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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5 香消 他回身,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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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央被乐水的护卫“请”去玄武君所在的万仞渊谢罪。
绿竹留在岛上,没等到她回来,等来的是披甲负剑的青龙族精兵。憔悴焦虑的青梧,扯着他的领子问宛央去了哪里。
绿竹说出她的去向,但青梧道,三天前乐水不告而离开万仞渊,尔后乐水那队护卫中只有一人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地回来,告诉大家宛央炼制木傀儡的事实被乐水窥破,便杀了他灭口。
青梧还告诉他:昨日有刺客袭击青龙君得手,青龙君伤重不治而亡。据宫殿守卫说,刺客的身形、招式,尤其是气息,像极了宛央。
更何况,青龙君本身实力不凡,除了天底下最强者,谁还有本事刺杀他?
绿竹听后怒不可遏,质问青梧:“你不相信她?”
青梧沉默良久,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昨晚的刺客,我亲自与其交手过,还能是谁呢?”
绿竹破口大骂,被士兵塞住嘴捆起来,带回了东原,关在青梧的封城——天枢城的牢狱里。
此时红衣魔女已对三大族下了最后通牒,邀请他们在四域交接、大河南北决一死战。
这场旷古大战持续了九九八十一天,绿竹无缘目睹,只能从年迈狱卒的闲谈中得知战况的惨烈。
日日都有头颅垒成山、血流成河……
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被乱军破坏干净,现在到处是黄土砂砾,衰草连天,大河断流,乌云蔽日。
更可怕的是,红衣魔女一直隐在后方。人们不知能驱使如此大军的人,境界实力究竟有多高。
第六十六日起,乱军向东突进,一路拔城,势如破竹。
上任青龙君的九个儿子中,除长子和次子镇守都城青龙城,其余七子各封一城,以北斗七星命名,是东原的七个枢纽重城。令人措手不及的是,乱军得到了破解七星城和都城的护城大阵的秘密。
城破,屠城,人间似地狱。
青龙君的九子,仅留青梧一人。
幸而驻守天枢城的青梧重组了原来的阵法,使乱军的破阵之法失效,又率众将士浴血抵抗,暂时护得城里百姓安全。
乱军见久攻不下,使出攻心之计,得意洋洋地放话道,多谢青龙族养他们的人养了几百年。
这话明目张胆地指向宛央,在三大族里再次引发轩然大波。白虎族的诸位将领闻之勃然大怒,摔杯歃血为誓,待战乱平息,定要捉宛央来生祭战场上牺牲的英灵。
绿竹蹲在大牢里,听狱卒们用惶惶不安的语气说道,天枢已变为一座孤城,据传闻,不出七日便要弹尽粮绝,到时等待大家的命运,和其余六城一样。
绿竹不在意这些,反正以前他活着和死了差不多,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担心师父: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叛徒呢?两三个月不见,她去做什么了?她还好吗?
第八十日夜里,看守他的狱卒突然全部晕倒,从阴暗幽深的过道里走来一个梳双髻的粉衣姑娘,把他放了出来,并自我介绍说她叫千绦。
千绦,他听师父说过,是她在东原的小侍女,原形是缠在一棵大梧桐树上的藤条,擅长用毒。
千绦说,师父来了,在大河边与红衣魔女对战,传密信让她把绿竹带走。
绿竹跟着千绦乘乱出城。城外围攻的乱军已撤离,城墙上、城墙脚下、城墙内外,卧满敌我两方的尸体;还剩口气的士卒拿烈酒清洗伤口,撕下衣摆包扎深入脏腑的伤。空中弥漫的血腥味,直到城外十里,仍似有似无。
千绦用法宝载他来到战场边缘。
虽是外围,依然有阴风怒号,黄沙漫卷。小卒们早已停下了战斗,瑟瑟伏地,因为这般搅动天地、风云变色的战斗,别说行动一步,哪怕是朝她们看一眼,都有神魂俱裂的危险。
红蓝两道身影纠缠不休,常人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见两条翩跹彩练游走在方圆数十里内,踏山,山崩;渡水,水断;指天,天裂。
不过,千绦往他眼里滴了两滴药水,他的目力顿时可及战场中心,可看清她们的一招一式。
师父平日里那般温柔的人,握起剑,竟是如此凌厉;娴静的眉眼,染上肃杀之气,竟是别样的英姿。
三大族剩下的活人都到齐了,见识到红衣魔女真正的实力后,他们站在战场外,沉默地等待。他们潜意识里想着,若此战红衣魔女胜,元洲将陷入万劫不复;而若宛央胜,管她是不是乱军的奸细,凭青龙族对她的养恩,总该有回转的余地。
第八十一日傍晚,遍体鳞伤的两人忽然同时停手,隔着天堑般的干涸河道对峙。红衣魔女艳俗的脸上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手中长鞭作势前挥,半途却收力变向,朝自己的天灵盖当头劈下!
