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沉默再别离》榆木知浅

4、Part4：美梦飘零终消散 心里的苦涩

　　林涵的厨艺一天天的好了，连楚弦都说她做出的味道与楚母相差无几，林涵想，这应该是对她最大的褒奖了。
　　不过林涵瘦了许多，本就娇小的身子现在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楚弦穿不下的衣服在她身上却是空荡荡的，风一吹便晃啊晃。
　　楚弦看着她，心疼，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心慌的厉害。林涵不会告诉她，最近她老是做一个梦，火，漫天的火，孱弱的女子，有什么重要的要消失的感觉，刺痛的感觉，那个重要的，是楚哲！
　　就如当初外婆去世前几天，她晚上也总有什么要消失的感觉，外婆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现今，楚哲应该不是死亡，因为梦有稍些不同，楚哲是自愿的，而外婆不是，楚哲是离开，而外婆是永辞。
　　林涵便会想到angel，她不安的源头，她不认为楚哲会选择她，只是她一厢情愿，如果angel回归，她本就惶恐自卑的心肯定毫不犹疑的认定他们是会在一起的，而她，是独角戏。
　　Angel回来后，她的一切便该结束，她知道，只是不甘心，只是她还贪恋现在称不上温暖的温暖。
　　去学校的时候，林涵听到几个男生在讨论什么，“你看到没有，刚刚那个走过去的女孩长得跟天仙似的。”
　　“没见过她，应该是转学生吧。”
　　“要让我知道她在几班，我一定天天去当护花使者去。”
　　“省省吧，就你，还护花使者，不要让人家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保护你就好了。”
　　“我C，老子就喜欢她招你惹你了。”
　　“别这样，人家只有三厘米，让人家意淫一下也好的呀。”后面就开始说些黄段子了。
　　林涵没听下去，高中时候的男生总爱琢磨着那个女生更漂亮，兄弟之间打趣都是些黄段子，只不过，天仙一样的人吗？
　　林涵心里咯噔一下，angel！虽然只是猜测，但她已经很确定了，其实连林涵自己也没明白，明明只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不一定是她，但天生的直觉却把答案指向了angel。
　　林涵走进教室，平日里老爱打打闹闹的楚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林涵摇摇头，没去深究坐了下来，拿起昨晚没做出来的题目继续研究，原谅她心烦意乱，别说是解题，连字都写得潦草至极，实在没有心思写，把笔一扔，趴到了桌子上，然后又拿起支自动铅，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然后闭眼。
　　楚弦回来的时候林涵还保持着刚刚的状态——闭目养神，不过听到楚弦的声音还是睁眼看了她一眼。楚弦眼睑红肿，任谁看都是哭过的样子。
　　“弦子，怎么了吗？”语气里带了些小心，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刺激到楚弦，“小涵。”只是叫了个名字，楚弦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下一秒又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关系吧？”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林涵无比庆幸自己的座位实在角落，没有人会注意到这。
　　楚弦语不成调的，林涵又多问了一遍，“什么？”“她回来了。”林涵心里一惊，知道是谁，但又不甘心地问，“谁？”
　　“慕雪，就是我哥曾经喜欢的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涵心里反倒觉得放下了块大石头，但苦涩悲伤也一起涌了上来，连自欺欺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啊？”天知道她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逼迫自己说出，这是一件好事，对于她来说，这件事与好事压根沾不上边。
　　“你不知道，她当初为了救我哥哥，义无反顾冲进火场，当时只是知道她受了很重的伤，却不知道当初的伤害得她后背留疤，大面积的留疤啊，都是我们家对不起她！”
　　楚弦鲜有如此歇斯底里，“你哥哥是喜欢她的吧。”林涵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
　　“……”楚弦沉默了，林涵知道答案。
　　“其实我也能很开心她能回来，但是看到她的时候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就是想哭。”楚弦不会告诉林涵，按照两家人的意思，如果两个人还是有些情分的话，就让他们两在一起，正好也弄个亲上加亲，这次慕雪回来，不出意外就是要和楚哲在一起的了，她是为这个朋友哭得啊，她这个朋友啊。
