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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9 骨笛 白骨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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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不悦地循声望去,见幽南立在五丈开外,一身暗色玄袍与夜色交融,长至地的红发居然层层盘在后脑,高高耸立,端庄大气,不饰珠钗。
唐梨马上把白玉柄收回袖中,道:“木君尾随我们至此,有何贵干?”
幽南站在原地没有动,在无星无月的夜里,即使唐梨目力不错,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追问:“你的鞭子是哪来的?你那白骨笛是怎么回事?”后一句却是对陶书天说的。
“胡伽进内城前,在街边一个货摊前买的。”陶书天道。
“不可能!”幽南高声道,“你们来时太阳已落,而天枢城的规矩,入夜不得出户,更不用说摆摊买卖!况且,白骨笛……自那场浩劫后被视为不详,人人谈之色变,如果有人卖这种东西,与你们一起的白玉衡为何没禀告我?”
白玉衡?唐梨一愣,回想着当时,夜幕渐临,小巷视线不佳,她又走出了挺远,其他人大约只看得见一个身影。
幽南倏忽近前,对陶书天伸出手:“笛子给我,我要查查怎么回事。”
陶书天不动,唐梨则板起脸道:“这是我们的笛子,要查也该我们来查。”
幽南气结,愠怒拂袖,转身就要走。唐梨却笑道:“木君,赶巧在这儿碰上了,明日就不用相送了。”
“你!”幽南想不到她心细如发,不自在地抬手抚了下发髻,硬邦邦地说:“谁是来送你的!我要送绿竹!”
唐梨看着她突然消失,脸上的笑慢慢淡去,自语道:“师父算是她的晚辈,她怎么可能特意郑重打扮相送?”她要送的,只会是“她”,或者说宛央。
可她不是极其嫌恶宛央吗?难道听师父一句“都错了”,她就良心不安?
陶书天揽过她的肩,见她皱眉苦思的模样,笑着解了她的惑:“她还把你看成宛央,不愿被你比下去呢。”
“哦!”唐梨恍然大悟,“可惜了,我可没把自己当作宛央。不过……”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脸凑近他,眼里闪烁的是他十分熟悉的狡黠笑意,“她是打扮给‘你’看的吧?你来评一评?”
陶书天无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道:“还醉着吧……有什么好比,她哪里比得上你。”
唐梨不满意地摇头:“胡说!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她那通身的气度,我哪里及得上!但要是我也活个千把岁的……”
对着醉而不自知的唐梨,陶书天有些头疼,抬头看天空乌云聚拢得更厚,重叠挤压,四周凉风又起,绿草低伏,层层波浪翻卷。快下雨了。
陶书天看着醉醺醺的唐梨,生怕骑风翼的话她会从半空摔下去,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对远处吹了几声有节奏的口哨,让隐芦和啸风在城外等待,唤出名为“无争”的大黑剑,御剑起飞。
唐梨眯起眼蜷缩在他怀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等陶书天越过天枢城门,脚下的无争剑突然失了控制般笔直下坠;但他不慌不忙,足尖在虚空里轻点,向上轻跃了一步,安稳靠在他胸前的唐梨没有感受到任何颠簸。
他们落在第九层的走廊,唐梨轻巧地跳下,翻窗进屋,关窗前,笑盈盈地对陶书天招手道:“师兄,好梦!”
镂空雕、糊轻纱的窗扇无声地关上,唐梨转身走向床铺,眼里那丝醉后的迷蒙一扫而空,一派清明。她捂嘴窃笑:有些事,还是假装喝醉了做起来不那么拘束。
思绪一转,想到幽南今晚的举止,难道落霞鞭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或者……幽南从前见过?
记忆回到她五岁那年的生辰,她一大早起拜见父王、太后,忙到午时过才得机会休息一刻。然而她刚刚躺下,立即觉察出寝房里的异样:纱窗无风过、熏香凝而不散,门外梨树枝头鸟鸣忽寂。
随后,她第一次看见那个瘦高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眼前,眉眼平和安宁得像一幅墨色山水。
他拿出一枚白玉如意锁,给她看内面凿的镀金铭章,一个篆体的“颖”字。
颖,是她已逝母后的名。
他说:我受你母亲所托来照看你。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她望着那张一眼看去不特别惊艳,却自有落落风华的面容,一刹那心头掠过一丝极为熟悉的感觉,说:“好。”
男子就笑了,笑容像深冬里大好晴日,温暖却不灼烈。随后他拿出一把白玉柄送给她,道:“此中封入了两把绝世兵器的精魄封,往后,我慢慢教你用。”
是哪两把兵器,绿竹没说过;秋水剑、落霞鞭还是她自己给起的名字。
***
次日唐梨收拾一番,换了件浅青色大袖衫,两手空空地走出房门,看见陶书天和胡伽在厅堂里等着,另外毫不意外地多了个白玉衡。
唐梨朝胡伽挑挑眉,笑道:“她是跟着你的,把她看好了,别来烦我。”
白玉衡气鼓鼓道:“自作多情,谁愿意跟你多说话了?”
