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瓷》云田归

20、第二十章 白玉花

　　温如玉和济旸呆在客栈里，济旸已经用通讯符联络过顾生了，他们之前约定要是有紧急的事就派尸傀来灵界传递消息，在昆山时济旸已经使了一次，叫尸傀带消息回去吩咐魔界众妖魔寻找雅加石，如今第二次使却简单得多，只需扣留下一个尸傀用易容水将他改头换面即可。
　　济旸使过通讯符后，就一直没事找事干，被褥都整理过两遍了，还是不敢坐到温如玉旁边去，担心师兄和自己秋后算账。
　　温如玉其实没有多生气，他只是有点介意鹿族族长和他们换取龙角血的方法。
　　“复活”一个人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不论是人也好魔也好，死了就是死了，执念深重的或许能入鬼道，修炼夺舍，但复活是万万没可能的，那鹿族族长所要求的不过是一具长相一样的尸体，会动能言罢了，就是这样那女子也愿意用龙角血来交换，温如玉不敢细想她与那个人的过往。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时日无多，温如玉不禁担忧起了身后事。
　　他想到济旸，想到师姐，想到失踪的师父和师兄，想到弘仁教的还在成长中的新一代弟子，，，想到自己之前匆匆忙忙写得那封信。
　　温如玉看了眼在屋里不停打转的济旸，“平安，”他喊停了这个大号陀螺“师兄打算去找找镇上的灵驿给三师姐他们寄信，你要不要一起去？”
　　济旸这些日子像什么刚捡回家的动物，不管温如玉在干什么，济旸自己在干什么，他总有一只眼睛放在温如玉身上，还偷偷摸摸的，温如玉一回看他就要错开眼神，等一会再盯着温如玉瞧，和那只老是跟着三师姐跑的兔子一样。
　　温如玉怕济旸担心自己一个人出门，就先向他询问之后的计划。
　　“你联络魔界后大概要多久会有回应？”
　　济旸不知道先回答他师兄的哪个问题就拣了就近的答，“魔界的通讯符没办法直接回应，顾生，就是那个使剑的将军，他同我约定好派尸傀来传递消息，尸傀使的传灵石估计没办法确认地点，说不上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但是估计不会超过三天。”
　　“之后呢？”
　　“嗯，大概会来两三个尸傀，我留下一个再让另几个回去。”济旸说完这句话担心他师兄误会立刻又解释到“尸傀就是受魔力驱使的傀儡，没有自主的思想了，我制成将他们制成尸傀之前也征询过他们的意愿，他们都没什么意见的，他们的家人也都知晓。”
　　温如玉仍旧没什么表情，济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紧张的移开视线，低下头。
　　“然后将尸傀里我的神识印记抹掉，用易容水将他的面貌改成画像上的就成了。”济旸的声音渐渐小了，还是那副乖巧模样。
　　温如玉早看见济旸抬头看他又低头，装乖巧的样子，平安小时候是他看着长大的，温如玉很清楚他的心理活动，不过是担心自己生气他在魔界的所作所为，又想用尸傀换龙角血担心自己不同意，但是同样是因为温如玉看大了济旸，温如玉知道他不会同话本里的魔族那样成为一个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人，也知道他的固执，不忍心拂他的好意。
　　“那你要不要同师兄一起去寄信？我刚刚进镇子的时候没瞧到灵驿，得去街上转转。”
　　“好啊，师兄！我们这就出门吧！”济旸立刻就又兴奋起来，觉得自己卖可怜的老戏码又管用了，心里想着师兄一定将这事翻篇，就等着和那鹿族族长交易拿龙角血了。
　　龙角血有了，那药方上的其他几味药也像是有了盼头一样。
　　济旸将他师兄从椅子上牵起来，脸上重新浮起笑来“我们这就上街去找灵驿，正赶上吃饭的日头，我们就去找家酒楼常常他们这边的特色菜，木羽同我讲的，有一道叫‘白玉花丝’的菜，只有这个镇子上才能吃得到，听说曾选做过贡菜呢。”
　　济旸牵着温如玉说着话倒着走出房门，险些撞上走廊上的客栈小二，“两位仙师这是要出门？”
　　“嗯，请问不知镇上的灵驿在什么方位？”温如玉把冒冒失失的济旸拉住，站定同那小二交谈。
　　“仙师哪用这么客气，灵驿在镇子南边，有一处红瓦顶的高楼就是了。”温如玉点头示意便领着济旸下楼往街上走了，远远还听见那小二说着“仙师走好。”
　　温如玉带着济旸穿街过巷的去寻那处红顶的高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总是扰人，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终济旸上前一步将他师兄的手握在了手里。
　　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觉，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来来往往，但是你不会感到惊慌或是孤独，逆着人流去往远方也好，顺着人潮飘荡也好，你一点都不害怕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因为你牵着的手，属于你一生中最看重的人，他是你的家，你的归处，他是你的眉间心上，他和你交握的手里有你的一切。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握不到那样的手，有的人握到了也没办法握一生。
　　济旸握上了，便不想放手。
　　寄信的过程很是顺利，济旸后来还带着温如玉去尝了“白玉花丝”，晓得了那白花与玉簪花的故事，济旸在街上逛时一直暗暗扣住温如玉的手，不肯撒，直高兴了一天，等到晚上，两人从夜市回客栈时，温如玉将他赶到套房里的另一张床睡的时候，济旸才展露出些许难过。
　　不过那难过轻的很，本来能和小时候一样和师兄一起睡就像是偷来的蜜饯了，与其硬是闹着要和师兄一起睡觉，不如先偷着乐乐之前的吻和今日牵了一整天的手。
　　温如玉对和济旸牵手本来没觉得什么，当初刚刚开始教导平安时，他才六岁，温如玉时常牵着他去这儿，去那儿的，后来长大了，济旸也很愿意牵他的手，温如玉便一直有和师弟牵手的习惯，但也没像今天这样，牵到不想撒手的。
　　牵到两人的掌心里满是黏腻的汗水，还是不想放手，温如玉独自躺在床上想着，感觉自己的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另一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