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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把我的愿望都给你 不能先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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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风筝之后,四个人都没来时的好心情。画得雄纠纠气昂昂的老鹰风筝没了,袁晓晓手里花绿的沙燕在日照之下让人看的提不起精神。出门郊游有点累人。
段临隐约猜出顾允的坏心情是因为什么,猜出之后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萎靡起来。顾允闷声走在袁晓晓身边,不敢去看段临,对他有些愧疚,除了愧疚他掌心被割出的伤,还有其他的愧疚。
回到院子里,袁晓晓把风筝塞给了顾允,进房扛出自己的照相机,三脚架就准备出门。狗蛋看了连忙上前帮忙拎包,袁晓晓也没说什么,带着狗蛋就出了门。顾允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进房把沙燕随意放在桌上,才想起梅花的风筝还放在段临的房里。算了,等回去的时候再问他要好了,现在的情况过去是尬尴遇上尬尴他妈,尴尬死了。
顾允坐房里实在没事干,就给自己找事儿干。先是给风筝找最佳方位,摆来摆去,也没觉得挂在哪面墙上更有韵味。最后随意挂在了房门门把上。然后又看床单上皱起的褶,弯腰抻胳膊,捋了半天床单上的褶。这事儿找的,好气儿的婆婆都嫌事儿。
另一边段临的房里,段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的还是那个屏幕稀碎的手机。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态,段临有点不敢开机,他想,如果顾允始终放不下,那他究竟是成全别人,还是成全自己?
想也想不透,钻牛角尖钻进了死胡同。房门紧闭,窗户关严,整的人都心发闷。段临起身推开窗,没想到对上了凭窗而眺的顾允。两人隔一条走廊,四目相对,假装出的时间静止,幻想出的爱意深厚。段临就这么给这个场景添上自己想象中的两情相悦,如果你也像我一样爱该多好。可天意最爱捉弄的就是情意错付的单相思。
是顾允先错开了目光,段临仍旧沉浸在自己粉刷的场景中没能回神。直到顾允敲他的房门才把段临敲回了神,开门就看见局促着站在房门口的顾允。
“我想起有个风筝还在你这儿呢。”终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心上的不安,心下的愧疚,只想摸着风筝上的那两句诗,充当自己的安定片儿。
段临错开身,让顾允进了门。顾允进门就拿起来了那个梅花风筝,手一遍一遍的扫过纸面上的字。段临倚着房门看他,看来他是真喜欢这个风筝,能喜欢就行,想要强求的强求不来,想强扭的瓜,瓜憋着劲儿让你扭不下来。
顾允摸够了风筝又放下,抬头对上段临,原先眼神里的闪躲都不见了,镇定的对段临露出一个笑,“走吧,呆房里挺闷的,去院里坐坐。”
段临跟着顾允在院里的小方桌边坐着,这个时候太阳西落,天边仅剩的一点亮把院子对切成阴阳两半儿,切口利落整齐对着墙上的半壁斜阳。顾允坐在桌边,看着西边的太阳一点点埋脸在山后。身边的段临很少这么安静,不会起头说话的顾允,只能陪着安静。
夜色染了半边的天,顾允打了电话问袁晓晓什么时候回来,结果袁晓晓说不回来了,找到个山丘,直接架在在山丘上等血月出来,然后在拍拍景儿。袁晓晓不回来,狗蛋自然是跟着也不回来了。顾允和段临只好两人坐在院里吃晚饭,一声不响的解决完晚饭,老板送上了哈密瓜。
顾允捧起哈密瓜小口小口的开始吃,想想他连中秋都没等过月亮。家住单元楼里,没有这样宽阔的院子给他抬头赏月,在舅舅家喝两口茶,吃顿饭也就回了对门自己家。这会儿坐在院子里等着看血月,倒有点过节的兴奋与期待。对了还得许愿,许自己永远看起来十七八,老来不秃顶,还有顺带帮段临许个不要秃顶的愿望。
想到这里,顾允心里就有点乐,忍不住去瞄段临。可段临从下午回来,就一直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不出情绪,这让顾允有点慌,慌什么呢?说不上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院里没有灯,都是靠大堂屋里的灯顺带着照亮院子。乡下的夜晚还是有点冷,轻薄的夜雾裹着凉气充斥在昏暗的院里。顾允冷的缩了缩脖子,可也没说要回房,直着脖子等月亮。
八点,月亮终于从夜雾薄纱里露了面,没有肉眼可见的赤红,较之往日的满月少了皎洁,多了诡艳。顾允兴奋的捣了捣身边的段临,“血月出来了,你有愿望要许吗。?”
