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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饮恨(二) 为男人活, ...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秦隐还在沙发上看书。白灵蛇在他面前站住,这是少有的,秦隐抬起头来,眼睛在问:“有事吗?”
      白灵蛇又迟疑了一下。柔化一切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她走过去坐下,说:“哥,你累不累呀,要不要喝一点咖啡?”
      秦隐的眼睛有一点审视的味道。
      白灵蛇略一低头,说:“哥,我希望你幸福快乐,还有珍妮也要快乐幸福。”
      秦隐仿佛有点动容,他放下书,伸过手来想握住白灵蛇的手,白灵蛇灵巧地一闪,她站起来,说:“哥,我去给你煮咖啡。”
      秦隐低沉的声音响起:“每天看着你进进出出,每天有你陪我吃饭,我就很快乐很幸福,如果日子永远这样过下去,我还夫复何求呢?”
      白灵蛇欲言又止,于是双手往衣服上一蹭,重复道:“我去煮咖啡。”
      白灵蛇走进厨房。虽然和母亲到了秦家,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母亲还是让她像小时候那样,力所能及地承担家务。逢年过节,她还要为全家人做一二道拿手的菜,且不能重复,因此她的厨艺水平也很不一般。果然,十几分钟后,她就煮好了一壶最佳饮用风味的蓝山咖啡。她从茶几下拿出两个咖啡杯,给秦隐倒了一杯,“哥,尝尝。”
      蓝山咖啡的气味,许多年都不曾喝了。秦隐出现了错觉,白灵蛇幻化成露西。露西笑起来是恣意而张扬的,像银铃一样响彻房间。她坐在他的对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金黄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窗外是阳光浓烈的午后,丛丛花树开得绚丽。她端起咖啡喝一口又喝一口,见他久久不动,说:“小隐,喝呀,这蓝山咖啡酸苦平衡度高,醇度上乘,喝多了,你就会恋上它。”
      那一年,他十一岁,她十五岁。
      对!是露西让他爱上了蓝山咖啡。
      他不觉流露了一丝忧伤,即便没有爱了,那逝去的生活也有淡淡的芳香。
      “哥,喝呀!”
      他看到白灵蛇朱唇在动,但他依然怔忡。
      白灵蛇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晃,“哥,想起什么了?”
      他掩饰地一笑,说:“你不是一直喝UCC吗?这蓝山哪儿来的?”
      是露西给她的,但她说:“一位朋友送的。”
      “朋友?除了在G矿的那几位发小,你在花城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白灵蛇诡秘地一笑,“这位朋友从远方来,你也是认识的。”
      秦隐的脸色倏忽之间就变得干白,肃然地说:“好了,你去睡吧,我也不想喝什么咖啡,只想静静地呆一会,或者看一会书。”
      他是不想走出自己的心魔。
      他拒绝爱的拯救。

      楚天宁和刘含玉都给她打手机,她对两人问了同样的话:“幸福的公主,什么事?”
      虽然是隔了一天,但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请她相陪去看婚纱。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声音朗朗,一概拒绝。去找林高山呀,去找王大鹏呀。原以为就把她们打发走了,正准备去找露西呢。露西对花城陌生的很,又不认识其他的人,只能天天蜗居在宾馆里等她。然后两人一起逛街,购物,喝下午茶。
      白灵蛇走到薰衣花园的大门口时,一种令心脏紧缩的局促又出现了,因为她总疑心楚天宇还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抬起眼光一扫,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她一下子就松懈了,她在心里嘲讽自己,你真是一摊稀泥糊不上墙呀。
      两辆车在她面前戛然而止。她大瞪着眼睛。林高山挽着楚天宁、王大鹏挽着刘含玉款款而至。背景是一片紫盈盈的薰衣草,在阳光下恣意怒放。
      那一刻,白灵蛇觉得所有的生命都在笑。
      楚天宁和刘含玉扑上来,三个人抱成一团,很是跳跃了一阵。然后两人一边一个挽着她,卖萌,卖丑,卖笑。林高山和王大鹏拿着手机为她们拍照,“咔嚓”了一张又一张。

