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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元洲 据说青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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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反应很快,马上应道:“你在和谁说话?哦,你恐怕还不认识我。吾父梁帝唐勋,吾母淮南刘氏,封仁嘉皇后,谥号德。吾名梨,封号天璇。”
这个回答,红发女子似乎意想不到,美丽的脸庞上错愕一闪而过,好似冰面上的裂缝。好半天后,她才冷笑道:“很好,到人间投了胎就当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了?什么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了?”
唐梨听她越讲越不知所云,又把别人的错处强行推到她头上,愈发反感,冷冷道:“我和你,没有旧可叙。你不和我详细解释,就让我一头雾水地挨你的训吗?”
女子被激怒了。
这对她这种身份、这种境界的人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一千多年了,只要牵扯上那个人,即使只是转世,她就无法做到心平气静。
女子微微眯眼,急促地呼吸几次以平复心绪。她当然不可能和一个蝼蚁一样的凡人计较无礼。
女子的目光望向始终背对着她、还紧紧拉住女孩子的手的青年,嘲讽道:“没想到你连情郎都一并领来了,我真的很期待这一世,你会怎么祸害别人……”
“阁下慎言!”陶书天终于忍无可忍,回身怒斥。
“你!”看清陶书天容貌的一刹那,女子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褪去了最后几分血色,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你也……”
“阁下再胡言乱语,恕陶某不奉陪了。”陶书天轻轻拽了拽唐梨的手,让她一起离开。
女子忽地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尽是苦涩和自嘲:“这么久了,原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认定了她么……”
她无力地摆摆手,长叹道:“罢了……白玉衡,你进来,和他们讲讲元洲,知道的都告诉他们。松茂,随我来丹室。”
言毕,女子广袖一拂,凭空消失。
殿门打开,胡伽急吼吼地冲进来,一连声问道:“你们见到那人了?什么样的?没为难你们吧?”
白玉衡则面带忧色,问他们:“你们俩怎么惹幽南大人生气了?”
唐梨道:“她先惹我生气的。”
白玉衡被噎得无言以对,气恼地瞪她,那意思是:你配和木君比?
唐梨无所谓地笑笑,径自走上台阶,站在那扇绘有地图的屏风前仔细地看。
“我们这里叫做‘元洲’,”白玉衡跟着她,在背后说道,“大致可分为东南西北四块。东方为水土肥沃的平原,称为东原,是木君的辖地。”
东方,木君……木宗……
好像有什么东西能串起来?
唐梨看向地图及其上的标注:北方曰北泽,不出所料是浅蓝绣线织就的一大片水域,零星散布着不到十个有名字的小岛,“莲花岛”就是其一;西方曰西岭,以青、绿二色绣线织成连绵的山脉,莽莽苍苍的丛林;一条大河自西方高山奔流向东,中途北折汇入北方大泽,又在另一侧流出,往东南方拐弯,终一路向东,流经东原,还分出数十条支流,哺育了沿河星罗密布的百余座城镇。
以上三个方位,地图都尽可能详尽地描绘了诸多细节,然而地图下方,名曰“南疆”的那一块,用黑边框起一个封闭的圈,简单地以红色丝线平铺,一眼看去如同鲜艳的血色。
唐梨回忆了四神宗的图腾,问道:“另外三个是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南方龙?”
“诶,诶?你怎么知道?”白玉衡惊奇道,“啊,不对,最早的时候元洲的确有四君,青龙一族原是统领东原,但早在千年前已断了传承,领地交由木君接管。因此,现在只剩三君了。”
“千年?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唐梨隐约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耳熟。
白玉衡神色肃然道:“千年前一场浩劫从南方起,无数生灵涂炭,最惨烈的是青龙一族,几乎满族全灭,唯一留下继位的少君青梧,几十年后因为在此劫难中受伤未愈而仙逝,从此竟无血脉留存于世。而且——”
白玉衡压低声音:“我年纪小,道听途说了些传闻,据说青龙一族灭顶之灾的祸端,就在于上一任木君,也是咱们幽南大人的师姐!”
“那她最后如何了?”
“被那位侥幸活下来的青梧少君杀了。灭族之仇,不报不快啊!”
唐梨的心忽地一阵猛跳,无端想起了陶书天的梦境里,正是一个男子杀了女子……
她按下疑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浩劫自南方起,始作俑者是谁?”
“没人知其名姓,都叫她红衣魔女。‘绿鬓红衣,白骨笛;无常绕道,恶鬼啼。’有人说她是数千年前流放至南方蛮荒之地却存活下的罪犯,也有人说她是从毒瘴邪气中凝结的恶鬼。但没有谁确定这位红衣娘子的来历,也无人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南方?蛮荒?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即使我问过当今年纪最大的几位老前辈,他们说从记事起南疆就寸草不生,烈焰焚地,空气中全是瘴气和邪气。你看地图上那圈黑线,就是三君为阻止瘴气外泄设的屏障。”
唐梨慢慢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图,低头沉思。
胡伽在旁听她们一问一答,终于得到提问的机会:“说了这么多,元洲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和我们那个世界是什么关系?”
