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沉默再别离》榆木知浅

3、Part3：失衡温柔难自解 楚弦虽有撮

　　生活总还要继续，林涵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却是更加烦闷，那女子的照片时刻盘旋在脑子里，像是魔鬼的爪牙要把她撕碎。
　　“林涵，下面这个问题你来回答。”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林涵看得头晕，哪里有心思回答问题，也压根就不知道问的是哪道题，垂下头，顿住站着，坐在旁边的楚弦小声提醒她：“第二题。”
　　林涵抬头，看了眼题目，低头又不语，终于是老师没了性子，不再看她，转向班里另一个成绩不错的，“应该先求定义域……”回答的声音，林涵闭了闭眼，缓解了眼中的酸涩。
　　“林涵你也坐下。”林涵微怔，并没有反应过来，楚弦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让她坐下，林涵才呆滞着坐下，一节课几乎荒废。
　　“林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不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开，她神色却依旧如常。
　　“小涵，我陪你一起去吧”楚弦热心地拉着她的衣袖。
　　“嗯。”她浅笑，仿佛并没有被老师吓到。不过当楚弦抓起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上浸满了汗水。
　　“老师。”进了办公室礼貌的问候，老师似乎在找些什么，在作业本里挑挑拣拣，林涵心里一咯噔，心里知道要说什么，老师拿出了林涵的作业本，极其娟秀的字，不过上面的红叉破坏了美观。
　　“林涵，这几次练习都没好好做吧，看看，错多少，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你还不至于交给我这么糟糕的答案。”
　　林涵脸上出现一抹红色，难堪，林涵想要逃走，“还有，你上次月考也没有考好是吧，连年级一百都没考进。”
　　“嗯。”艰难的开口承认，林涵只觉得难堪至极，从小到大，即使不是父母的管教，好胜心极强的她，也从来都不是被老师批评的对象，“像你这样子，有慧根又肯努力的孩子不多，但是现在高二了，明年你们就要高考了，别在这个时候松懈了，到时候前功尽弃，哭得可不是我。”
　　“我知道。”林涵语气有些发颤，其实那好胜心，有一部分是被她害怕老师给激发出来的，她自己从不会来办公室，害怕也是很大的原因。
　　“你本来的成绩是有能力考上W大的，一定要好好努力……”
　　办公室的门开了，林涵的注意力全在进来的人身上——楚哲，竟然是楚哲。
　　林涵又慌张，又窘迫，老师的话压根就没有进到她的耳朵里，只是在老师停顿的时候，点头，好像自己在听似的。
　　林涵垂下眼皮，不敢去看楚哲在的方向。
　　楚哲好像是来问成绩的，听到老师又是夸奖，“楚哲，你这次又是全年级第一，不错，还要保持。”男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的。”楚哲回答的乖巧，老师对他也是满是欢喜的样子，太完美了，之后就讨人喜欢吗？
　　感觉的到楚哲的视线无意有意地飘过来，林涵身体一僵，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念头，当然，只是想想。
　　“小涵，老师没说你什么吧。”老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才放她走，一出门，便见楚弦扑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会。”林涵搪塞，恰巧楚哲也从办公室出来——因为错的题目少，老师先把他错的给他讲了一遍，居然拖得比她还晚。
　　“看，我哥。”楚弦见楚哲出来，连忙抓住他，向林涵献宝似的，“我知道啊。”她笑，但神色恹恹。
　　“不是怕你忘了我哥嘛。”小声的嘀咕，“来，正好顺路，一起走吧。”抬头又是热情的，撮合，拉起林涵和楚哲的手，楚弦倒是走得大模大样。
　　“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好。”楚哲关切的声音，“我总不会为了一次教训就泄气吧。”却是撇开眼，没有看他的回答，但其实自己明明是自卑了，在知道楚哲如此优秀，而自己却如此难堪的时候。
　　“没关系的，下次再努力就好了。”林涵转头，撞上楚哲温柔的目光，一时心悸，做出俏皮的模样，给自己也打气，驱散心中的不适感。
　　“没关系的，不用有太大压力，你成绩挺好的，只是短暂没考好，还是追的上来的，现在才高二，还有时间努力。”是在鼓励她吗？
　　林涵受宠若惊的样子，“如果有不会的，可以来找我，我在二（7）班。”重点班，林涵第一直觉，然后才反应过来。
