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瓷》云田归

32、第三十二章 顾生啊

　　变故发生在腊月二十这天，这天是一个下雪天，早晨出门时，温如玉交代济旸要早些回来，不要在天黑了之后御剑，小心那些肆意生长的枝丫。
　　但是中午的时候就有人先济旸一步敲响了青砖屋的结界，温如玉在伴着汤吃前一日剩下的一点点米饭，听见敲结界的声音也只是以为村长或是还在拖拖拉拉的顾义明。
　　然而等他打开门，在敲结界的人却没见过的样子，他背后背着一把剑，很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见来开门的是温如玉还是同他温声细语的道：“济旸呢？我是来找他的，让我进去先？”
　　他用眼神示意了温如玉另一边明显突兀的帐篷群，温如玉进屋将结界阵眼里填的那块灵石拿起来，又放回去，那人就趁着这一瞬的时间差进到青砖屋里了。
　　“济旸去寻药了，只有我在这，你？”温如玉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我是顾生，济旸肯定和你说过我了吧？”
　　“嗯，说过，他讲前辈你一直还蛮照顾他的。”
　　“行啦，我知道他要不把我的故事和你说，他就要在心里憋死了，别叫什么前辈，走火入魔之后我跌了一个大境界，称不上前辈了。”
　　温如玉不点头也不摇头，面上没什么表示，“前辈来是来见济旸的？不见见您玄孙吗？就在那片帐篷群里。”
　　温如玉也不清楚济旸有没有给顾义明将信寄回魔界，上次从魔界拿雅加石他也不知道，关于魔界的事，济旸一直有意瞒着他。
　　“什么玄孙？不是来见他们的，我找济旸，魔界出了点事，这块能御剑吗？我去找他去。”
　　“能是能，但今天下了雪，恐怕御剑快了也不大稳当，他今天申时三刻前就能归，前辈不如等等。”
　　顾生摇摇头，显得很急切，“是件要紧事，这会才过午时，我还是去寻他好了，先告辞了。”他向温如玉抱了个拳，将背上的巨剑解下来，跃上去，在风雪中飞远了。
　　顾生这边走了，温如玉满腹心思也没心思折腾各色小菜，就随意吃了个午饭，将羽马搂到怀里撑着精神看书等人。
　　顾义明下午来过一次，同温如玉道别说明日就要走了，皇家的队伍总是声势浩大的，也不好道别，就前一日下午来同仙师说，叫他不要怪罪，温如玉笑着摇头，想了想还是没同他讲顾生的事。
　　温如玉的书照上夕阳的时候，他正昏昏欲睡，书页不知多久都没有翻过了，羽马缩在他怀里，倒是不叫也不动，瞧着很享受一天中这最后一点阳光似的，温如玉用自己被阳光照得通红的脸去蹭了蹭羽马，窗外的雪已经渐渐小了。
　　济旸和顾生压着太阳光芒消失在天边的最后时刻回到了青砖屋，温如玉先端上一锅蛇鱼汤，一掀开盖子，满屋都是鱼香味，汤里还放了些豆腐木耳之类的配菜，混合在一起，一下就叫济旸和顾生冻僵的脸上又有了表情。
　　蛇鱼是顾义明午后才送来的，济旸也不再板着个脸，侧身避开顾生和温如玉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一道芦蒿炒咸肉，下锅过一下就能吃，温如玉往热锅里倒了一点油，先将咸肉放下去炒，济旸从他身后黏上来，说道：“魔界出事了。”
　　“嗯。”
　　“顾生来叫我回去一趟。”
　　温如玉翻动锅里的咸肉让油都尽量煸出来，“吃饭再说，”他抖动了一下拿锅铲的手，“到那边去，将碗和筷子都放好，别让前辈动手。”
　　“知道了，顾生晚上不吃也行的，师兄做他的饭了？”
　　“做了。”温如玉把芦蒿一口气倒进锅里，油和蔬菜碰撞出“嘶啦呲啦”的声音，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总不好叫人家干看着，他要不吃你再收起来。”
　　济旸到堂屋将碗筷都摆好了，米饭也盛到每个人碗里，温如玉这边菜也出锅了，热腾腾绿油油的，没在冬日里见这么鲜亮翠绿的顾生眼睛一下就盯上了这道菜。
　　囫囵吃完饭，济旸把桌子收拾了，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谈之前没有谈完的话。
　　温如玉开口道：“魔界出了什么事？”