段临终于抬头,对上这一轮艳冷的月,半晌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顾允看他不说话,估摸着他是在郑重思考人生大愿,只等着他思考结束。
可段临想着的却不是人生大愿,他想着的是高空独挂的月亮凄惨,还是地上心意难通的这一双人更可怜。
“顾允,你知道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呆在月亮的背面。月亮圆美的时候会有谁会去在意它的背面。可就算是天狗食月,血月诡谲,人们编造许许多多的时空逆转的诡怪奇谈,可都没有去编过月亮转身,都没想去看月亮的背面。而我就在你看不到的背面。”
顾允听的没法说出话来,他想伸手用自己的掌心覆住段临的掌背,就像很多次段临做过的那样。可顾允没有动,他被院里的寒气定住了,他被段临的话里的冷意挡开了。
顾允看着头顶的月亮,没了许愿的心思,只觉得它碍眼,谁让它给了段临借喻,谁让它堵了自己的话。原本想要借助难得一见的天文力量来实现愿望,没想到却是吃了月亮的亏。
顾允知道自己嘴笨说不清,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说。虽然他的行动力也差,可是这个时候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他心里激增的愧疚是那风筝上的两句诗都抚不平的。
着急起来的顾允,拉着段临在院里绕。段临被绕的有些迷糊,可什么都不说,只让顾允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在院里瞎走。
顾允的天文地理学的很糟糕,东西南北分不清,只有上学时硬背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上对下,左对右,那么总归是能找出对立面的。顾允绕了半天,心里的主意越发清晰,回头问段临,“这个院子是在南边还是北边?”
“北边。”
顾允拉着段临出了院子,往外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回头看只隐约看见远处院子的模糊灯光,“这里应该是南边,我们跑到对面来,应该能看到月亮的背面。”
段临笑的无可奈何,看来上学的时候学习好真的是靠用功上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幼稚,“顾允,月球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是相同的,所以我们在地球上永远只对着它的一个面。”
说实话,顾允不太懂,他上学的时候第一个放弃的就是地理,因为没有方向感,无法理解全靠死记硬背,背上模拟卷上的所有答案,考试的时候一个个往上套。
但他能听到段临话里的无奈。顾允觉得自己只是冒失的做了一件傻事,这不像他。顾允从来都是面上的波澜不惊,行动上的稳重妥帖。他从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笨拙,就像数学考30分那天,咬着唇,折起试卷的分数角,不让任何人知道嘲笑。可他到底还是在段临面前冒了傻气。
即便头上傻气蒸腾,顾允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去证明地上的人可以看到月亮的背面。顾允拽着段临的衣角,倔强的走在前头,脑里搜刮着所有和月亮的相关。段临垂头不发一声的任顾允攥紧自己的衣角,自己跟在后头。
顾允咬紧嘴唇,指尖用力的掐进虎口。他想起他在段临的衣柜里醒来,睁开的第一眼对上段临黑亮的瞳仁,那天早上照醒他的其实不是阳光,而是段临的目光。或许初三那年他折起30分的试卷角的时候,段临就看见了他的脆弱的笨拙。还有段临抱着他坐在衣柜里帮他拍胸口,动作轻柔的像是在说没关系,你的过去没关系,你的迟钝没关系。还有段临陪他荡秋千,放风筝,过的像个孩子;还有段临陪他在社区健身区里踏漫步机,看广场舞,过的像个老年人;还有他说帮他补好心里豁口的位置,还有…还有…
原来有这么多的还有,原来段临带给了他这么多。
顾允停下脚步,段临也跟着停下。顾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的眼睛酸涩。什么血月,没有给穿越的契机,只让回忆不断穿插,可是如果你这么稀奇的话,请一定帮我实现愿望,我不贪心一个就好,往后我都不再许愿,就请你帮我实现现在的这一个愿望。
顾允对着雾面的月亮说完自己的心里话,垂头让刘海盖住了眼,“段临,我不傻。发射过的嫦娥三,四,五号都绕过了月球。有关月球的星象里,有‘天秤动’这一现象,拉丁文的意思是摇摆着的平衡,这像在说我,我现在也是在摇摆着平衡。月亮它也在潮汐里摇摆,而我在你面前摇摆。月亮对近日点的远近不同,会倾斜出一个角度来,这个时候是可以窥见月球的背面的。”
“嗯,你不傻。你很厉害,知道我不知道的。算了,别再纠结月亮了,我们回去吧。”段临朝前一步,准备往小院走,这一步跨过了顾允。顾允仍拽着段临的衣角,站在原地没动。段临停住没动,平日里的能说会道都被黑夜掩埋,只剩呼吸还温热。
“我真的很笨,读书好都是靠死用功。刚刚在你面前冒了傻气让我觉得丢脸,可仔细想想,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犯傻了。我除了傻还倔,你让我别再纠结月亮了,我偏要纠结。因为,我也很惋惜,当年没有回头看到你。血月没有让平行时空出现,没有让时间逆转,所以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再来一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可惜。”
段临的话卡了几道在嗓子眼里,嘴唇蠕动半天,说出来的还是“没关系,反正我也找到了你。你也不用……
……在意了。”
是顾允从背后抱住了段临。
顾允管不了什么月亮转动了,抛开所有的严谨理论,用自己的傻气胡乱编造,“如果是我蒙住了你的心,你的眼睛只对着我公转。如果我对你充耳不闻,只原地自转。那你先停下公转,让我自转着,转到背面来。就像晒被子的时候,晒足一边,也要翻面了。”
我知道我的自转周期有点长,我知道你在原地等的不安。顾允把下巴搁在段临的肩头,仰头又对上了那一轮月。很抱歉,我无法立马来爱你,所以我把我的愿望都给你。
从今往后的愿望都在今天夜许出,段临,愿你此后余生皆是良辰美景,欢愉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