      一起去挑婚纱。
      坐到车上,白灵蛇给露西打了电话,她让露西去花城商厦等她。花城商厦周围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也不乏名车。白灵蛇远远地就看到露西站在商厦银色的旋转门前,她穿一件红色的大氅,打底衫和牛仔裤以及高跟鞋都是白色的,因此十分抢眼。一行人从车上下来,颇有点浩浩荡荡,吸引眼球无数。露西也看到了白灵蛇,她招手。
      白灵蛇作了介绍。
      三楼是婚纱专区。两位男士风度翩翩地等在一旁。四位女士忙得不亦乐乎。楚天宁和刘含玉试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都让她们美丽曼妙,林高山和王大鹏只会一迭声地说好。露西说:“细节,要注重细节。”
      她把一件件婚纱翻来翻去地看。
      白灵蛇则注重整体效果,每当她们穿好一件,她都站得稍远一点,左瞧右看。
      在淡白的光线中,一件缀着珠子的一字领婚纱让楚天宁容光焕发,既有几份梦幻又有几份娇羞,而一件浅浅的鸡心领婚纱让刘含玉像玉女一样甜美和纯情。
      “好,就是这两件。”白灵蛇对服务生说。
      楚天宁说:“高山,怎么样?”
      刘含玉说:“大鹏,喜欢吗?”
      露西只顾怔怔出神,真是太美了。
      五点多的时候,他们从花城商厦出来。白灵蛇碰一碰露西,示意她站住,然后她说:“天宁,含玉,你们去过二人世界吧,我和露西再转转。”
      楚天宁说:“过什么二人世界,我们一起去吃饭。”
      露西摇摇头,“NO,NO,你们的幸福太冲击我,我的心脏受不了了,它需要平静。”
      那四人都站着不动。白灵蛇说:“都别傻站着,去吧。”
      他们驾车驰骋而去。白灵蛇转过身来看着露西,她们该去干什么呢?近来白灵蛇总觉得时日漫长,好像很难熬似的,她总想把时间安排的满一点,可又确实无事,又不能像街边那些老头老太太那样去打麻将,好想结婚呀,生几个儿女,那样就有得忙了。或者天天去和楚天宇幽会,陪在爱人的身边,不会生出闲愁来。
      “我们去珍妮的学校?”露西说。
      “也不知道谁去接珍妮?是秦隐还是芳菲?”
      “管他是谁?我只想悄悄地看一眼珍妮。”露西轻轻地说。爱使人卑微到这种程度。白灵蛇深深地看一眼露西,因为秦隐,她失去自我,进而失去一切。白灵蛇悲哀起来。这样的女人不计其数,连自己也是,为男人活,为爱情活,永远都活不出自我。
      两人走到路边,准备打车。这时一辆车“嘎”一声停在她们面前。呀,楚天宇从天而降了,他侧着身子,冷冷地说:“上车吧。”
      白灵蛇的血液倏地一下热了,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慌忙拉着露西上了车,目光深情地凝视他,含情脉脉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是来帮天宁买婚纱的,可是来晚了,飞机误了时间。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说:“灵蛇,可好?”
      只四个字,可包含的意思太丰富了。她想说她孤独,她不好,她思念他,可是却故作轻松地说出了几个字,“我很好呀!你呢?”
      “你说呢?”有绵绵的意味。
      她不再说话,望向窗外的街景。车子朝学校驶去。车内陷入沉默之中。到了,学校就在前方,那像教堂一样的建筑很是独特。楚天宇把车子靠边停下,白灵蛇和露西从车上下来。两人刚转身,要向学校走去。却惊恐地看到,迎面一辆车风驰电掣。啊!是秦隐。“不要!”两人似乎是同时发出呐喊,可是来不及了。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楚天宇的车被撞得后退了几米,打了一个旋停住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弹向空中,那是秦隐和珍妮,他们向抛物线一样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灵蛇晕厥。
      露西骇然。