　　“那叫喜极而泣。”林涵想到个成语，也不想要顾及现在的情形便脱口而出，楚弦看着她，不想去反驳，但林涵自己也知道这成语有多么的词不达意。
　　慕雪吗？林涵心里开始念叨她的名字,真是干净的名字，难怪楚哲会喜欢她，难怪会称呼她，angel。
　　是她输了，不战已败，她实在没有什么自信，让自己去相信楚哲会选择她。梦是要醒的，林涵，别再执迷不悔了，林涵对自己说，但心脏的地方猛烈跳动着，诉说着属于它的不满，不甘心。
　　放学的时候，楚弦死拉着她去见慕雪，她好像恢复了元气，对她说：“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你的情敌。”楚弦是笑着的，林涵也在笑，只是苦涩，“什么啊。”林涵和她打闹着，却又想去见一下，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让她无力抵抗的女孩。
　　楚弦突然安静了下来，在一抹白色前顿下了脚步，林涵跟着她，也停了下来。眼前的女子，如照片上一致的面容，最多是成熟了些，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素雅的美。
　　一袭白色长裙在风中起舞，长发盘起，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林涵突然觉得她应该叫雅，典雅端庄，活脱脱从古时走出来的女子。
　　“雪姐姐。”抱住她的是楚弦，“弦子，你过来了。”她开口了，声音柔柔的，笑不露齿，但眉眼皆弯，她是真的欢喜。
　　眼神清澈，让林涵心里多了罪恶感。
　　楚弦抱着她撒娇，“有人看着呢。”慕雪让楚弦放手，语调亲近柔软，听来倒不像是在赶人。
　　“这是林涵。”楚弦又跑过来，抱住林涵的手臂，“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我叫慕雪。”既然有楚弦这么一句话，慕雪也大大方方自报家门，“我是林涵。”林涵微微颔首，这么出色的人，会是她记忆里很难磨灭的一段。
　　慕雪微微勾唇笑了，有些清淡，但是看得出来她很宠楚弦，是准备接纳林涵的样子，林涵也笑，很清秀，露出浅浅的酒窝，让人欢喜。
　　但是看着林涵的眼光还是很寡淡，怪不得她，只见过一次的人，又都不是自来熟。可是与楚弦对比起来，林涵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两人的谈话很客气，楚弦是热络气氛的那个。“姐，你在这。”慕雪看向来人，尽管从声音已经听出来，慕惜，她的弟弟，两个人是龙凤胎，出生只差了几分钟。
　　说来也真是巧了，楚慕两家差了几个月怀的孩子，并且同样是龙凤胎，那时候楚哲楚弦出生后，他们长辈还打趣过，说要让慕惜和楚弦在一起，楚哲和慕雪在一起，刚刚好。楚弦长大一点后对此也只是哈哈笑着敷衍过去，谁都不会想到，那时候乖巧的慕雪和楚哲竟真的在一起了……
　　“小惜，快过来。”楚弦招手，那样子活像在招小狗。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惜，我比你大好几个月呢。”楚弦 “切”了一声，林涵看着慕惜，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这是慕惜，姐姐的弟弟，和我哥同班来着。”楚弦介绍了，林涵下意识要说：“我叫林涵。”慕惜却打断了，“我知道你。”
　　她何时变得这么有名的？林涵想。
　　眼前的男孩许是真的开心，他嘴角高高咧起，小麦色的皮肤上还带了些细细密密的汗。或许是匆忙跑来的原因，林涵歪头，他们的感情真好，就像一个圈，把所有人隔离在外，也包括她。
　　“阿哲要一会再来啦。”慕惜看到慕雪目光游移，自动自发的报上答案。话一说完，便看到楚哲逆光而来。一米八多的身高，偏偏通身的温润气派，逆着光时也依旧显得气度翩翩。
　　慕雪眼中染上了欣喜，“你终于回来了。”楚哲抱住她，慕雪看不到，但是林涵看的很清楚，楚哲的脸上也都是喜悦。
　　身影微颤，楚弦扶住了她。她转头向楚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楚弦的手却还握着她的手。
　　真好，他们四个团聚了，她的独角戏也该结束了吧。这么想，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闷闷的，很难受。
　　“弦子，我要先走了。”林涵低声说，脚步却顿在原地，嘲笑自己，都已经是个局外人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小涵~”她不想她走。
　　“小涵，今天是星期五，趁今天我们都在，好好聚一聚，我妈也常常念叨着要你去我家玩呢。”楚弦是有点着急了，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冲。
　　楚哲已经松开了怀抱，看向一脸不自在的林涵，温文儒雅的笑。
