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看见你》酒至微醺

91、随风飘散 “我的外甥

　　“小姐，小姐，对不起，你没事吧？”

　　“郭嘉淳？喂，郭嘉淳？”

　　郭嘉淳抓住轻拍着自己脸颊的手，声音轻得有些柔弱：“你打我的脸干嘛？”

　　张颂临闻言立即把郭嘉淳慢慢扶起，让她侧靠在自己的怀里，近在耳边的声线显得低沉：“你刚才突然晕倒了，你还好吧？”

　　意识还不是太清醒的郭嘉淳下意识的寻找一个较舒服的姿势，看下去像是在张颂临的怀里撒着娇，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糯：“我晕倒？我怎么晕倒了？”

　　张颂临抬眼瞪向肇事者，肇事者任崇生被瞪得一脸不好意思，他搔着头尴尬地道：“对不起，我刚才怕小璟有危险就......就脑子一热......”

　　“……还脑子一热就亲了人。”沉着脸的张颂临嘟嚷着，心里的埋怨显而易见。

　　“什么亲？”坐了起来的郭嘉淳听不清楚张颂临的话，懵懂地重覆着张颂临的话。

　　对张颂临的反应有些意外的任崇生回过神来，一脸关切：“没有没有，都是因为我，我刚才脑子一热就上了你的身，所以你之后才会突然晕倒的。对不起，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渐渐清醒过来的郭嘉淳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事，她愣愣地摇头，看着她这辈子从没想过居然有机会见上一面的任崇生，她忙回道：“不会，我没事的.....真没事！”

　　“没事就好了......”任崇生舒了一口气，见郭嘉淳的视线定在自己的身上，他微微一笑：“不过真没想到你能看见我。”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阴阳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见你。”郭嘉淳想起也觉得有些奇怪。

　　侧边投来的目光让郭嘉淳不自觉的偏头一看，见张颂临定眼凝视着自己，她的脸颊一热，“你.....盯着我看干嘛？”

　　“你真没事？”

　　对方喷洒的气息几乎都落在她的侧脸，让郭嘉淳不禁往后一缩，她别过头去，故意硬起气来：“说了没事就没事，啊.....程先生！他没事吧？”

　　张颂临连眼角也不抬，话听起来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没事，醉着醉着就睡死了而已。”

　　看着抱着被子沉睡的程璟，郭嘉淳不禁想起他在提起任崇生时眉眼里的思念和半醉半醒间发狂般拼命要找爱人时的样子，心里觉得空空的，张颂临的疑问却让她从失落里抽离。

　　“你一直都在这里？”

　　坐在床尾的任崇生点点头，回道：“嗯，除了去过葬礼一趟，其他时候都留在这里，出也出不去。”

　　“出不去？”张颂临疑道。

　　“嗯，就算想出也出不去，就只能一直留在这间酒店里。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任崇生回头看着床上的人的睡脸：“直到后来第一年的死忌看见他来了，我好像有点明白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你知道吗？有一年这边有暴风雪，连居民都要撤离了，人家都恨不得赶快离开这里，他却硬是要来，人家酒店要临时关闭他还包下酒店，就只为了这一天来这里待着.....他真是傻.......”任崇生的语气平缓，眼神里却满是怜惜。

　　执意留在这里，是知道有人还在等着他吧？

　　“我知道他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害死了我。我每天都在这里静静待着，有时会盼这年能与他见上一面，默默地听着他这一年来做过的事，可有时却又不想他来，因为他来了不就代表他一直放不下我吗？”任崇生苦笑着，“我一时想不开就离开这个世界，潇洒得自私，可留下来的人却因为我而这么痛苦。”

　　“我多想能亲口跟他说说话，让他不要自责，让他放下我我只想他今后能幸福快乐……”任崇生留恋的目光好不容易从程璟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郭嘉淳，他释出微笑，可旁人看在眼里，却觉得这双带笑的眸里总带着抹不掉的悲伤：“所以谢谢你，让我能跟他说上话来虽然好像事前没经过你的同意呢。”

　　郭嘉淳想，就算任崇生没有问，自己也不会拒绝他吧。

　　“你确定你跟他说上话了他就真的能放下你？”张颂临问道。

　　“我不知道……”任祟生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怕惊醒醉倒床上的人般，可郭嘉淳却听出他说到最后的轻轻一声叹息：“可是，我已经死了，能为他做了就只有这么多了。”

　　郭嘉淳与张颂临一时无话，他们看着睡着的程璟与坐在床边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的任崇生，各有心思。

　　任崇生倒是主动打破沉默，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来走向两人，疑惑地问道：“不过，颂临，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颂临知道任崇生想问什么，直道：“反正没死，就是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

　　“嗯，总之没什么事的”张颂临见任崇生一脸担心，故意道：“你刚才还一门心思想着他，现在怎么花时间开始担心我了？”

