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花好月圆aa

17、饮恨（一） 等前方疼爱

　　转眼暑假到了，学生们都离校了。教室里人去楼空，操场不见人影。偌大的校园空旷旷的。白灵蛇从办公室出来，四下一望，心里被一种叫寂寞的东西塞满，好想有一个人走过来对她说：“喂，灵蛇，我们聊聊吧。”或者说：“灵蛇，一起去喝咖啡！”
　　这段时间楚天宁基本不到办公室来，她到教室里上完课就走。她现在属于林高山，婚期也临近了。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恋爱中的女人心里是满的，想不起除恋人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那么楚天宁是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刘含玉的情况跟她差不多，现在大概也想不起自己了。汉斯，他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呢？如果他还在学校，或许他们是可以去喝一杯咖啡的。
　　有歌声从那家咖啡屋里飘来，熟悉的旋律。
　　也许我们正奔向世界冷酷的尽头 请让我用气息记得宇宙只有我和你 不死的恋人勇敢是天分 等前方疼爱我们的神 最耀眼的流星璀璨在天空的尽头 黄昏里的余晖记得宇宙只有我和你……

　　白灵蛇朝着校园外走去，孑孓独行。
　　跟楚天宇失去联系有半年了吧，她又产生了在美国的那种感受，楚天宇遥不可及又无处不在。她跋山涉水也要找到他。不过，唯一改变的是，她已经泰然了许多，不像从前总是有一种焦渴，恨不能时时刻刻伴随在他的左右。现在她对没有楚天宇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甚至会有错觉，仿佛楚天宇从来没有出现过，仿佛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是不是楚天宇也如她所感呢，难道他们已经淡出了对方的生活，正在变成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如星辰一样，有自己的运行轨迹。

