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久违却是最後的相见 “你要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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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小璟。”
简单的六个字彷彿带着魔力，叫正挣扎着的程璟的动作蓦然一顿。
百般缠绕着大脑的酒精像是一下子沉淀，只剩下那久久令人回不过神来的轻唤在耳边不断回荡。方才还用力挣脱着身后的人的程璟此刻连动也不敢动，静静地任由身后的人主动环着他。
程璟垂头怔怔地凝视着环着自己的腰的双手，这双手明明如此纤细，可他看在眼里，这双紧紧搂紧他的手却带着异常熟悉的影子。
他曾经以为一成不变和循规蹈矩才是最美好的人生，他讨厌无法掌控的意外，他讨厌走弯路，因为只有把一切规划好，他的人生才能过得像自己预期般畅通无阻，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可偏偏这双手的主人却闯进他的生活，牵起他的手走出向来没有过半点意外的日子。
从此，毫无波澜的人生渐渐点缀不一样的色彩，每一天都充满着他从来没预想过的意外。
可他竟然没有一丝讨厌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日子。有了眼前的人，程璟才明白原来充满意外和惊喜的人生是如此美妙。
程璟生怕会惊动身后的人，他屏着呼吸慢慢转过身来，这些年来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容映进他的眸里。
“崇、崇生……”愣愣凝视着眼前人的程璟喃喃道，他缓缓递起手，可他怕只要一碰上对方，眼前的梦便会顷刻消失，因此手凝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轻抖着。
任崇生彷彿明暸程璟的想法，他主动握起程璟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脸颊轻轻摩娑着他的掌心：“嗯，是我。”
任崇生的声音像是触动了程璟体内某个机关，尚有些恍惚的程璟一个激灵，用力把朝自己微笑的任崇生紧紧拥在怀里。
见带醉的程璟忽然把郭嘉淳抱在怀里，张颂临的眸光里透着危险，离两人没几步距离的他正要上前把两人拉开，可“郭嘉淳”开口说的话却让张颂临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要哭了。”任崇生轻抚着程璟后脑勺的发丝，缓缓道。
程璟闻言把任崇生抱得更紧，他低着头把头埋在任崇生的肩膀，努力压抑着抽泣的声线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仍明显听出语气里毫不掩藏的高兴和激动，“你回来了！你、你回来了！”
“嗯。”
听到对方的回应，这个梦彷彿又真实了一点，程璟激动得根本说不出甚麽有意义的话，只是一味的道：“你回来了，终、终于回来了……”
“傻瓜，你抱得太紧了。”任崇生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不满，好像无论他说些甚么，他的话语里总带着一股令人心头一软的温柔。
“我、我不放开，放开你又要走了，我不放。”在他的面前，那张成熟又稳重的面具彷彿赫然崩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你抱得这么紧，紧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任崇生带笑投诉着。
程璟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立刻松开怀抱的他仍用手臂环着对方，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任崇生的脸，凝视着对方那被岁月温柔以待的脸容，温柔里带着一丝慌乱：“痛吗？对、对不起，会痛吗？”
任崇生摇头，这些年来他每天都会站在同一个地方等着眼前的人，可惜的是这个人的眼里却没有他的存在，这般久违的对视让任崇生的心又酸又软，他伸手轻轻拭去程璟眼角的泪水，“傻瓜，老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哭？”
带着玩笑的柔声落却无法惹程璟一笑，抿着唇的他下巴发紧，尝试隐忍着心里的激动的他哽咽中带着委屈：“我好想你……”
程璟双手捧着任崇生的脸，像是要把对方每个细微表情刻进内心的深处。程璟像是怕任崇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又郑重地把话重覆了一遍：“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我知道。”
程璟眼里的任崇生始终如一的温柔，就像往时他哼着歌、画着画、靠在自己的肩膀、主动亲着自己、自己求婚时……甚至是葬礼那张黑白无痕的照片里，他都是像这样扬起嘴角，漾起温柔得叫人沉沦的笑容。
程璟以手背用力地拭去泪光，生怕泪水会模糊了对方的脸容，可任崇生简单的一句话却把他完全击溃。
“我一直都看着呢。”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不出来见我？你为什么要走呢？”听着任崇生的话，程璟更觉委屈，太阳穴附近传来的疼痛又开始叫嚣起来。
没想到任崇生却没找任何借口，直白地道：“是我错了。”
原本还觉得委屈的程璟听到任崇生主动认错却心疼起来，正要开口安慰任崇生时却听见他道：“可是我已经不在了，你应该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才对，你不……”
“甚么好好过着自己的生活！”程璟激动地打断任崇生的话：“我知道你没走的，你就在这里！”
看着程璟激动得再次眼泛泪光的样子，任崇生用指腹轻轻摩娑着他紧蹙的双眉、抚过带着委屈的双眸，手滑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紧紧抿着的唇边。
“小璟，是我错了……可你这辈子的路还有这么长要走，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一直背负着我。我离开是因为我一时想不开，我很后悔我就这样离开了你。错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你不需要自责，你应该要过得更好的。”
心里压抑的情绪一旦有了缺口便会霎时倾出，紧抿的嘴角失去防守泄出哭音：“我应该、要怎么过得更好，”程璟的眸光满是无助，声音沙哑：“没有了你,我要怎么过得更好？”
“傻瓜，你可以的，工作不要太拼命，按时吃饭，就算是应酬也不要喝太多酒，不然会伤胃。”眼前人的每个小习惯任崇生一直没有忘掉，都说岁月能抹去一切痕迹，可往日的种种早已融於他的血肉中，即便魂离身外，灵魂的重量却几乎载满了有关他的所有。他有太多话想说，却没想到难得见面却在说这些生活日常，“放假的时候就好好放松自己，别老想着公事，找点自己的乐趣，出海钓鱼也好、听音乐会也好，做甚么都好就是不要老闷在家里……然后、”
“然后、找个好的人照顾你，好好走完这一生。”
任崇生的话像是在程璟的脑内不断嗡嗡作响，他轻捶着头想把这脑内的杂音赶走，“好好、好好走完这一生？”
“傻瓜，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任崇生说着。死后的他终日徘徊在这里，无论哀悲，身为鬼魂的他始终无法真正宣出情绪。可此刻他占据了郭嘉淳的身体，鼻子一酸，泪光便也跟着渐渐沾湿眼角，久违的泪水温烫让他不禁一愕。
任崇生不禁想，原来哭是一件如此奢侈又幸福的事。
程璟拥着任崇生，孩子气的喊道：“我不要，我只要你、你不要走、求求你、我的头……痛!嗝……”
任崇生忍着心脏撕裂般的痛楚，这种痛楚原本就不再应该属於他的，他狠下心推开了抱着自己不放的程璟，动作却温柔得很，他轻捧着对方的脸，手轻轻摩娑着对方因激动而充红的脸。
任崇生踮起脚，在程璟的嘴角边烙下一吻。温柔似水的声音似远又近，像是隔着薄纱般被模糊声线，叫程璟想捉也捉不住。
“我爱你，小璟。”
“我要走了。你要记住，我永远爱你。”
“我们下辈子有缘再见。”
“不要，崇生、崇、崇生……”
程璟下意识的想要捉紧要离开的人，可惜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连对方的指尖也抓不住。然而这一摔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恍惚之间，像是有一道柔和的力量护着他，让他安然合上双眼－
“你要记住，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久违却是最後的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