长鞭当长刀,刀刃上燃起炽热的火焰,魔女的身躯从中间一分为二,立即被烈焰烧灼得“咝咝”作响,心肝脾肺瞬间烤成熟肉,血液蒸干,没有一丝流出。随后,长鞭将魔女的身躯盘起,如同蚕茧,数息后焚为一堆灰烬。
灰烬悬在空中不落,忽从中逸出无数道火红的光,向四面八方逃去。
宛央面色一沉,反手持剑刺穿自己的左肩。
从她的伤口流出的不仅有殷红的血,还有一束束蓝光,对着那试图逃走的红光追赶、包围,两色的光交融成无色,折返落入宛央锁骨下方一寸之处。
魔女尸体的灰烬终于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宛央疲惫地回过头,往三大族之人所在的方位幽幽望了一眼。
立时有多名将领急不可耐,发声诘问她老青龙君遇刺与七星城阵法之秘泄露之事。
宛央只道:“即使我说不是我做的,又有几人会信?倒不如担了这名,做一件我想做很久了的事。”
她抬起三尺青锋,对准青龙族。
于是老青龙君的王后死了,而且是炸成千万片血肉,死无全尸的死法。
人群一时惊骇万分。青梧飞身而起,转眼间来到宛央面前,隔河相望。
绿竹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看见片刻后,青梧对她拔剑相向,而宛央微笑着扑过去拥抱他,把胸膛对准了利剑。
绿竹觉得浑身的血液得凝成了冰。
身体的反应比头脑更快。千绦没拉住他,眼睁睁看着少年跌跌撞撞地徒步跑向那边,反应了片刻,颤抖着唤出法宝再带他一程。
两人飞至近前,不等法宝完全落地,绿竹从半空滚下,重重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双腿一软,跪下,仰头望天,泪流满面。
青梧一手搂住宛央渐渐透明的身躯,另一手茫然地伸出,去抓那些从她身体中飞出的蓝色花瓣。
花落如雨。
泪落如雨。
天上也下了雨。大地重新活了过来。
最后几十片莲花瓣没有逸散在天地间,而是直直往下,飞进了绿竹的身体。
与绿竹的实力一起暴涨的,还有他的恨意。
他爬起来捡起宛央的剑,刺穿了青梧的右肩;拔出剑后,鲜血向四方喷涌,似一朵红莲。
他吼道:“让你们的人都死开!”
有空间法阵,三族联军匆忙集结,转移到百里之外。
绿竹举起宛央的剑,步履很平稳,面无表情,眼里布满血丝。
剑风扫过,乱军身上不知用何种晶石拼接成的铠甲碎裂,在重新焕发光芒的太阳下闪闪发光,十分漂亮。
一连串呲呲声响起,他路过的地方,乱军的颈部被割开一个小口,血如泉涌。
绿竹平举着剑,像驱赶牲畜的牧民,见哪里还有活口,就缓缓踱步过去清扫。
他受了木君的传承,即使因宛央生前苦战损耗了近半功力,他仍是天底下的最强者,连第二强者都必须仰望的高峰。
他释放的威势,令凶猛残暴、有虎狼之名的乱军,在他面前,本来想逃跑的两腿,战战欲倒,甚至有人扑通跪下,以卑微的姿势,等着他来杀。
最后一个乱军咽气后,他一身青衣染上斑驳的殷红色,如无垠草原上开出的娇艳红花。
他摇摇欲坠地走出乱军的军阵,身后累累尸骨数十万,身前春色无限好。
他回身,向着宛央殒命的地方扑通跪倒,把她的剑插在地上,号啕大哭。
***
胡伽听得唏嘘不已,追问道:“师父,那后来呢?您得了传承,为何幽南成了木君?”
唐梨想的却是旁的事:“先生,您送师兄的那张琴……是丝绦的‘绦’?”
绿竹手掌一翻,名唤“千绦”的琴出现在他手中。他看向唐梨,示意她上前。
“这琴,原是师父的,因此赠予你更妥。”
绿竹伸出手,轻抚琴面上墨绿色、老藤环绕的纹路,目光沉痛,说道:“这些绿纹,就是千绦啊。”
唐梨接过琴抱着,突然觉得它好生沉重。
她问:“此话何解?”
“师父在给我的传承里留了段话,请我在铃盏花海前设招魂阵,同时用她的琴弹奏《归一》,如此便可寻其魂魄。我回到北泽的岛上,却发现琴被毁成了上百个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