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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4 宛央 宛央君是个 ...

  •   待他们三人坐好,其中胡伽盘坐在地上,绿竹说道:“我是上任木君宛央的弟子。”

      此话一出,唐梨脸色微变:幽南和密室里的紫衣妇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可见她的长相和宛央相似。绿竹竟让顶着这张脸的她做了十几年弟子?

      绿竹道:“师父之前还有两任木君,椿君与扶桑君。而幽南,是他们二人的女儿。”

      “椿?是古籍上说的‘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神树吗?”胡伽惊问,眼中露出艳羡之意。

      绿竹点头道:“椿君从元洲创世之初就存在。”

      昔者,元洲的天地初开,一切都处于混沌无序中,晴雨无常,大河改道泛滥,人心惶惶,时常爆发争斗。这时,一个名为椿的男子向上苍祭祀祈祷,令风调雨顺;率众民筑堤坝,约束肆虐的洪水;刻四十九条律法于木柱,以德教化黎民,平定内乱。

      椿做的事,件件都是无上功德,若他居功统领整个元洲,无人敢不服。可他却收了四名弟子,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即四君的先祖,自己则隐居北泽孤岛,只有四国偶尔动荡时,他才出来挥挥手摆平。

      四君及众民感念其恩德,尊其为“木君”,约定元洲之内一切本形为草木的人,当优先听从木君调遣。

      从此,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分元洲。

      然而距今五六千年前,南疆突生异变,导致朱雀一族及生存在那片土地上的生灵遭遇灭顶之灾。如今元洲最年老的前辈,记忆中也只有一个毒瘴遍地、荒无人烟的南疆。

      唐梨万分震惊地向陶书天递了一个眼色。那日在竹林饮酒,共论天下时的猜想,一一对上了。先有元洲朱雀族灭,后有人间朱雀宗灭,木宗立。

      这么说,空出来的那方势力,被木君取得了?

      绿竹却道,在幽南之前,“木君”除了一份虚名,从不曾拥有土地、民众、城池。而“木君”之位之所以被天下共尊,只是因为椿君活得够长,本领够大。

      南疆变成一片废土后,其余三君联手设长达几万里的屏障,将其隔绝。此等大事,椿君却没有现身,往后也极少有人见到他的踪迹。直到距今两千年前,椿君仙逝,木君之位由他之前的小童、后成为半个弟子的扶桑君接替。

      宛央的故事就从扶桑君继任七百年后,那一次游历南疆开始。

      彼时的南疆已在炽烈的地火、剧毒的瘴气中煎烤了数千年,人们几乎遗忘了这片焦土,它唯一的作用,是经三君审判的罪大恶极之人的流放地,一旦被丢弃在那里,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过被毒气腐蚀,在饥渴和焚心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没人知道扶桑君去南疆所为何事,只知她从南疆带回一粒莲子。
      至于已成为蛮荒之地几千年的南疆,生机从何而来,亦无人知晓。

      扶桑君把莲子种在椿君隐居的岛上,培育十载,一朝花开,其色蔚蓝如湛湛晴空。化而为人,是一个人类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姑娘,那就是宛央。

      宛央化得人形仅两三年后,扶桑君突然与世长辞。大限将至前,她修书致青龙君,托他照顾小徒弟。

      所以,宛央在东原长大,与当时龙君的第九子青梧,实属日久生情。

      如果无意外,宛央应会顺理成章地嫁给青梧,活得平淡而幸福。

      但南方动乱起,一位神秘的女子着红衣,吹骨笛,率南疆炼狱的地底埋了几千年的幽冥鬼卒,攻入三君的领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红衣女子有一手独有的邪恶秘法,能赋予普通的草木化形之能,但这样炮制出来的“人”,只是听命于她的傀儡。

      试想,哪个人家屋前院后不种几棵树?红衣女子这本事,相当于在每个人脖子边架了一把刀,随时有可能砍下。

      在接连几起木傀儡杀人的事件后,三君紧急商议,决心将元洲所有的花草树木除尽,仅每种保留一些种子。但这时,宛央站了出来,她不同意。

      她说木君,草木之君;不管是否自愿,既然木傀儡已有人身,就当归她管。

      青龙、玄武、白虎三大族的众人闻言嗤之以鼻。白虎族一名长老当即叫板,道从前元洲上下敬椿君,不仅因为他功绩甚伟,更因为他是天底下的最强者;你一个几百岁的女娃娃,如果不是沾了前人的光,以及青龙君准儿媳妇的身份,你以为有你说话的份?