      救护车闪着红灯急速驶来。

      花城第一人民医院。王大鹏在大家的注目之中急步向手术室走去。楚天宁、林高山、刘含玉、莫文娜还有宏宇和华居的核心员工苏香、杨阳、唐芙、梁晓刚等,甚至蓝雪儿都来了。大家默默站着,心头沉甸甸的如坠着沉重的磐石。
      两个小时过去了,白灵蛇由一个护士陪着走来了。楚天宇过来握着她的手。露西满脸泪痕,她向白灵蛇靠过来。楚天宁和刘含玉也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十个小时之后,手术结束。
      秦隐失明,他从此看不见这个世界的色彩。
      珍妮被截肢,她要在轮椅上渡过终生。
      在秦隐和珍妮的面前,露西不敢哭,强颜欢笑。可是对着白灵蛇,她哭得哀哀欲绝,“可怜的珍妮。”她反反复复地呢喃这一句。
      白灵蛇也终日守在医院里,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默默。默默地看着他们,默默的发呆,默默地陪着。护理等一切事务都由芳菲和护士做。
      珍妮仿佛长大了许多,又仿佛还懵懂,反正她不哭不闹也不笑,只是盯着墙壁和天花板看,令露西和白灵蛇心碎又心疼。
      楚天宇、楚天宁、刘含玉和林高山、王大鹏也来,但是他们不进病房,只是在走廊里站着,然后离去。莫文娜也来,她到秦隐的床边坐一会。她很鄙夷秦隐的行为,她认为什么事都有一个度,不能去玩火,否则定会自焚。
      第七天,秦隐意识苏醒。他不能接受现实,他撕扯纱巾。露西吐出两个字,“别动。”冷冷的,刚硬的。
      秦隐的手就僵在那里,可是他忽然说:“是露西吗?露西,珍妮,珍妮,我的珍妮呢?”他抖抖索索地摸到露西的手,摇晃着,“珍妮,她好着吧,珍妮呢,让我看看。”
      露西甩掉秦隐的手,一下子声泪俱下,“你害了珍妮,她被截去了双腿,老天呀,你要罚就罚我吧。”
      “珍妮,珍妮。”秦隐翻下床,跌跌撞撞朝前扑。露西慌忙扶住他。他朝前摸,朝前摸,急急的,慌慌的。
      “爸爸。”他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
      “珍妮,珍妮,爸爸来了。”他向前一扑,双手在被子上乱摸,他摸到珍妮的脸、胳膊和手,还有身子,然后他停住了,他呆了,膝盖以下是空空的。他像女人那样失声痛哭,双手捶着床,“珍妮,是爸爸害了你,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你不要哭了,珍妮不要爸爸哭。”珍妮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冷静,“珍妮不怨爸爸,珍妮很庆幸,幸亏爸爸撞坏的是珍妮的腿,若是撞坏了别人,那爸爸就得去坐牢,珍妮不想让爸爸坐牢,珍妮想让爸爸高兴,想听爸爸讲故事,想和爸爸在一起。”
      听珍妮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唏嘘起来。白灵蛇的眼泪汹涌而下,她一把搂住珍妮,“是灵蛇姑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伤害,珍妮,你还这么小,姑姑心痛呀。”
      “祸水,你是祸水,滚!永远都不要来见我。”秦隐指着白灵蛇咒骂。
      露西摆着双手,“不要,不要呀,隐,不要错上加错,灵蛇是无辜的。”
      “爸爸,不要骂灵蛇姑姑。”珍妮“哇”的一声哭了。出事后,她一直不哭,现在哭了。
      “珍妮,爸爸不好,都是爸爸不好。”秦隐捶打自己,“你告诉爸爸,要怎么办?爸爸听你的。”
      珍妮突然就不哭了,她说:“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要回美国去。”
      秦隐说:“好,回美国去。”
      “美国的医生会医好爸爸的眼睛,珍妮的腿也不要紧,以后照样可以走路,可以跳舞,可以滑冰。只要爸爸、妈妈和珍妮在一起,珍妮就很开心很满足。”
      露西抱着珍妮,含泪地笑,“珍妮,我的心肝。”

      一个月后,秦隐和珍妮出院,露西和白灵蛇把他们接回了家。秦隐大部分时间默默,但他陪珍妮玩,对露西表现出依赖。露西充当他的眼睛,给他读书,扶他走路。秦隐不跟白灵蛇说话,白灵蛇跟他讲话,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无应答。
      又一个月后,他们一家带着芳菲飞往美国。在机场告别的时候,白灵蛇说:“哥,露西,珍妮,我会去看你们。”
      秦隐说话了,声音极冷,“就此别过,永不复见。”
      莫文娜捧着一束花站在那里。秦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心有不安,又对秦隐愚蠢的行为不屑,现在他要走了,她很高兴。她把花放到珍妮的腿上,亲了一下珍妮的脸。那时候珍妮坐在轮椅上,身上覆盖着一条蓝色的单子。莫文娜说:“一路顺风。”
      眼看就要过安检了,珍妮突然回过头来,脆声地说:“灵蛇姑姑,我会想你的。”

      人去了,候机大厅一下子空敞了许多。白灵蛇转身要走,莫文娜却过来揽着她,显出十分亲热的样子。白灵蛇心里一热,竟然有一丝感动。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压抑。由于秦隐的冷落,露西和芳菲也不敢跟她讲话。芳菲甚至还给她一点颜色看。以前那种主人和小姐的尊贵一下子没了,她成了一个外人,一个多余的人,可是又不能一走了之,她对这个家有一份愧疚,被人爱上也是错。她不想秦隐再受刺激,自觉地不接楚天宇、楚天宁和刘含玉的电话。她不敢大声说话,她甚至不能笑,因为秦隐的眼睛瞎了,她必须感同身受。
      好了,现在秦隐走了,从今可以活得自我,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她不由得对莫文娜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坐我的车走?”莫文娜问道。
      “不。”她陶然地笑。看得莫文娜有几丝恍惚,真是勾魂摄魄呀。莫文娜已然明白,却说:“有人接?”
      “莫总,你先走。”白灵蛇谦谦地说。
      莫文娜思绪飞快地闪,然后说:“灵蛇,你这等谁呢,我看你就别等了,也许他忙,不会来了呢。再说灵蛇,我觉得你和楚天宇也不太合适,你和谁好像都不太合适,因为你不健康。晕厥,多可怕的病。所以你是没有未来的,也不应该恋爱结婚。”
      白灵蛇冷冷地说:“不劳你操心。”
      这时楚天宇出现在门口。莫文娜一瞧他那神情,酸酸地说:“你现在有多爱,将来的伤害就有多深。”见楚天宇已经到了跟前,她赶紧娇滴滴地说:“天宇,灵蛇有我呢,干吗要跑这一趟呢,多此一举呀。”
      白灵蛇白她一眼,拉着楚天宇就往外走。可是坐到了楚天宇的车上,她就有点恹恹。莫文娜虽然令人生厌,但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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