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瓷》云田归

7、第七章 当年事

　　“那我就直说了，”伍葳蕤本就懒得装模作样，“你这师兄中的是毒不是蛊，我唯一能确定的事就这么多了。”边说边站起来“这毒的症状实在没见过，用一两味止疼的丹药应是不要紧，但着实说不出什么别的了。”济旸自他说第一句话起就紧皱着眉头，此时见人都要挪到门口了赶紧问“那有什么办法没有啊这解毒的方子呢”
　　伍葳蕤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毒，也不想随口说几个相传解百毒的方子招得济旸事后报复，“护法，我是修毒的没错，但这毒我也是真没见过，您要是请的动毒魔说不准她知道一二，要是不成听说灵界昆山的青灵倒是能有医死人活白骨的本事，”伍葳蕤略顿了下算是给那昆山青灵一两分敬意，“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左护法您想想，属下就先行退下了。”
　　济旸也不在意伍葳蕤这态度，转道细细想着毒魔和昆山青灵这两个或许能有办法的人。

　　毒魔顾名思义，是魔界中使毒使得最好的，还有剑魔，傀魔，血魔，戮魔等等，只要赢了原先的魔便能得到他的称谓，在所修的道后加上一个“魔”字。
　　这一任的毒魔是个女子，并不是济旸这一方的造反势力，也不是上任教主费劲心力给他儿子留下来的人，有点冷眼旁观的意思，济旸同她没见过几面也没什么交集，形形色色，乱七八糟的传闻没断过，可一个女子当了上百年的毒魔济旸在心底里也暗暗有些许敬佩。不过要说到求医问药，济旸却并不敢担保这毒魔能有什么慈悲心肠全心全意为他师兄诊断。
　　一路不通还有一路，昆山青灵的名号是响彻两界的，听闻求到他面前的哪怕再不成的，也能给个方子出来，断没有扫地出门的。只是虽是这样相传可那些上门求医问药的人里头也没听说过魔修的例子，百年前的魔修大战中好像有过青灵为魔教中人医治的小道消息，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其中种种也不定一样。
　　青灵如今在魔界更像是面医修顶峰的旗子，凡修毒的魔修无一不崇拜毒修之巅的毒魔，而据闻又无青灵所不能解的毒，于是在魔界众人心中青灵的地位又比毒魔还要高了。伍葳蕤看不起毒魔是个女子多次向其挑战，却也给昆山青灵一两分敬意就源于此。
　　济旸这边在思考去灵界找青灵问诊刻不容缓，而温如玉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天胸中郁结的那股气终于消散了，济旸都做到这份上应该并不再是欺骗谎言一类的了，温如玉终于等来了济旸，他想，大概没什么是比这更重要的了。
　　温如玉看着皱眉思索的济旸，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启唇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有了些许模糊的笑意。
　　“坐下来吧，”温如玉拉开身边的圆凳示意济旸“之前不是说要解释那便好好解释解释。”
　　温如玉的语气轻柔，声音平淡的像是从前的日子，济旸听着这语气立马做出决断，不管怎样一定要先把这么多年的事和他师兄解释清楚。
　　济旸顺着坐在凳子上，抬手想抓住温如玉的手，又没那么大的胆子就慢了一拍捉住了他师兄广袖的一角，他急切地开口，害怕刚刚的好言好语是自己的误会，“师兄你听我说，之前的事情都可以解释的。”
　　温如玉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济旸内心又急躁又兴奋，他恨不得直接剖心出来解释好这一切。
　　“是这样的，当初的宗门大比之前几个月，有几个魔教家伙曾找上过我，说，说我是什么魔界左护法的儿子，我当时不信，然后他们说有个什么我祖上留给我的继承非得是血亲不可，又说了一堆我不是人是魔的话，”
　　济旸看着他的四师兄“我当时十六岁，不是找借口，就是，就是一下子被他们吓到了，他们又说魔是瞒不住的，迟早有一天要让门派里的大家知晓，我当时想着先应着拖着，总之就是能瞒一时是一时，一开始他们看我不信也就走了。”
　　济旸想起当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隐隐地对未来感到惴惴不安的情绪，既庆幸此事不会被师兄知道又担心魔族去而又返。
　　“但，没过多久大抵也就三四日时光他们便又来了，还带了一把古怪的剑”他把佩剑接下来放在桌上“就是这剑，”济旸低头看着剑，不敢再看温如玉，却仍在叙说当年的事“我初见它就知道我必不是人了，在灵界这剑上的魔气灼得人生疼，我却偏偏觉得熟悉，熟悉这剑的形状花色样式，甚至熟悉这剑上的魔气。”
　　济旸不自觉地松开了原先抓住他师兄袖子的手“在我确认我自个是个魔之后，他们便又说要带我走，我却又没同意，他们就又说可以趁宗门大比离开，就放消息说我折在那里头了。我怕迟早让你们知晓了我是魔的事，就听从了他们的话，到了魔界就没什么了，那几个魔教的家伙说的不假，我接了祖上的传承，为魔教教主卖命，后来当上右护法，然后又升任左护法，前两天魔教那个教主突然将我叫去说将师兄你叫来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济旸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将师兄绑来魔界的，也绝不是我给师兄下的毒。若师兄不信，若师兄不信我···”
　　温如玉握起济旸的手打断了他要胡乱发誓的话“谁说不信你的？”温如玉一句话却将济旸整个人唤活了似的，他激动地抬起头，看向温如玉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温如玉想其实可能也不需要什么解释，光是这样一个眼神，他就能一如既往地原谅他的小平安。
　　多年来温如玉再一次感到心安，长久以来的担心自责，令人难以安眠的愧疚，在和济旸再次相见后又添生被欺骗的不可置信和愤怒，这些都在得到济旸的解释之后释怀，有的只是再能相见的庆幸。
　　修仙者的时间不值钱，不经意间已经过了八十三年，仙人一拂袖，弹指一挥间，凡人就已百岁，修仙的人也已百岁，温如玉以前觉得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巧合，不是一个也没降到他身上，如今看来，不过是他还没等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