　　楚弦虽有撮合之意，但也没想到这两人进度这么快，一时愣神。
　　“会不会……”像是猜到林涵要说什么，“不会，我很欢迎你。”楚哲没有给林涵回绝的机会，林涵心里却酸涩了起来，只是因为自卑撰住了她本就匮乏的自信心，楚哲依旧在笑，儒雅的，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谢谢。”林涵顿住，不再说下去了，“我们到了，哥你就走吧。”楚弦抓着她的手腕，向着楚哲下逐客令，楚哲倒没有不开心，对于妹妹的无理，倒是林涵，暗暗又责怪起自己，怎么不能很自然与楚哲相处呢？
　　想了想，却又觉得，如果自己能和他好好相处了，便也就不是她了。“暗恋or放弃”，林涵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在放弃上画上大大的叉。
　　太过优秀的人除了爱慕，更多的也是压力吧，尤其是对她来说。
　　楚弦知道楚哲对林涵的约定，殷勤的不行，只要林涵稍微抱怨题目太难，就拖着林涵去找她哥，林涵虽然经常去打扰，但楚哲倒也没显得麻烦，一直都是温柔和煦的样子，好得却也总让林涵觉得是伪装，或许也是自己多想了，林涵摇头甩去脑中莫名的思绪，然后收拾好心情，暗恋，总是这样的，既是为了对方心碎欲裂，而对方却不知一毫，那既然这样，还不如让自己更加强大些，又何必为他心神俱裂。
　　想是这么想，但林涵又觉得自己心太不争气，自嘲，情绪外露。
　　“怎么了吗？”楚哲的表情是关切的，儒雅着。
　　“没有啊，只是觉得自己老是来打扰你，感觉很不好意思。”林涵还顺势挠了挠头发，有些愧疚的模样。
　　“不会，我说过，我很欢迎你来的。”楚哲依旧是在笑，眼神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别处，Angel，林涵瞬间想到的，虽然连她是谁都不清楚。心里泛酸，拿起自己的作业本。
　　“快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林涵没有在意自己走的路线，果然撞上了桌角，膝盖一片通红，却又像是没感觉似的。
　　楚哲看着她，眼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这小姑娘，我看着都替她疼，你都不心疼？”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称得上是楚哲的死党，慕惜，很女生化的名字，取自珍惜的意思，羞涩一笑。
　　大男生挠了挠后脑勺，“当然，毕竟她也是个蛮可爱的女孩子。”语气清淡，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心疼那个女孩子，心里有些微妙的感情便涌了起来。
　　或许是楚哲帮忙的原因，这次林涵成绩上去了不少，连带着楚弦也从百名开外进了前一百，让楚弦直嚷嚷说要让楚哲当她的家教。
　　林涵也会特别纳闷地看着他们俩，然后觉得基因转变的威力实在太大。相对于楚弦的激动，林涵倒是淡然了许多，决定不再去麻烦楚哲了，楚弦还纳闷了很久，说明明都这么撮合了，怎么最后还这样。
　　楚弦又郁闷了好久，以为林涵不喜欢自家哥哥，想尽最后的努力，于是死命的推销自己的哥哥。直到有一天，楚弦无意间知晓感情这小妮子暗地里喜欢着自己哥哥呢，于是又重新振作精神，进一步推销自己哥哥。
　　后来林涵知道自己心事被楚弦得知，也很好奇的问她，然后就见楚弦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她。
　　“小涵，你不要告诉我你上节课下课刚去完厕所，下节课又要去这是件正常的事。”楚弦看了眼有些窘迫的林涵，吸了口气接着说，“然后我就跟着你看你去哪里，然后你每次都蹲守在我哥教室前……”
　　“可是……我不也有可能不是喜欢他，是去看他同班的人吗？”林涵弱弱地插了一句嘴，“你当我傻啊，你要是喜欢其它人大可以拉着我一起去，顺路还可以让我帮你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你倒好，每次都尽量避开我，这么反常，谁看不出来。”
　　“你哥不就……”林涵嘴一快，然后心里涌起酸涩，自己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吗？那为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呢？
　　“我哥那个人情商是硬伤，老傻不拉几看不出别人喜欢他，说起来你们两，一个以为别人傻 ，一个自己就傻，绝配啊。”楚弦也是想要安慰林涵，就只能随便乱说，语气还是调侃的，林涵一下便笑了出来，但随之又想起了那张照片，苦涩是用甜腻的果汁都无法消却的。
　　但是林涵不可否认的，那段时候楚哲待她是极好的，楚弦经常会把他们两放在一起让楚哲照顾她，也的确事无巨细，让人挑不出刺的温柔。
　　可林涵也总觉得楚哲这温柔就像是刻意的面具，毕竟她总是对自己没有自信，并不觉得楚哲会无缘无故对她如此呵护而温柔。