　　“是啊，妈经常念叨到你，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慕惜也受到楚弦眼神的提示，开口让林涵留下来，再拒绝就没意思了，林涵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语气淡淡，反倒听不出有多热切。
　　“不用和你爸妈说一声吗？”林涵闻言，浑身一僵，“他们？他们不会管我的。”慕惜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嘲讽变成麻木，也可以清楚听出她语调里的讽刺，心里竟有些顿顿的疼。
　　真不知道这一个女孩，到底藏着什么事。
　　“小涵，没关系吧？”楚弦小声问她，有些抱歉，但又实在不想让林涵放弃。说起来，她与慕雪的交情一定要比林涵深，可是，在这件事上，却的的确确站在林涵这一边，或许是因为那一种直觉，她觉得，林涵和楚哲是会走在一起的，可是人生，又怎么因为她的直觉发生偏转。
　　“妈，我们回来了。”楚哲的声音是变声后的低沉沙哑，与他的外表却也不显得格格不入。
　　楚母带着围裙出来迎接，边走边解下围裙。如同林涵第一次见她的模样，知书达理的气质。
　　“雪儿和小惜也来了。”楚母声音带了欣喜，林涵听得出来。
　　“伯母好。”姐弟两颇有礼貌地问好。
　　“伯母好。”林涵轻声，却只有楚哲听到了。
　　“妈，林涵也来了。”他这么说，虽然明知不是，但林涵却总有一种他在替她正名的感觉，莫名的感动。
　　楚母看向她，“小涵也来了。”
　　“伯母好。”林涵又问好，虽然有些害羞，但是也落落大方。
　　“好好，你们几个都来了，等着伯母去准备晚饭。”楚母热情的招待。
　　“妈，爸今天是不是也要回来？”楚弦问母亲。
　　“对对，你去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到哪了。”楚母回头看着她，楚弦应声去打电话。
　　楚父收到考古任务去了X市，今天恰是他回来的时候。
　　楚哲几个人都坐在客厅，有些尴尬的没有话好说。
　　林涵抬头看着慕雪，当真是个可人儿，无论从容貌到礼仪都美好得无可挑剔。可是就是这样，却毫无犹豫的冲入火场救人，一定是很重视，很喜欢很喜欢才对。
　　心里的苦涩被她抑制却不停滋长着，难受的想哭。
　　“小涵，我脸上有东西吗？”慕雪柔声问她，目光太直接，所以被发现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只是觉得你好漂亮，和楚哲一样。”这应该是她这么久以来说的最出格的话了。
　　慕雪红了脸，林涵也窘迫的转头看向另一侧，恰巧是楚哲的方向。
　　楚哲如冬日暖阳的目光，就那么毫无掩饰的看着慕雪。
　　“雪儿，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问的小心，既想知道又害怕知晓痛苦，又害怕戳中慕雪的痛苦。
　　“嗯，爷爷派了人照顾我，虽然一开始有些难过，但后来就好多了，也就都习惯了。”轻描淡写的语气，楚哲心里一点点泛起了酸楚与歉疚，可是，是不是又少了什么？
　　“倒是你，长大了，很好。”她这么说，后来稍稍词穷，觉得自己姐姐的架子端的太过。
　　“对不起。”楚哲说，像是没有听到刚刚慕雪的话，颓然的样子，是林涵不曾见过的样子，心里难受的像是要喘不过气来，无助的将手用力抓住沙发一角。
　　另一只手，像是无意的搭了上去，也再没有心思顾忌。
　　慕惜的手，那只用力过度而在发抖的手，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女孩颤抖的心跳。
　　“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啊……”慕雪被他突然地道歉吓到，下意识的开口，“况且，我比你大，照顾你不是很应该吗？”她笑着说，不是不想再拾回当时的情谊，只是，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又怎么再去与楚哲在一起呢。
　　“姐，你这样说我怎么办？我也比楚哲大，现在还老让楚哲照顾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慕惜这么说，手从那只渐渐放松的手上放下，略略调侃的语气。
　　这么说起来，楚弦生日也比林涵早，那么，林涵不就是最小的。
　　“对对对，我们小涵也比我小来着，我还天天麻烦她，你们这样，我多不好意思。”楚弦打完电话跑过来搭腔，一把勾住了林涵的肩膀。
　　“你也好意思说。”楚哲佯装恼她，“爸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就来了，说是快了。”楚弦回他，大声，也是在告诉楚母。
　　“这么说起来，我也没见过伯父呢。”林涵说，伸手拉住了楚弦。
　　“我也很久没见过伯父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出我。”慕雪也开口。
　　“放心，我爸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楚哲手搭在她的肩上，语调温柔。