　　“济旸他父……”顾生的发言被济旸的瞪视打断了，济旸又将椅子朝温如玉那边挪了两分，说道“魔界是有一点子事，之前那个魔教教主原本不理事了，但今年不知这么的临近过年了闹起来要开什么魔界大会，请魔界里头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聚到北寒去，其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就是我手下那帮子妖魔爱瞎胡闹，之前我同师兄讲的那个妲晏晏呢？”
　　温如玉冲他点点头，济旸就继续往下讲，“她家里头的一个长辈受了邀请死活不肯去，叫她去，她也不想去，还有好多站在我这一边的都不愿意去那个教主的魔界大会，这几天他那邀请的帖子越发越多，大多都是不去的，顾生担心最后他那魔界大会没妖魔响应，别激得兔子咬人，才急急忙忙来喊我，想让我回去劝大家去他那魔界大会上吃一遭。”
　　“魔界的妖魔都有点一根经，那魔教教主惯会吃喝玩乐，就咱们今晚上吃的芦蒿说不定他都能在这腊月天里搞到，那魔界大会指不定多好玩呢，就是个小聚会，要是在咱们灵界不请自来的都能有一大群人，根本不值当推拒。”
　　温如玉自三人重新坐下就像是被灵茶袅袅的雾气罩住了脸，看不清眼神，济旸只能说句话就往他那头挪一挪，想看清他师兄脸上的表情。
　　“就这么个小事，但要是我不回去可能就真没什么去参加那魔界大会，但估计也就两三天顶多四五天的时间，”济旸终于挪到温如玉旁边，“我要回来和师兄一起过年呢。”
　　济旸都快把脸凑到温如玉面前了，温如玉应道：“嗯，今天就走？”
　　“晚上收拾一下，明天早上走。我帮师兄把家里头布置好了再走。”
　　温如玉将那盏茶捧在手里喝了一口，“好，你自己小心，魔界没灵界那么安全，多注意些。”
　　济旸去拿他师兄手里的茶，温如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顺势就给他了，济旸将茶盏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却握住温如玉的手不放，说：“晚上就别喝茶了，师兄今日毒发还没过，是先沐浴还是再等一等？”他边说边轻轻晃温如玉的手。
　　顾生在桌子的另一边，感觉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排挤，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还是温如玉听到济旸说“沐浴”才想起来顾生晚上估计没地方休息。
　　“先收拾屋子吧，等一等再沐浴，你今天晚上和师兄睡，将房间让给顾前辈好不好？”济旸原本想说顾生一个修魔的，在魔界山洞里都住了几十年哪里用得着他让房间给他，但心思一转想到可以和师兄一起睡个安稳觉，就把冲到喉头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济旸在这边转心思，顾生早就一口应承下来，像是特别稀罕济旸的房间一样。
　　济旸和温如玉还有打下手的顾生将济旸芥子袋里头常用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摆放在柜子里了，还将雅加石全给了温如玉，一再嘱咐他每天吃一颗。
　　到晚间睡时，温如玉被济旸上床的动静弄得又醒了过来，济旸笨拙地拍温如玉的背，摸他的头发，将温如玉摸得清醒过来，他捉住济旸作乱的手。
　　“那边桌子上有个小盒子瞧见没？”
　　济旸看向温如玉房间里的置物桌，进门时没注意，现在看见上面有个小小的木质盒子，盒子黑乎乎一个，在夜里瞧不分明，就是个挺普通的小盒子。
　　“瞧见了，师兄里头装的是什么？”
　　“之前在西津城给你买的石头还记得吗？”温如玉压着济旸的肩头，把他按回暖烘烘的被窝里，“说要给你做个剑坠子的，本来打算算生辰礼的，现在你要去魔界，就先给你了，血玉能挡灾。”
　　温如玉从他的肩头摸到他才散下来的头发上，头发上有一处被玉冠勒出痕迹，温如玉就反复摸那一段头发，“睡啦睡啦，夜黑啦，要睡啦。”他轻轻念着。
　　两个人都带着笑意阖上眼睡了，窗外风雪没停，反而又开始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