胡伽头疼地敲敲前额,发出一声哀叹,但几人往楼下走时,他脚底抹油似的,跑得比谁都快,把白玉衡远远抛在后头。
唐梨靠近白玉衡,惋惜道:“不知是谁自作多情。”
白玉衡耷拉着脑袋,心情低落,对她的挑衅都提不起兴致来争吵。
“我希望你记好,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当作另外一个人。”
白玉衡不服气地抬头瞪她:“胡伽和你们不同!你们是转世,而他是同一个魂魄!”
唐梨摇头叹惋:鸡同鸭讲!这姑娘根本没将昨日她说的话听进去。
她干脆不提此事,问起前日进天枢城时,她临进内城时突然折回巷子里,有没有看到她在做什么?
白玉衡想了想,奇怪地看着她道:“我也纳闷儿呢,你那时突然调头往回走,站在街边一声不吭地看围墙,跟中邪了一样,还好后来胡伽把你拉回来了。”
唐梨心里咯噔一声。
她、陶书天、胡伽都看见了那位老妇人,白玉衡怎么没有?
而且她问得突兀且貌似漫不经心,白玉衡不大可能说谎。
只有一种解释:那位老妇人故意只让他们三人瞧见。可为何是他们呢?
因为他们不是元洲的人,是人间的人。
但那老妇人何以得知?
除非,她监视着人间……
唐梨掩在大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一根长管自袖中的乾坤囊里飞出,入手寒凉,仿佛握着一块冰。
唐梨低头思索时,陶书天已走近她,等白玉衡离他们远了些,才轻声提醒道:“来元洲的人,不只三个。”
对了!木言清!唐梨恍然击掌,旋即叹道:“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陶书天闻言,眼里笑意深了些,说道:“虽然你和他……咳咳,结了怨,不过若真遇到他,咱们还是不能不管的。”
那倒是,如果他们回到人间,独独少了木言清一人,神宗少不得要闹将起来。
然而,假设那老妇人从木言清那里得知他们来了,送出两根骨笛、那位红衣魔女的标志物是想干什么呢?示警?示威?
陶书天沉吟道:“我寻机会和师父说说。”
唐梨点头,心想胡伽说得好,能烦劳长辈的事何必自己操心呢?
胡伽冲在最前,白玉衡紧随着他,而唐梨和陶书天慢悠悠地离了老远缀在后头。青石板路经昨日一夜雨水的冲刷,洗去了浮尘,湿滑光亮得可以映出人影。街上三五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奔往目的地,无一人有闲心像唐梨那样欣赏瓦蓝的天、青碧的嫩叶、趴在人家围墙顶上雄赳赳气昂昂瞪视他们的一只花猫。
也不知幽南接过青龙族的土地后,这千年来怎么治理的。元洲人本就比他们活得长,再活得如此无聊,还活什么活?早死早超生算了!
唐梨一路腹诽着那位和她不对盘的幽南,不知不觉已走到城门边,就见两列衣衫飘逸的绿衣人神态恭敬地拱手立在城门两侧,领头者仍是松茂。绿竹负手站在城门正中,一身纯白的广袖直裰,往日从不梳理、随性披散的乌发被一条白绸发带束起,多了几分严整肃穆。
胡伽总爱在白衣上加一些看似低调却能昭显地位的装饰,如金线绣、白玉带勾、翡翠钮;但绿竹这一身白朴素得没有半点其它色彩,简直就是……孝服。
绿竹头也不回,淡漠地对那两队绿衣人道:“请回。”
松茂赶紧赔笑道:“大人,这是木君的意思……”
“南方之乱结束的那一年,你是个刚到幽南手下打杂的小兵。”绿竹道,“可还记得我当过一年木君?”
松茂笑容僵了僵,可他尚未想出应对的话,绿竹已经走到唐梨等人前面,道:“围在我身边。”
四人依言,按东西南北四方位站好。唐梨正好面对城门,忽抬首仰望城楼,竟看见一扇门扉缓缓开启,幽南从中款款走出。日头已高,明晃晃的日光照耀着她那飞天髻上一头华贵精美的钗环首饰,熠熠生辉。
她凝望着城楼下渐渐成型的阵法,扬起手挥了挥,说了句话。
唐梨听不清,但根据嘴唇读懂了。
她说:“我等你回来。”
等?等谁?总不会是等她。
唐梨忽然本能地心生警惕,然而那丝不对劲的感觉源自何处,她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她未及深思,地面上直径六尺的圆形阵图已经开始迸射明亮白光,将绿竹等五人的身形吞没。
不同于唐梨的九遁阵起效时四周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片,绿竹的阵法将他们带入了一个上无天、下无地,不分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只有满目无垠雪白的世界。
仅一眨眼的功夫,这空无一物之境倏而不见,眼前略微暗了暗,原来是他们正站在一处被三五棵枝叶繁密、高数丈的大树围绕的圆拱石屋前。建造房屋的深黑色石料与天枢城门是一种,门柱、户牖的连接处不见缝隙,竟是把一整块大石头从中凿空,雕刻成一间小屋的样子。
一个容颜俊秀的年轻人垂手立在石屋的台阶前,身穿利落干练的黑衣,领口绣着深蓝色水纹。
他看见绿竹一行人,露出喜悦的笑容,正要上前见礼,突然注意到侧对着他的唐梨,神情一震,脱口而出:“宛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