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瓷》云田归

31、第三十一章 梅花肉

　　“过了腊八就是年”在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童言稚语里，年渐渐的近了，村里的村民饮完腊八粥之后为了能过个好年都又忙活起来，修者没有喝腊八粥的习惯，也不过凡间的节日，但今年温如玉和济旸身在白河村，村民的热情是不会让他们缺了一碗粥喝的。
　　白河村是唯一一个在南岭上的村落，应该说白河村是唯一一个在南岭上还剩着的村落。
　　按理说有山有水，村落必定不会少，但南岭的河水以前却是白色的，不像是被泥沙染的河床印的，而是河水本身就是乳白色，煮开了也是乳白色，烧进菜里，汤里也还是乳白色。
　　“那个时候也没人在意，但喝得时间长了人却不行了，渐渐的村落就少了。”村长有一日上门的时候遇上顾义明和温如玉聊天，就被仙师和年轻帝王留下来讲白河村的故事。
　　“白河村原本也快不行了，但因着村落位置太深，搬也不好搬就拖拖拉拉地没搬，后来是遇上了云游路过的一位仙师将河流源头的一个什么灵兽斩了，河水才变得正常，而且南岭里也时常长出灵药来了。”
　　“南岭仙草要成熟的年份里南岭里总有数不清的仙师来，有的住在南岭里猫着，有的住在山下那个松涛镇里，还有不嫌弃我们白河村的，就住在我们村里。”村长抬头冲温如玉和顾义明拘谨的笑了笑“二位仙师住的这青砖屋就是拿仙师给的黄白之物建的，我们村里头日日都有人照看呢。”
　　“草民村里坚持下来之后，条件一直挺好的，农忙的时候种那几亩地，农闲的时候就到山里头打猎，反正一年下了来，吃穿不愁的，还有仙师来时总是照顾我们，那多的钱我们村里头公用着买马买牛，荒年也不会过不去，这么多年下来总是越来越好的。”
　　村长姓张但是白河村里姓氏不止张，还有以前外村没走掉的人流传下的其他姓，整个村子杂的很，但是乡亲邻里的相处都很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还是能做到的。
　　“村里的孩子都能到山下的私塾里读几年呢，都是村里出钱，念书识字总比在地里刨食要好的多。”
　　“这几天忙着过年的事，小孩儿没人看管恐怕吵闹了些，扰了仙师的清净，村里头过意不去今天日子好，杀了年猪给仙师送些尝尝，皇上，皇上也要尝尝吗？”
　　村长笑的时候深色的皮肤都攒到一起，看不清楚五官，局促得很，温如玉相处了有好长时间了，但顾义明这个皇上他还是第二次瞧，虽然乡野之人也不知道什么前朝“不可直面圣颜”的规矩，可还是紧张得很，皇帝听上去应该是比县令厉害，但看上去却只是个少年人，面上也没什么威严。
　　“要尝尝，肯定要尝尝，宫里头也杀年猪呢，我今年估计是赶不回去吃头猪了。”
　　“那草民回去也给皇上割一条梅花肉来，村里头的猪顶这一块好吃咧。”
　　村长出了门，顾义明才继续同温如玉讲话，“二位仙师今年就在这过年吗？”
　　“嗯，我们教里不过年，只能出门来沾点年气。义明什么时候走？”顾义明很坚持让温如玉这么叫他，但他却还是一直温仙师、济仙师那样叫着。
　　“还得在过几日，他们要把皇撵行进的路线都检查一遍，免得出什么事，其实我觉着不会出事的，《辰律》是我太爷爷当年定下的，这么多年都用的挺好的，我和爸爸还有爷爷都是按律行事。”
　　顾义明和温如玉还有济旸交易过后就像是一下子转换了心态，和温如玉讲话不那么紧张了，反倒是有时和他顺嘴说一两句打趣的话。
　　济旸还是在南岭里寻药，他这几日总是像有用不完的气力，每天回家也不消停，不是非要在温如玉做饭的时候和他牵手，就是要靠着他，还想动手做菜，温如玉倒不是嫌他，但最后一味药还没找到，温如玉也不能担保自己最后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所以只能什么也不说。
　　“我要拿梅花肉做糖醋肉，你要不要拿一碗去尝尝？”
　　“好呀好呀，我同你一起到膳房去。”
　　温如玉本来想在济旸回家前把菜做好，没想到顾义明也对做菜这件事兴致勃勃，他领着羽马，一进厨房就跟着温如玉转，还总是问东问西的，温如玉炸肉时让他离远些也不听，油花溅到他那件杏色的袍子上显眼的很，最后在灶间就用筷子尝了糖醋肉，将带菜的碗里塞的满满的才端着碗回他的帐篷群里。
　　济旸每天白天和夜里出去寻南岭仙草，但酉时之前一定会回青砖屋，陪他的师兄准备晚饭，洗碗，喂羽马，给他师兄擦干头发，最后看他慢慢迷糊睡着。
　　温如玉之于济旸已经远远超过了师兄或是暗恋的人这样的定义，“怎么说呢”，济旸想到这些的时候不免连眉眼间都溢出温柔来，“应该是道一样的东西吧。”
　　从前还在仁爱山山脚的时候，道是他们那群小孩离的最远又最近的东西，没有谁比他们更好命的在仙山山脚长大，但没有灵根的又像是从没有见过道。
　　到了他师兄的小院子之后，温如玉常和他讲课，讲那些教养不说的修炼之法，志怪故事，在温如玉的话里道是修士的信仰，是修士羽化成仙所必须找到的东西。
　　温如玉常说“每个人的道都不同的，有人找到的道看上去好，有人找到的道不与常人一样，这些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坚持你自己的道，”他总是在这时候笑的很温柔，然后伸手摸摸济旸的发髻和枝丫乱叉的杂毛，“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温如玉就是济旸的道，他比济旸自身的很多东西都重要，他是济旸的信仰，是他的坚持。
　　是他一定要得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