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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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他们重回典正司已经一个多月了。
新到的两个人里，顾召南温文有礼，进退得宜；陆展扬生性跳脱，也极易和别人打成一片。这一个月下来，除开秦小公子和几个一向与他交好的世家子弟，大多数人都跟他们混得熟了。
顾召南性子内敛，下了学多是自己回房修炼。陆展扬被卫都梁带着，常常跟一群同样不安分的少年在典正司内四处探险。
谢弈从不跟卫都梁一起乱蹿，尤其在从谢宛手中接过那本载有木甲篆的笔记后。
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这门新课程上，连着对削木头的心思都淡了几分，也算是给他那再没有空余地方放木制品的房间减轻了负担。
谢宛的猜测成了真，谢弈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研究木甲篆一样，不过一个多月，他在这方面的进步巨大。别人苦心钻研一两年都不一定能得其门而入的木甲篆，在他看来颇为有趣。
卫都梁这些日子里再没有变样子，卫兰泽也只是生活在众人口中，常常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她，但谢弈从来没有在典正司见过她，也再没有做过什么梦。
慢慢的，两人也渐渐打消了顾虑，谢弈更是开始苦心钻研符篆之术。
符篆的施行都需要载体，不过大部分符篆都可凭虚绘出，道行不够或是部分特殊的符篆则需要黄符纸与朱砂为载体才能发挥作用。
谢宛曾经拿出做例子的木甲人上，真正能够控制甲人动作的是它眼睛处嵌有的似玉石的东西，称为篆石，正是木甲篆的载体。
这天晚上，正是谢弈第一次尝试制作篆石。
熟识各类木甲篆专用的文字只是基础的第一步，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引导自身真气，把这些篆文镌刻入空的篆石。
整个过程中，要求镌刻者时刻凝神，将一根由真气绕结而成的细丝导入篆石，再以此为刃，于石中刻上篆文。
只要一刻不慎，真气失控，转瞬间便会毁掉一块镌刻已久的篆石。
从日头初斜到夜幕沉沉，桌上的废石成了一堆，谢弈才终于刻出了一块勉强算得上完整的篆石。这块石头看上去翠色欲滴，隐隐能看到内里不时闪过一道微亮的光。
谢弈急忙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木甲臂，将刻好的篆石嵌入臂上的空处，迫不及待地注入另一股真气- -
一时间绿光大盛，骤然亮起的篆石中隐约可见方才刻上的篆文光华流转，木甲臂也随之缓缓动了起来。
这次竟真的成功了!
多次控制真气凝丝的疲惫在这一刻悉数被成功的喜悦冲淡，谢弈兴奋的注视着正在活动的木甲臂，慢慢伸出手，与它碰在一起。感受到木臂向前运动的力道，他指尖微微战栗，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沸腾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就是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因木甲篆而为世人所惧的谢弈，第一次感受到了木甲篆带给他的、纯粹而热烈的欣喜。
很久以后，谢弈于众叛亲离时再度回想起这一晚才发现，本以为自己只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却从未想到这扇门背后承载的，是怎样惨烈的过去与未来。
冥冥之中，他从未信过的命数，自这一晚起对就着他笑，越咧越大的口中，隐约露出了无数锋利的獠牙。
一根一根，阴测测，血淋淋。
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谢弈兴奋了半个晚上，终于抵挡不住不断袭来的倦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那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今晚来了。
“我的妈!卫兰泽给那棵树上挂了谢弈的名字？!好歹是卫都梁性转，智商情商上来个一脉相承有那么难吗!”
“编剧这么小瞧卫都梁的吗？要挂好歹也挂的隐晦点啊，遵从一下人间风俗，写首寄情诗什么的。”
“诶，楼上也看过我们卫谢的镇圈文吗？”
“哈哈哈那当然，卫都梁跟着学来的人间风俗写了首诗挂树上，最后树上小纸条被一网打尽的时候，淳朴的修真界人民看不懂上面指的是谁哈哈哈……”
纷纷扰扰一梦过去，天色才微亮。
谢弈没有心思再管昨晚成功的木甲篆，草草收拾了一下，又咬牙只用了平时四分之一的时间挑好玉佩带好，拔腿就往卫都梁的房间赶去- -昨晚做了久违的梦，是否说明今日卫都梁又要变成“卫兰泽”？
到了卫都梁房门前，谢弈轻轻敲了下门，却听见门里“噗通- -”一声响。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卫都梁还在，结果下一刻门内就传来了“卫小姐”娇滴滴的声音:“谁？!”
