13、第 13 章 ...
-
两人道别时，天色已然不早。
谢弈向周祁道别时还是一幅风度翩翩的样子，转身就咬牙切齿地往卫都梁住处的方向行去。
周祁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攥紧手中的纸条。
他本以为谢弈会把它要回去，没想到他道了歉之后完全没有再提起这件事，难道说是忘记了？
周祁缓缓打开纸条——这纸条经了几个人的手，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一夜微雨谢花柳，晨晓方觉望□□。
我可能是最后一个看到这个的人吧，周祁一瞬间有些怔愣，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点泛酸。
不过哪怕写的是这两句完全不通的话，他的字也还是这么好看。
周祁盯着里面的“周”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把它粉碎掉，就像其它被挂在古树上的小纸条那样。
可是，昨天出现的那个梦说，纸条就是谢弈亲手挂上去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周祁还是没有下手，反而将其慢慢抚平，仔细地折好收起。
一场没头没脑的风波就这样过去，直到最后，也没人知道周祁与谢弈两人说了些什么，更是确定不了那纸条究竟是谁写的，是写给谁的。
这件出现的诡异，结束的也莫名其妙的事也就此落下帷幕，成了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
那天虽然搞了个不大不小的乌龙出来，但至少还有一件称得上可喜可贺的事情。卫都梁第二天就摆脱扮姑娘的命运，成功变了回来，又开始了他在典正司内纠结一帮狐朋狗友去探险的生涯。
倒是周祁还在为那些讲述“自己和谢弈美好的爱情故事”的预言梦纠结不已，但除了暗暗注意一下谢弈，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再做些什么——这种事情本来就很是尴尬，谢弈对自己的态度又是坦坦荡荡的善意，完全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周祁自然也做不出给他撂冷脸的举动。
算了，还是再去回顾一下那本只有上册的《江湖行》吧。不知道谢弈什么时候能借给自己下册呢？
就在周祁还在为那时不时出现的、谈及他与谢弈二三事的同人文之梦烦恼时，谢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让“卫兰泽”重新变回卫都梁的方法，而自己所梦到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算是一个预言。
第一次变成卫兰泽，卫都梁来谢家找他拿主意，根据谢宛和谢家一众侍从的反应，他们都认为是卫兰泽恋慕自己已久，硬要找机会在自己面前晃悠。
这之后的第二天，卫都梁就变了回去。这其中唯一的关窍，就是自己梦中得到的消息——卫都梁会被一分为二，他作为“卫兰泽”的那部分会喜欢自己，纠缠自己。
虽然内情完全与这东西丝毫都不搭边，但站在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卫兰泽”和“谢弈”的确就照着这个梦所说的，上演了一出“郎无情妾有意”的大戏。
如果说这第一次还有可能是梦跟着现实来，前几天所经历的事情，则是现实完完全全跟着梦中所言的情形发展。
难道说在这之后，所有人都要跟着这个梦所安排的未来走？
谢弈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如果说自己与卫都梁刻意照着梦里的事情来做，卫都梁固然能变回来，其他人又为何会照着这定数来？
满心的思虑敛不干净，谢弈越是努力想，越是想不通。他本是来找卫都梁的，如今却是想的出神，只在卫都梁房门口踱步。
“你在门口不进来是干什么？”卫都梁听到门外动静，从窗户里探出头，对他道，“莫不是看我门口那个草编的蚂蚱好看，想带回去研究？”
本来没有注意到，他这么一说，谢弈才发现他门上绑了个小巧的草编蚂蚱:“你什么时候还搞了这个？”
“前两天让陆展扬帮我编的。”卫都梁抻着脖子也不嫌累，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的草蚂蚱，“我本来想自己亲手编一个，没想到总是控制不好手劲，次次都做不好。不过当时我特地学了做法，等到下次再变成卫兰泽，手劲小一点了，我就自己做一个。”
谢弈无可奈何：“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想得开了啊。”
卫都梁从小就跟谢弈相熟，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又钻了牛角尖，于是开始绞尽脑汁地开导他：“用人间的一句话来说，时也命也。做人嘛，活的随心痛快，做事无愧于心就够了。”
说着说着，他开始拿自己当例子：“你瞧，就算所有人都以为卫兰泽要死要活喜欢你，我不也没澄清？那么多好玩的事，别整天闷头乱想。知道走火入魔怎么来的吗？就是想得太多！”
听他说得越来越信马由缰，谢弈不禁失笑，转头再看时，卫都梁门框上的早蚂蚱果真栩栩如生，两只触角随风舞动，竟也带出几分可爱。
