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瓷》云田归

18、第十八章 舜华歌

　　温如玉和济旸一直沿着桃花河向东南方走，出门时将近正午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吃饭的时候，素谷里头大家的门户白日里都大敞着，自然就都看见温如玉和济旸这两个“外头”来的人大中午的在街面上走，有那昨日见过的或是那好奇的都要把温如玉济旸叫停，同他们说说话。
　　温如玉发觉许是鹿妖一族的关系，素谷头的大家都生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瞧人的时候，眼睛显的十分透亮，像是懵懂无知的小儿，总是能让人直直地看进心底里头去。

　　素谷里头总是春，香的花、绿的树，还有总是在成熟的果实组成了素谷里的淳朴鹿族，这里好像没什么烦恼，也不知道什么是烦恼，温如玉从前听三师姐说胭脂山里的无数灵药难得可贵，近些年才幸得采摘制药，可在胭脂山的素谷里头呆了这两天，温如玉才晓得，胭脂山里最为难得可贵的应该是素谷，是素谷的繁花，是素谷的春天，是素谷里头那些有着清澈眼眸的鹿族。
　　温如玉和济旸从素谷的中心地带先跟着桃花河路遇草场，又顺着河流走开，直走了半天，连温如玉的毒都发作过一回了，却还是没走到桃花河的尽头。
　　日头西斜时，济旸劝温如玉靠着块石头休息休息，那石头就是一般普通的山石，却有一株兰花非在石缝中生了根，虽当下没有开花，但已然结了花骨朵一副将要绽放光华的样子，温如玉吃了青灵给的药，并不感觉特别的痛，反而是寻不见尽头的桃花河更加激起他年轻人的好奇心，想要看一看桃花河的尽头在什么地方，桃花林里又瞧不瞧的见早结的小桃子。
　　温如玉和济旸在那石头前争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济旸看停留时间够长也就不和师兄再争，两人沿着桃花河继续走。
　　温如玉和济旸隐隐约约瞧见粉色间绿的桃林的时候，已经走出了那片林子，他们跟着桃花河又走到了草场边。

　　天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太阳的影子，但月亮也还没挪到正中间，此时天空满是那些不怎么起眼的星星。
　　白日里太阳的光辉让人们看不见他们，夜里月亮的阴晴圆缺又是人们视线的焦点，星星只能在这么一段时间被那些有缘人看见，星星太多也太普通，是有那么几十颗被人取上了不同的名字，但不为任何人所知的星星还是占了天上星星的大多部分，你不晓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的，也不会去注意它们有什么不同。
　　温如玉和济旸坐在草场上仰着头看星空，仰着仰着就躺到一块去了，两个人挨得紧紧的，济旸一边看星空一边偷瞄他师兄。
　　“师兄，你认得那些星星吗？”济旸随便捡了一个话题打破只有风声的夜晚，温如玉应和着指了几颗星星讲给济旸听，其实从小就讲那几颗，济旸听了那么多次，注意力全在认真给他讲解的师兄身上。
　　“这几颗应该是胃宿的，那几颗师兄也不知道，找到胃宿没有？”温如玉也转头看济旸，目光一下就对上了。
　　温如玉刚想移开视线，济旸就黏上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哪几颗？”手也不知怎么的被握住了。
　　“那边的。”温如玉还是看着济旸，没注意那边究竟是哪边，他想着千万种心思，但济旸这样真挚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头脑里便只完完全全只剩平安一个人了。
　　温如玉和济旸就这么紧凑的躺在草地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别的声音，师兄弟的吵闹，孩童止不住的嬉闹，即使两人独处，仿佛济旸也有说不完的话，偶尔有静，就是温如玉打坐修炼使济旸不敢说话，那时济旸总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血脉里不停跳动的声音，却因为听不见师兄的声音就又觉得不美。
　　然而重逢过后两人在一起总是静，那些不再赘述的日常里，不管是在魔界，昆山还是素谷里头，总是静，不是那种仿佛有人消失了的令人汗毛倒竖的静，而是那种即使没有声响也能感到彼此并心安的静，那种独属那些心意相通的人们的静。
　　现下就是那种静，又比之前的静多了一份两人眼神暧昧黏着的纠缠在一起的味道，济旸想了好多他师兄这样看他的含义，最后落到他师兄的脸上，眼上，唇上。
　　济旸憋足了劲慢慢地靠近温如玉，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济旸每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一点儿，就停顿好一会儿，温如玉一直没向后缩。
　　济旸心里都要和素谷一同开花了，脸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也努力克制眼神里流露出的喜悦与开心。
　　两人近到鼻子都快贴在一起了，能清楚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庞。
　　温如玉和济旸都能感到早起束的发髻此时坠得头皮疼，能感到身下的青草透过布料扎在皮肤上，能嗅到空气中随风夹杂过来的各色花香，能感到十一月时素谷的暖意。
　　温如玉和济旸两人的脸都在这样的时刻被交杂的呼吸染得通红，没有谁能够驾轻就熟，没有谁能不动如山。
　　济旸垫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决定凑近那最后的一点点距离。
　　济旸轻轻地用自己的唇碰了一下温如玉的就迅速错开，用臂膀将他师兄紧紧地拥抱起来，鬓边的头发蹭在一起，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温如玉轻轻浅浅地扬了个笑出来，被他师弟拥在怀里。
　　两人的眼神不再交汇，但可能是因为距离靠近了，交汇在一起的是两人心脏不停跳动的声音。
　　温如玉被抱了许久后在济旸耳边轻轻说“不是还要去看桃林？”
　　济旸仿佛如梦初醒一样，在温如玉的肩头蹭了好长时间才放开他师兄从草地上站起来，原地蹦了蹦试图蹦掉身上的草屑和脸上还未消去的热度。
　　温如玉也得以从草地上站起来，叫济旸转过身帮他掸草屑，假装没看见他的脸。
　　两人正做着傻不拉几的事，远处却悠悠荡荡的不知从哪传来歌声。
　　“樱花桃花百铃花，木棉海棠胭脂花，荆条燕尾杜鹃花，风灵金银千日花，锦葵花儿随风变，二月兰花随风开，扶桑花下月儿圆，舜华有语只不言”那声音听上去极好听，可到最后就只是重复着“舜华有语只不言”一句。
　　“舜华有语只不言”
　　“舜华有语只不言”
　　“舜华有语只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