谢弈只觉脑袋阵阵发紧:“我。”
卫都梁推开一点房门，露出半脸:“你先进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现在这样子我怎么进去!”谢弈催促道，“先收拾一下出来，我们到别的地方商量。”
一炷香后，卫都梁身上套了个大斗篷，两人鬼鬼祟祟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谢弈先把自己从梦中听来的东西如实转告给卫都梁，然后问他:“接下来怎么办？真要去挂名字？”
“先别急，等我理理清楚。”卫都梁摘下兜帽，“让我用自己阅尽千篇人间话本的经验来分析当下的状况！”
谢弈本以为他有什么好方法，心里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身躯娇小的卫小姐蹲下去，捡了一朵野花开始数花瓣。
“挂、不挂……挂！”卫都梁手指停在最后一片花瓣上，扭头对谢弈道，“行，挑个好时候挂上吧。”
“……你这么随意的吗”
“都这样子了，再随意一点也没什么要紧的嘛。”他起身，“不过先说好，纸条我挂，东西你写，而且要写别人的名字。你觉得周祁怎么样？”
卫都梁以卫兰泽的样子把这张纸条挂上去，算是应着做了“她”本该做的事；字条是谢弈写的，万一事后真像他梦里一样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卫兰泽身上，免得这位本不存在的姑娘又无辜背上一笔声名不好的账。
“前面的我都懂，但是写周祁……”谢弈犹豫，“前些天我把枕头给他的时候，还送了我一个给小谢用的木爬架。这样不太好吧？”
“他从哪儿折腾出个爬架？”卫都梁不置可否，“往好处想，周祁那样的人，估计也没什么姑娘会心慕他。这次咱俩把他名字挂上去，说不定还能给他点信心呢。”
谢弈心知卫都梁有意给周祁捣乱，对他的这一套说辞嗤之以鼻:“那你还不如写点寄情诗上去。”
卫都梁猛地记起谢弈告诉他的梦中情景:“对啊!我可是个风雅人!”
……看起来还真不是那编剧低估了卫都梁，反而是有人高估了他。
“你这写的什么破烂东西！”谢弈接过卫都梁编的“诗句”，十分嫌弃，“我看你那点聪明也只能用在跟长辈斗智斗勇上了。”
卫都梁反倒是一脸兴奋，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写吧写吧，反正有没有别人会看到。”
谢弈被他磨的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把卫都梁编的乱七八糟的两句酸诗写上了纸条，嘱咐道:“你自己小心!”
卫都梁十分兴奋:“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我把它挂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说着就向他从前向往已久的古树扑去。
虽然卫都梁一向奉行“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准则，忧虑从来过不了一炷香，但谢弈却跟他几乎完全相反，有事甚至还有些多忧多虑的倾向。
谢弈有点忧心怎么向其他人解释卫都梁的失踪，又想起上次的情形——也许其他人都会自己补全看不见卫都梁的理由？
半天过去了，四周人果然如谢弈所料，完全没有察觉到卫都梁的失踪，就连平日里经常跟他一起谈天说地的陆展扬都没有发现。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谢弈的心神很快就被另一件更大的事占据- -不知是谁给典正司里的一位古板的老学究告了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会有些春心萌动的少年少女在古树上挂自己意中人的名字。
那位老学究- -他正巧性古- -气哼哼地给这帮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多加了一节课，大谈特谈静修身心的必要性，还说了这古树的多般奇处，狠狠斥责了他们亵渎灵树的作为。
到了最后，这古学究对着第一排正中的周祁吩咐:“你下了学去那里转上一转，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收拾出来扔掉!”
听到这句话，底下顿时一片纷杂的议论: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情，古老头儿竟然不亲自出马，只是派周祁去？
周祁就像没听到后面的质疑声一样，面上古井无波，起身应是，谢弈却猛然有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早不知道晚不知道，怎么这么巧，这事偏偏在今天被捅了出来？
典正司内男女分学，但周祁受命来清古树上那堆溢满春心的小纸条的消息却很快传到了姑娘们那里。这到底是少年少女们心头上一件大事- -挂过纸条的，担心有人会认出自己的字迹；没挂过的，也在心底隐隐期待能瞅见自己的名字。
但周祁冷厉的名声到底不小，凑热闹的人群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了好一段距离，个个都装成碰巧有事来这里的样子。
谢弈原本不会跟着赶这场热闹，但思及早上卫都梁挂上去的那张纸条，为了以防万一，也混在人群中跟了上来。
眼瞅着周祁飞身上去，谢弈装作看向别处，小声问蹭到他身边的卫都梁:“你藏的隐蔽吗？不会直接被周祁揪出来吧？”
卫都梁此时还是卫兰泽的模样，穿着一身鹅黄长裙，故作一副拉着谢弈问什么的样子，嘴里小声回道:“我本来还觉得应该找不到，谁成想古老头儿自己不上，居然就这么放心地派周祁出马。”
谢弈暗叹一口气，心知他这意思就是十有八九会被周祁找到，又想到自己当时送枕头作谢礼的时候还特意附上亲笔信一封，谁成想如今就这么被人家抓个正着？
等了好一会儿，周祁才再次现身。
他踩着剑浮在半空中，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愈来愈大，一个巨大的纸球跟着从一片碧绿中浮现- -周祁竟把所有纸条用真气团成了一个球！
他目光一扫，暗运真气，整个纸球都成了碎末，纷纷扬扬落入树下泉中。
这帮来看热闹的方才装的像模像样，等周祁从茂密的树冠中现身时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恨不得能亲自飞过去看清楚。
看到周祁毫不留情地将那纸球碾碎，不少人心下无比失望，卫都梁倒是松了口气:“他这次给不少人留了面子，真是难得干了件好事……”
谢弈并没有丝毫放松，精神上甚至更加紧绷，死死盯着周祁。
卫都梁话说一半，见谢弈不给回应，颇为不解:“怎么了？”
谢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看见他左手中攥着的小纸团了吗？是不是……你今早挂上去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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