经卫都梁和他的心爱的草蚂蚱搅合这一阵子，谢弈方才那点烦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心胸少有的畅快起来，此生头一次觉得发小的“歪理邪说”还很有那么几分道理。
打了好一会儿岔，谢弈才说出自己此行来意：“你上次从下面带回来的那本《江湖行》还有下册吗？我翻了好久都没找见。”
卫都梁听得讶异：“你不是一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吗，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卫都梁不知怎么长得，从小就无师自通地遍地疯跑，一度还搞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事故，被爹娘严加看管。他们盛怒之下，卫都梁之前收藏的所有人间小玩意儿也都被烧了个精光。
自此之后，卫都梁再带上来任何东西，绝大部分都会寄存在谢弈那里。这些稀奇古怪的话本子也夹在其中。
谢弈有时做久了木工，想找东西调剂心情，就会翻翻卫都梁收藏的这些话本，初看时还觉有些趣味，看得多了，他也大概明白了这东西的套路，自此兴致骤减。
卫都梁知他志不在此，最近好像又对一种不常见的符篆分支有了狂热的兴趣，顿时更加好奇：“我记着这书也没有多出彩啊？当时对它没兴趣，没买下册，你要的话，下次我给你带。”
犹豫了一会儿，谢弈决定和盘托出：“不是我要，是周祁。”
“啊？周祁？”如果说刚刚卫都梁还是好奇，现在已经只觉得是惊吓了，“他、他从哪搞到的这东西？”
谢弈难得开始心虚：“上次我不是给他送了枕头和感谢信吗，一时没注意，结果把这本书也夹进去了。那天我单独找他道歉，他就问借我这书的下册。我还以为你买了，原来没有啊。”
经历了周祁那一次解围，卫都梁对他的观感已经好了不少，时常想着在什么地方也能回报一下周祁。
奈何周祁无论名声还是实力在同辈中都是顶尖，自然也不能像对跟自己一块混的人那样，切磋时替他们找场子。卫都梁自觉没法还上这一笔，时时刻刻要惦记着欠周祁的这一次人情，心里无比难受。
乍一听周祁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最开始虽然受了点惊吓，但好在卫都梁脑袋活泛，细一思量，还有点暗暗窃喜——周祁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还有此等爱好？那我每次给他多带几部这类话本上来，欠的人情可不慢慢就能还清了？
思及此处，卫都梁顿时眉开眼笑：“没事没事，你告诉他再等几天，我保准把下册送到他手上。如果实在等不及，就先从我那一堆里挑上几本，让他先看。”
“可以吗？”谢弈有点不确定，“挑哪几本比较好？我大多数都没看过。”
卫都梁开始指点他：“就知道你不会挑，我来告诉你……”
卫都梁的法子果然奏效，周祁之后的几天里看话本看的不亦乐乎，虽然还是一幅时常板着脸的严肃样子，周身的气息却比以往活泛不少，让不少人啧啧称奇。
一晃又是许多天过去，典正司内葱郁的翠色开始泛黄，谢弈最头疼的司内大比也提上了日程。
每年初秋，典正司都会举行一场比试，所有人都要参加。其他还尚可，让谢弈上场和其他修剑的同辈比试，实在有点难为他。
普通的符篆里，能主动进攻的实在是少，大多还是以防御为主。但在这种同辈大比里，自己总不能一招不出，指望着光靠防御耗到对手主动认输。
去年还能趁着大家习剑程度不深，借着那几个少有的攻击型符篆干净利落地胜上几场，今年这次更是难说。再加上这段时间里，自己一直在研习木甲篆，其余符篆的修习进度落下了不少。
谢弈这两天正在为此焦头烂额，疯狂补习，没想到周祁却突然登上门来。
“谢兄。”周祁站在门外，哪怕谢弈房门大敞，他也没有直接进去，“你是不是在忙？我一会儿再来。”
谢弈迅速收拾好桌上那一堆符篆书，招呼周祁道：“无妨，周兄这是？”
正说着，又瞥见了周祁手上拿着的那几本书，谢弈大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果然如他所料，周祁是来还书的：“这几本书最近看完了。咳，不知你这里还有没有……？”
谢弈了然：“还有的，我给你拿。先进来坐吧。”
他俯下身去，翻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最下面翻出了几本，抬头看时，发现周祁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连手上原本要还的书都是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看上去很是拘谨羞涩。再对比他平日里一幅少年老成的严肃模样，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不由觉得有些可爱的有趣。
“等等，我在想什么？”这想法刚出现在谢弈脑海中，他就为自己这种天马行空的念头吃了一惊，“一定是最近忙晕了头，或者被卫都梁那家伙传染了！”
此刻的谢弈完全没有想起，卫都梁是绝对不会用“可爱”和“有趣”两个词中的任意一个来形容周祁的。
作者有话说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