　　任崇生闻言拍了张颂临的脑门一下，却忍不住笑意，“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了醋劲咋还是这么大……”任崇生又看着郭嘉淳，眼角藏着暧味的笑意：“跟这家伙一起真是辛苦你了，嘉淳是吧？”

　　被点名的郭嘉淳有些愣住，半响才隐约明白对方的意思，急忙道：“不，我俩不、不是你想的……”

　　任崇生却忽然弯下腰，微微俯着身靠近郭嘉淳，她的身体向后一退，背贴着张颂临的胸膛。

　　与拍张颂临的脑门时带着力度的手劲不同，任崇生伸手轻轻揉着郭嘉淳的发丝，柔声道：“我的外甥虽然挺难搞的，不过人还是不错的他就拜托你了。”

　　“我？”

　　“嗯？”

　　望着任崇生满带期盼的真挚眸光，郭嘉淳竟像着了魔般愣愣地点点头：“嗯。”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满意的答案，任崇生扬起笑意，也没错过自家外甥望着心上人时显得愈发温柔的眼神和那按捺不住而渐渐勾起的嘴角。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的？”目击着这一变化的郭嘉淳一怔，她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身后的张颂临见状便扶她站起。

　　“舅舅！”

　　任崇生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并没有显得多吃惊，他看着怔愣的张颂临，带着欣慰笑道：“九年没见，没想到都长得比我高了，真好。”

　　张颂临脸上的表情明明如此凝重，说出口的却是带着些孩子气的辩驳：“我九年前就比你高了。”

　　任崇生噗哧一笑，见张颂临眼眶微红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他只身远赴法国的事。

　　那时他在收到姐姐遇车祸身亡的消息后便马上抛下手上的工作赶到法国处理姐姐的身后事，在医院门外等着他的却是孤身一个的少年。

　　至亲的人去世就像关上了少年的世界里的最后一扇窗。任崇生至今还记得，当他对少年说“不要哭了”时，站在树下的少年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仿佛时刻透露着对世界的冷漠。

　　任崇生已经不记得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才慢慢打开张颂临的心房，只记得不知由什么时候开始少年便会默默把自己的CD储起，偶尔会拿着他送的结他在窗边细细哼着歌，在发现他在一旁看着时，少年便会端着一张傲气的脸对自己说他不过是哼着玩而已。

　　而如今，那个曾经只愿意对他敞开心房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在他离开的岁月里已经长出羽翼，站在他身边的也早已不是自己。

　　“那天没有跟你道别就走了，没想过能以这样的方式能跟你再见面。”任崇生缓缓道，没有激动、没有感伤，连他也没想到自己提起道别二字时会是如此的平静。

　　张颂临一直定眼看着他，却沉默不说话。

　　任崇生倒也不在意，续道：“我在苏城的旧居应该还留着不少东西，你回去后去看看吧，舅舅走的时候没什么留给你，那些东西希望现在的你能用得着。”

　　绷着脸的张颂临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太好，可任崇生却明白那是对方强忍着眼泪的倔强样子，他忍不住笑着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回去自己的身体以后啊。”

　　张颂临努着嘴，哼了一声，可末了却还是轻声道：“嗯。”

　　任崇生的身体渐渐虚化起来，郭嘉淳甚至穿过他看到后方玻璃窗外那暗沉至极致后慢慢映出淡光的天空。

　　任崇生深深地看了郭嘉淳一眼，他朝她微微点头，像是在拜托着她一样。

　　即便对方的身影愈来愈模糊，可那般温柔而真挚的眼神却深深烙在郭嘉淳的心里。

　　两人静静地看着身影变得愈来愈虚的任崇生缓步走向仍一无所知地睡在床上的程璟，谁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站在一旁，仿佛明暸剩下的分秒时光是留给另一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人。

　　沉于梦里的程璟紧皱着眉头，只是当带着柔光的任崇生俯身吻向他的眉心时，紧锁的眉目终于缓缓松开。

　　他的手像微风般拂过程璟的脸颊，唯独在唇边留下了微温。

　　“再见了。”

　　轻轻的道别声随风飘散，吹过睡得渐渐安稳的人的耳边，也拂过张颂临跟郭嘉淳的耳边。

　　在身影化成无数星光在半空消散的一刻，眼眶便不可抑止的涌出泪水，可忽然被微凉的温度裹住的掌心却分散了郭嘉淳的注意力。

　　郭嘉淳低头一看，发现张颂临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抬眼看向张颂临，只见他的目光仍旧落在身影消失的位置上，却无声地默默流着泪。他紧抿着唇，发紧的下颔线条在稀薄的晨光阴影下显得更为深刻，他努力忍耐着不哭出声音，可眼里的伤悲却浸染他的泪水，让她的心狠狠一揪。

　　郭嘉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回握着裹着自己的手，努力与对方分享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