　　但楚哲自己心里却清楚，自己对林涵的确是不同的，哪怕他总是习惯性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但那总是有限制的，总不会事事都依着别人，但对于林涵，他却是有种想要把林涵好好宠爱的意思，对于她的温柔，似乎是不会亏空的，就好像从心里就想要去宠她，就像对楚弦，但又不太一样，那种情感是他此生未经历过的,所以便无知了，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涵意外地决定要学做菜，其实也并不意外，倒也不是因为“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只是因为楚弦有次搬来了杂志，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最幸福的便是为爱的人洗手作羹汤”。然后，林涵便想到了楚哲，再加上学校食堂的饭菜也的确难吃。
　　林涵便打算自己学做菜。想也知道，高中的生活有多紧张，就算林涵的母亲压根不管她，没有报补习班，但单是学校里布置下来的作业也真的是够研究好久了，林涵还要从中抽时间去学做菜，一下压力变大了许多，林涵一天天瘦了下来，本就纤弱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
　　“小涵，你最近瘦了好多啊，别告诉我你在减肥，你已经够瘦的了，不用再减了。你看那个，长那么胖不照样每天乐呵乐呵的。”指向的是他们班里一个有点胖的女孩，加上每次吃的还多，所以楚弦有时候也喜欢拿她出来做调侃。
　　抓住了林涵的手，林涵吃痛想要收回，楚弦才发现林涵的手上到处都有伤痕，“你……”
　　“学做菜弄的，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做菜？”楚弦不笨，瞬间就知道了，“为我哥学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还是肯定的，“嗯。”得到肯定的答案，楚弦反倒心疼起了林涵，这么好，这么脆弱的女孩，她本该好好的念完高中，以那优异的成绩考上W大，而不需要在高二的时候被扰乱了心神，成绩事小，身体事大。
　　“小涵，你这样会把我哥宠坏的。”是调侃的语气，但眼里却是浓浓的关切，果然下一句便是“我哥的事有我帮你，不用那么着急，况且我们小涵那么漂亮，能力又好，将来多的是男的追，也不一定要在我哥这棵树上吊死。”
　　“什么呀，呀。”林涵笑了出来，作势要打她，“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小涵你不用自卑的。”是啊，自己有什么好自卑的呢，林涵停了下来，然后看着楚弦，定定的看着，突然觉得自己能遇到楚弦，简直是三生有幸，却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然后落寞席卷了身上的每个细胞，林涵觉得自己应该要麻木了，对于自己。
　　“也没关系，我学会了做饭，将来能养得活自己。”故作开玩笑的语气，然后两个人都笑了，但掺着的，哪里只是笑容。
　　“你大可以放心，有我在，你会追不上我哥？”楚弦头一转，一幅自傲的样子，“是啦是啦，将来还要让你来帮我。”林涵笑着应她。
　　楚哲最近惊异的发现，自家妹妹居然每天给他送便当。说起食物，楚哲还是蛮挑的，味蕾早就被自己妈妈的好厨艺养叼，学校里的饭菜对他实在是种摧残，所以楚弦送来的便当味道恰好适合他的味蕾，便也就没什么怀疑的。
　　慕惜用一种很羡慕的语气说：“这不会是你妈妈做给你吃的吧，真馋人。”一句话便挑起了楚哲的疑心，自己妹妹肯定不会做饭，平日里连进趟厨房的次数用手指数都能数过来，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对他胃口的饭菜，但如果是自己妈妈，好歹他也是她儿子，便当不能早上放在包里，偏偏还要让楚弦给他送来？
　　排除了很多人的嫌疑，楚哲却依旧没有思绪，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那个娇小女孩的模样，林涵！算起来，会让楚弦帮忙的，也便只有林涵了。楚哲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心疼？感谢？都不太像，只是想到林涵每天还要替他准备，他心里顿顿的疼，却又有种喜悦，又有怜惜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不安，他不能，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在许多年前有一个人奋不顾身冲进火海去救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感情了。
　　但是，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