　　这样一想，白灵蛇惘然。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到薰衣花园了。手机响了。她赶紧打开白色的巴宝莉包，从中拿出手机接听。通了，可是好一阵没有声音。白灵蛇一看号码也想不起是谁，还以为是谁打错了呢，刚要挂机，却传来了声音，“灵蛇，是我。”
　　白灵蛇没听出来是谁，那边又不说话了，她不由地问：“谁呀？”
　　“露西，我是露西。”声音有一点慌张。
　　露西的声音浑厚圆润，可是这个声音干巴巴的，“呃，是露西，最近还好吧？”
　　露西幽怨地一叹，期期艾艾地说：“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白灵蛇颇觉蹊跷，露西是那种明快的女人，像一束阳光，像一场劲风，像一道闪电，从不哀怨叹息，更少优柔寡断。她哭就大放悲声，她笑就恣意放纵，她怒就张牙舞爪。今天是怎么啦？吞吞吐吐的，似有难言之隐，像一曲如怨如诉的旋律在袅袅的余音中停了，可是让人回想半天，还透不过气来。
　　白灵蛇赶紧拣关键之处说：“秦隐和珍妮最近都很好。”
　　那边露西又半晌不出声了，她产生了异样的感觉，难道发生了什么？她问：“露西，怎么啦？”
　　露西吞吞吐吐地说：“灵蛇，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天天被这个预感缠绕，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寝食难安。”
　　白灵蛇错愕，预感是个什么鬼东西呢？说穿了就是无中生有，想入非非。她笑着说：“露西，这不是你的风格呀。”
　　“我都要发疯了。”露西似乎有点哽咽。
　　“露西，摆脱梦魇最佳的方法就是找事做，或者去谈一场恋爱。”白灵蛇轻声地说。露西每次打手机来，都是对秦隐和珍妮问长问短。和秦隐离婚之后，却还心系秦隐。近十年来，她都和白灵蛇保持联系，一年打那么几次电话。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想接受现实，试图忘掉秦隐，于是不断结识男人，开始一场又一场恋爱。失恋了，她也会打电话给白灵蛇，大骂男人，否定男人，或者对着手机淋漓尽致地哭。白灵蛇觉得露西的人生就像在荆棘丛中跳舞，常常是遍体鳞伤。可是她不好做什么评判，只是尽量地强迫自己产生共鸣，和露西感同身受，做露西人生的体验者。
　　露西竟然哭了。
　　白灵蛇试探地问：“是为秦隐吗？”
　　“是，还有珍妮。”露西又发出一声叹息，“我总是担心他们发生意外。”
　　“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吗？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秦隐是成熟男人，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他患得患失。”
　　露西小心地说：“可是珍妮那么小。”
　　“她有秦隐、芳菲和我。”白灵蛇说得十分坦然。
　　“谁都不需要我，谁都不爱我，我是个多余的人。”露西的声音带着苍凉。白灵蛇生出恻隐，正要进一步抚慰她，露西说：“灵蛇，你有时间吗？你能来看看我吗？”
　　“最近不打算去美国。”
　　“不，不是美国，我已经来花城了，现在就在花城宾馆。”
　　白灵蛇略感惊讶。她把手机放进巴宝莉，趋前几步，打了的，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花城宾馆。露西开了门，她的脸上还残留淡淡的泪痕。她一把抱住白灵蛇，像找到了支撑和依靠似的，久久不放。白灵蛇挣脱她，皱着眉说：“我的天，你从美国跑到花城来，就这样大白天躲在宾馆里哭天抹泪来了？”
　　露西一屁股坐到窗前的那把椅子上，半天不语，神情凄然。
　　“到底所谓何事呀，布朗呢，布朗干什么去了？”
　　布朗是露西的鸡肋，露西的空巢期都是由布朗陪伴。露西一抹眼泪说：“灵蛇，你不了解我，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触摸男人了。就是以前我在与其他男人交往的时候，也总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横隔，我越不过这道墙，由此怏怏。□□的时候不来情绪，不来激情，我就是这样被秦隐毁了。”
　　露西说这番话的时候，脸部肌肉抽搐，十分痛苦的样子。
　　白灵蛇只会说：“你喝水。”
　　露西倒是很听话，端起水来喝了一口。白灵蛇默然。又有几颗白亮的泪珠沾上露西的眼睫毛，她的神情带着怔忡，“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总是梦到秦隐和他妈妈在一起，还有珍妮，他们在一起笑，栩栩如生。你知道秦隐的妈妈已经过世了三十多年了，是死人，他们怎么会和死人在一起呢，这很不祥，很不祥的。”
　　“无稽之谈。梦是一种不自觉的虚拟意识，是虚拟意识，知道吗？”白灵蛇不屑地说。
　　露西眼里现出一抹惊喜，“是虚拟的，不是真的？”
　　白灵蛇肯定地点点头。
　　露西凝神一下，却坚定地摇摇头，“可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们正面临一场劫难。”
　　“这不是太荒唐吗？这花红柳绿的时光里，会有什么劫难？”
　　露西喊道：“你不够爱他们，你感应不到。我要呆在这里，我要守护他们。”
　　“现在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现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吗？”
　　“我就是大地震来临之前那些器官感觉特别灵敏的动物。有一场厄运，缘于秦隐。我没有力量阻止。但是你有力量，灵蛇，你一定要想办法。”露西攥着白灵蛇的手，嘶声哑气地说。
　　“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想办法？”白灵蛇不悦地说。
　　见白灵蛇生气，露西到底是平静了一些，她凑近白灵蛇，“我是不是很老了？”
　　相比以前，露西的皮肤确实松弛了一些，眼角也出现淡淡的鱼尾纹，但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看不出老态，反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沧桑美。不过，这样的露西，白灵蛇甚觉陌生。从前的露西有一种生命的张力。她穿着银色的风衣，黑色的网靴，一条五色的丝巾缭绕在脖颈，鼻梁上架一副茶色的太阳镜。她迎风走来，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腿，金发披拂，黄油色的皮肤。
　　令少女时代的白灵蛇仰慕。
　　白灵蛇说：“老是没有老，只是变了。”
　　露西低落地说：“能不变吗？我家和秦家世代交好，然而父母去逝的早，他们把我托付给秦家。我是在秦家长大的，和秦隐青梅竹马。和秦隐离婚之后，我就必须离开秦家。失去秦隐又失去秦家，我就找不着北了，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又有一种痛。这些年，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秦隐，他摆脱过去很绝决，可是我做不到，与他的生活，还有在秦家的生活，一点一滴都丝丝密密地渗透在我的血肉里，我忘不掉。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秦家，秦隐还会属于我。”
　　“好，要相信时间，时间会有它完美的安排。一切都在发展变化之中，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也许过不了一年半载，哥哥就改弦易辙了，打道回府也未尝不可。或者再漫长一点，哥哥老了，激情消退，不再为爱动心……”白灵蛇滚珠吐玉般地说起来。
　　“对，他最好老的没有爱的能力，产生男人的自卑，有女人愿意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垂怜。”露西哂笑起来。
　　“好了，露西，学会把自己当重心会更有价值。”
　　“我倒是想那样。”露西又失神起来。
　　白灵蛇嘻嘻一笑，说：“咱们女人就是吃好，喝好，把自己打扮漂亮，男人是不会爱黄脸婆的，这是残酷的现实。”
　　露西盯着白灵蛇出神，喃喃地说：“灵蛇，你越发水灵了，怪不得秦隐痴迷。”
　　“是呀，我自我感觉也很好。”白灵蛇把自己上下打量一番。她长发束在一侧，五官娇媚，一件白色罗纹针织打底衫上搭着一件黑色短款西服，下面是一条粉色的短裙。白灵蛇嫣然一笑，就把露西朝门外推，娇滴滴地说：“姐姐，走，吃饭去。”
　　露西闪开，赶紧到镜前补妆，白灵蛇的话她很介意。男人不爱黄脸婆。是呀，她比秦隐大四岁。虽然美国男人不太在乎女人的年龄，更看重的是否能带来快乐和两性的和谐，一个大四岁的女人，对他们虽然不是花园，但是果园。他们之所以会在电石火光之间变成真正的男人，就在于他们一脚从花园踏进了果园之中。但这是中国，所有的观念都得变。年青貌美的女人更受青睐，君不闻女人三十豆腐渣！
　　“你来多久了？”白灵蛇问道。
　　“一个多星期了，秦隐和珍妮我都见了。”露西淡然地说。
　　“你都见了？在哪见的？”
　　“在珍妮的校门口，我远远的看着他们，秦隐有时会接送珍妮。”
　　“要不去家里见一见？”
　　露西黯然地说：“不了，我不想让他不高兴。这里很好，我也能见上他们，我很满足。”
　　白灵蛇把露西带到一家地方风味浓郁的百年老店。露西被佳肴吸引，终于笑了。吃完了，白灵蛇陪露西走到宾馆，露西发自内心地说：“灵蛇，谢谢你，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记住，男人不稀罕咱们，就活好自己。不要自轻自贱，知道吗？当我们自己散发出迷人的魅力时，男人定会趋之若鹜。”
　　“NO，NO，我不要多，我只要一个，属于我的那一个。”露西摇头晃脑。
　　属于我的那一个？白灵蛇错愕，楚天宇是属于她的吗？她对露西做出再见的手势，说：“你一定要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