白玉衡道:“天地初分时,上有九重天,下有八十一重地狱,中分三千世界……”
她竟然讲起了神女千卷中的开蒙篇,而且与陶书天所料分毫不差。
“……如今天神陨落凋零,冥界非死者不得入,余下的世界大多互不通往来。然而那场浩劫前,元洲与你们的世界——我们管它叫人间——在特定的时刻是能够联通的。”
“人间?”陶书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们是人,你们又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人,生而为人,只不过多了一种本源形态,可以是任何飞禽走兽、草木游鱼。正因如此,那种后天开灵智、修得人形,你们叫做‘妖’的人,在元洲是非常罕见,而且……低人一等的。”说到这,白玉衡嘟起嘴,自语道,“不就是仗着出生时多个皮囊吗?有什么了不起?”
听这幽怨的口气,胡伽笑了:“该不会你就是——”
白玉衡杏眼圆瞪,喝道:“闭嘴!”
唐梨道:“这么说,你们不是神。”
“当然不是。”
“可是你们以‘神’自居,在我们的人间享受香火、供奉,你们的爪牙恣意妄为,违逆天下之势,百姓深受其害。”唐梨说着,渐觉意难平,“只怕在你们的三君眼里,低人一等的不仅是你这样的妖,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白玉衡一脸茫然地听着她微含怒意的话,不知如何应答:“人间的爪牙?我不知道啊。”
唐梨吁口气,面露倦色,意兴阑珊道:“罢了。知道又怎样呢。”
木君幽南,三君之一,其实力深不可测,若非“天人之路”已断,她想将天下山河据为己有,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陶书天突然说道:“白姑娘,天色已晚,不知可有地方容我们歇息一夜?”
这是不准备多谈的意思了。白玉衡揉揉额角,似是松了一口气,道:“好说,我来安排。”
“哎,等等啊。”胡伽又问道,“那个木君叫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能说了吧?”
“抱歉,木君还没见到你。我,我还得再确认一些事。”白玉衡吞吞吐吐道。
“切!”胡伽不满地嘘声,反而先一步走向大门,“那领路吧!”
***
白玉衡让他们住在第九层,中央一个圆形厅堂,四边环绕着几十间房,从厅堂的前门进入,后门直接通往楼外侧的走廊。
他们三人各占了一间房。房间里显然是临时清扫的,地板上水渍未干。一张小矮桌上摆了茶水糕点,但看上去粗糙得难以下咽。唐梨也不敢喝茶,唤出秋水剑,让剑身斜倾,剑尖对准手心,不久,从剑身流出的清水就聚了一小捧,她一口咽下。
唐梨盘坐在床上,让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后,依然毫无睡意。她起身打开后门,站在青色寒玉铺成的过道上,凭栏远望,俯瞰天枢城全貌。鳞次栉比、大同小异的青瓦小楼整齐地排列在外城,被纵横交错的小道划分为数不清的小方格。每户平民家门口都挂了一盏灯笼,从这样遥远的距离看,仿佛十五月圆时的星空,昏昏欲灭。
高处有一缕凉风送来,冷静了她的头脑。她伏下身,两臂交叠放在栏杆上,抵住下巴,再三咀嚼白玉衡说的那些话。
据她所言,可以推测在元洲还有四君、两界间通道未断时,以他们的强大修为,或许真的能够掌控人间的一些事物,比如风雨、旱涝、瘟疫,借此更改各国运势和天下之局,更在人间设立四神宗为走狗,为他们攫取利益。
而在那浩劫之后,通路受阻,狐假虎威的四神宗失去了背后的“虎”,惶恐不安,用活祭最后一次打通此路,得到三句模糊的讯息。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对修复通道的方法了如指掌?
发出这道指令的人,肯定明白“轮回身,零落魂”是谁……
会是幽南等三君吗?
幽南对自己流露出的厌恶、憎恨,不会无缘无故。
她说过什么来着?
——“你果真没死透。”
——“什么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了?”
——“这一世,你会怎么祸害别人……”
唐梨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她的前世不是什么好人啊。
夜风突然冷得有些难以忍受,她紧了紧领口,正打算进屋去,左手边一扇房门忽然推开,陶书天疾步走出,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
见她也在外面,他有些惊讶,接着问道:“师妹,你听到了吗?”
“什么?”她在这儿站了许久,四下里一片静寂,连敲梆打更的士卒都没有。
陶书天惊道:“你听不见?可我……”
“你听见了什么?”
“老妇人哭泣的声音,边哭边说话,好像叫的是‘吾儿’,还有‘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