　　快点放弃吧。她听到自己的理智在向自己说。
　　“小涵，没事的，我爸虽然挺严厉的，但也很好说话的，不会变成老虎把你吃了的。”楚弦凑在她耳边小声宽慰。
　　“嗯，我知道。”林涵应声，不过略略的紧张又哪有那么容易消失。
　　门铃的声音。“一定是你爸回来了，去开门去。”楚母推了推楚哲。
　　“真是，每次出门都不记得带钥匙。”楚母抱怨的语气，林涵却从她微笑的脸上看的到幸福。多好，真的。
　　不由看着楚哲，又转头看向了慕雪，安静坐在沙发上，有一阵强烈的无力感袭来，林涵的脑里，那句放弃不停叫嚣着，简直要发疯。
　　楚父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本来还打得火热的楚弦和慕惜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慕雪站起来，走过去，微微弯身，“伯父，好久不见。”
　　“雪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楚父欣喜的模样与刚刚楚母的反应一样。
　　两家也是世交，关系很好。
　　“上个星期五的飞机，知道伯父在忙就不好意思打扰呢。”末尾点点的俏皮，不显得疏远，也不失礼。
　　“雪儿也真是，有什么事情也比不过你要从美国回来的事情重要，况且本来当初就是因为我们……”看到楚哲陡然慌张的脸，楚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停住了话头。
　　“伯父好，初次见面，我是林涵。”娇软的声音使注意力不再停留在慕雪与楚哲身上，正好也解救了楚父。
　　“小涵是吧，常常听到弦子说起你，真是个好孩子，就该让弦子好好和你学学。”楚父说着，看了一眼楚弦。
　　“伯父，我又来蹭饭吃了。”慕惜看到视线到他这里了，连忙开口。
　　“小惜也来了。”楚父慢慢终于淡定下来，可是林涵却忘不掉刚刚，楚家一家都慌张的样子。
　　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林涵也不是不想问，可是，她一个外人总不能揭别人家的伤疤不是？
　　“谢谢。”楚哲走过，低声向她道了谢，林涵倒是窘迫了，有什么好谢的呢，她只是，打招呼的时机正好而已。
　　“小涵，坐我旁边。”楚弦向她招手，林涵当然也是入座。
　　坐下，抬头就看到慕雪与楚哲坐在一起，当时就如鲠在喉，知道楚弦是好意，但是，未免也太难受。
　　一餐无言。
　　后来楚弦和她解释，慕家是军人世家，礼仪方面比较严，所以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说话。不过林涵却老是觉得这是楚家对慕家的歉疚，所以尽量，都不会与慕家相悖。
　　慕雪和慕惜一起回去，虽然有些不周到，但毕竟还有个林涵。慕家与楚家很近，又都是在大院里，总不会出事。
　　林涵正准备出门，就看到楚哲替慕雪找出鞋子。不该吃醋的，对吧？可是，林涵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你安分点啊，我的心脏。
　　楚哲抬头就可以看到，那个女孩，以前晶亮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彩，幽深的黑色。
　　好像什么丢失了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
　　“你不是应该送林涵吗？”慕雪问他，“一起出去吧。”楚哲愣了愣，回她。
　　“没关系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林涵听到这段对话，忙自己开口。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太危险了。”楚母走过来，“要不然，让弦子爸爸送你。”
　　“没关系的，不用麻烦伯父了，他刚刚回来，一定也很辛苦。”
　　“弦子，你过来陪会小涵。”楚哲的声音，什么时候换的称呼，林涵微微欣喜。可是接下来开口的时候……
　　“没关系的，真的，我自己走好了。”林涵的语气却更淡了，淡的让楚弦都心疼。
　　不能再忍耐了，林涵的手在一旁紧握，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所以就逃开吧，远远地逃走吧。
　　“失礼了，我就先走了。”林涵转身，随意地套上运动鞋，跑了出去。
　　“楚哲！你还不去追！”楚弦大怒。“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楚哲盯着林涵跑出去的背影，往常勾起的嘴角不再上扬，仿佛戴上了生人勿近的面无表情的面具。
　　“不行，我去吧，我也是个男生。”慕惜已经跑出去的脚步被楚哲拦住，“你送你姐姐回去吧。”转头看着慕雪，依旧如画的眉眼却没了当年心动的感觉。
　　好在，好在，一路都没有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小透明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