      宛央笑而不语,看了该长老一眼,他立刻吐血重伤。众人这才知晓,椿君羽化时,将一身功力传给了扶桑君,扶桑君又传给了宛央。

      天底下的最强者,无论何时,都是木君。

      强大到什么地步呢?宛央能够用灵力把元洲所有的花草树木护起来。如此,红衣女子想施展秘法,必须先打破宛央设的屏障。她自然不会冒险暴露行踪,故而木傀儡带给元洲的恐慌、带给草木的生命威胁,暂时延缓了。

      宛央带着已有人身却无知无识、举止狂躁的傀儡们回到了隐居的小岛,闭门研究让他们恢复正常的办法。

      然而,她离开东原后,流言四起,说她一出手,红衣女子就乖乖消停了,说不定两人暗中有什么勾结呢;而她带木傀儡躲起来,是要把它们改造成更恐怖的武器。

      ……

      听到这里,胡伽再也憋不住,小声骂了一句,愤愤不平道:“好心当驴肝肺!”

      唐梨目光微动,像是想说话,却不好开口。

      绿竹对她道:“有话就说。”

      唐梨垂眸道:“恕弟子冒昧地说一句,宛央君是个好人,但是太好了,好得快成了圣人。她既是万木之君,就不适合做这些好事。无情,才是为君之道。”

      绿竹面色起伏了一下,似要发怒,但终究缓和,淡淡地问:“不愧是皇族中人。那么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像其余三君那样斩草除根虽可行,但此举残暴,有失人心。我想,将草木制成傀儡,等于缩短它们修炼的过程,必定需要强行灌入灵力。若把灵力收为己用,让傀儡回到草木形态,不是一举两得?”

      绿竹微眯起眼,看着唐梨道:“你果真这么想?”

      不等她回答,绿竹笑容苦涩道:“若师父也是同你们一般想法,就没我了。”

      “您……”

      绿竹慢慢伸出食指,道:“三年里,她一人镇守北泽,乱军便寸步不得进;一边分心抵御乱军,一边还要想办法救像我这样的木傀儡。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的结果,是我。”

      眼前一阵恍惚,似有泪湿双目,四周景物变为朦胧的白,恰似他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间时,那萦绕不散的白雾。

      耳边有温柔清澈的声音欢喜地笑道:“诶?这一个醒了?”

      当然,他那时还听不懂人话。

      一根指头贴上他的额心,就如春日里初融的冰雪滋润干涸的河道,他懵懵懂懂的脑子里,忽然被丰富而冗杂的各种知识占据,他一时接受不了,头痛欲裂,牙关紧咬。

      那声音“哎呀”一声,收回手指,变成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他额前,掌心温热,从那里淌出的灵力却好似清风般凉爽,使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眼皮颤了颤,缓缓闭上又睁开。

      他看见一个无比美丽的女子逆光站着,对他微笑;逼仄的牢房里,日光透过那扇开得高高的小窗,照耀在她身上,仿佛周身散发的神圣光芒。

      她根据他的原形,起了个很随意的名字,绿竹。

      她那一指,将她平生所学教给了他。他执意喊她“师父”,她就笑着接受了拜师礼。

      如果给她更多的时间,说不定,她真的能救下所有的傀儡,并且找到对付红衣女子的手段。

      可是,别人等不及了。每一天都有上门质问的人纷至沓来,被护岛阵法拒之门外,就聚在一块议论纷纷,商量着用什么措辞宣扬她的所作所为。

      少年绿竹听到充斥着贬低与轻蔑,乃至不堪入耳的猥亵的话,气得想奔出去和他们拼命。

      宛央却无所谓地笑笑:“不与傻瓜置气。”

      人群来了,又走了。等好不容易清净的那一天,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绿竹给师父奉茶时,见她倚窗远眺,神情落寞。

      他后来才明白,师父难过的是,那个人为什么不来。

      那个人始终没有来,但那天,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玄武君的长子乐水来了。他曾经常来拜访扶桑君,在宛央还是未能化形的花灵时,就与她结识,且常常站在莲池边一整日,相谈甚欢。

      乐水对她说:“不是谁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你披肝沥胆三年,找到了办法没有?”

      宛央骄傲地把绿竹推给乐水看,乐水摸摸他的头,连声夸好孩子,又问宛央为何不公之于众,令说闲话的人心服口服?

      宛央道,绿竹只是一个意外,她还没试出适用于全部傀儡的办法。

      乐水叹气道:“我听说那些傀儡数量有三万之多,而且这几年死了一大半。没准不等你试完,它们先死尽了。”

      宛央蹙眉不答,秀美的眉眼间笼罩上淡淡的哀愁与疲态。

      乐水提出去看看剩下傀儡们的现状,好向世人澄清一些谣言。宛央犹豫再三,经不住他劝说,同意了。

      傀儡被安置在青山阳面的几千间小木房子里,三到五人一间,平素在阵法的压制与宛央灵力的滋养下,它们安静得像一座座石雕。

      但那一天,在一间牢房里,五个力大无穷的傀儡突然暴起,一瞬间将乐水开膛、破肚、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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