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梦长安》南袅

3、第二章 早霞被卷成

　　早霞被卷成一束一束，不因为别的，恰是在东门散市欢脱的姑娘衣袂飞舞。
　　身后，是一个提着撰着包袱的年轻人，满脸无奈地跟着：
　　“九儿姑娘，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府了，估摸着周家少爷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不回去了哦。”
　　……………
　　“哈啊啊？？”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要让你带着包袱呢？”
　　“哈啊啊啊？？等等等等，这……难怪说包袱这么沉，还有珠石碰撞的声音……”
　　“嗯，对，真聪明，作为猜对的奖励本小姐决定让你做我闯荡江湖的护卫，荣幸吧？”
　　“欸不行不行不行，哪有闺家小姐这么胡来的，快和我回府去。”
　　说着，朱琼抓上了九儿的袖腕。
　　“真的不跟我走？”
　　“真的，快回去，我的大小姐，别胡闹了。”
　　“唔……你抓着我手呢……”
　　“……”
　　“旁边很多人看着呢。”
　　“……”
　　“你说，我要是现在喊出来什么，会怎么样呢？”
　　被朱惜眯着眼睛盯着的朱琼好像被蜂蝇蜇了一般放了开来，还不及说什么，就又听见：
　　“唔，可是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了欸，前边不远就有不少卫兵哦？”
　　“……”
　　汗，冷汗，很多冷汗，涔涔地的冷汗，止不住的涔涔的冷汗。
　　汉家向来重礼仪，男女尤甚，朱琼当然明白她若是一口叫出声来会有怎样的后果，暗自一咬牙，正准备……
　　“哦对了，前些天我还听月儿说有人因为不尊礼道被示众了呢，好羞啊好羞。”
　　牙关松了，人也怂了，汗更多到止不住了，脑壳隐隐的像是巽风灌了个七荤八素沸腾满汤，这女人，绝对是九幽来的恶魂！绝对是！就算生着再好看的皮囊也是！
　　“嘻，看来你决定好了呢。走吧走吧，跟着本小姐肯定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哎呀，别一副哭丧脸了，走啦~”
　　一转身，也不等朱琼，就走了开去，顺手还捞了街旁扁担里的一个果子，袖子擦了擦便进了嘴里，嘟囔地指着后边：“他付钱。”
　　待到老汉转过脸来，朱琼皱着八字眉递去两文：
　　“我说小姐，就算你要行走江湖，也得有个眉目去哪儿吧？”
　　“唔唔唔，先去骊山，之后去哪等到了再说。”
　　嚼着果子稀里糊涂的说着，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总之骊山倒是听清楚了。
　　骊山？自秦以来就是帝皇林场，也不知这大小姐要去那作甚，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出了长安城，很快就上了官道，数着埂边农田淅淅嗦嗦，伴着道旁的粗茶淡香，一阵疾风，带来了一声远远的怒喝：
　　“呔，这方圆十里的村子有哪人不知我王铁牛的的名声？你这老汉讹人还讹到老子头上来了呵？”
　　朱琼二人循声望去，茶歇的旗子下，一黑面大汉正和一佝偻老叟对峙着，想来那中气十足的喝声是大汉嚷出来的。
　　只见那人身长不及丈七，铜眉铁目，浓须覆天，阔鼻如狮，血口及颊，宽额头宽脑门宽腮帮子，就好似没一处不宽阔，虽是包着布巾却仍是满面匪相。
　　老汉就在三尺外，佝着的麻布衫在铁汉面前宛如襁褓，一手拄着杖子，另一手颤巍巍地拍着杖头，念念有词，可除了铁汉谁也听不着他说了什么。
　　霎地，铁汉猛然提起了拳头，这一拳头下去那老叟怕是要被打得七佛出世六窍皆开，只听一声娇喝携着破风：
　　“你这汉子怎么得如此不依不饶！住手！”
　　围观的百姓只觉有如樱花飞舞而过，铁汉的拳头尚未落下便被一名少女制住了关节。
　　铁汉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这就瞪起了豹眼望向朱惜，端的彪悍。
　　“你这婆娘！快给我放开！老子今天非要打死这老贼！”
　　“嚯，光天化日的你还想谋人性命？莫非你是山霸王投胎转世来的？”
　　朱琼见九儿救下了老叟，放心之下接了汉子的话茬：
　　“今儿有我在，我倒要看你能打死谁！”
　　说着走到老叟身边，轻声问到：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铁汉双手被麻绳缚在后腰，满面凶光盯着三人。待扶着老叟坐下，闷下一口茶，才缓缓道来：
　　“老汉我家住在南面洛家集，这些天是来京城寻亲戚来着。”
　　二人微微颔首。
　　“这不，走道上走久了，饥渴难忍，正巧瞧着这官道边有一桩茶歇，老汉我就寻摸给几口吃食便是。”
　　…………
　　“你俩瞧瞧这摊头，老汉我不就吃了他二两炊饼一两糙茶叶子么，我这出来时走得急，银钱在路上就花销光了，又不值几文钱的家伙还不能请我吃了？非要计较个鸡毛蒜皮的。”
　　…………
　　“我们汉家的学问啊，都被这些小子败光了，你家里没爹娘祖宗么？这不被人给绑起来了？绑得好啊哈哈哈哈。”

　　………………

　　人群散开的甬道又给填上了，朱琼给铁汉松了绳子，深深一揖：
　　“兄台对不住了，是我二人不知所谓误会了。”
　　铁汉通红着眼睛嗤嗤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慢慢地才平复了下来，咧巴着嘴苦苦一笑，牙缝里蹦出了话来：
　　“不怪你二人，若不是这姑娘我怕是也要吃官司进大牢了。怪只怪这苍天无眼，让这种老贼活到今日！”
　　朱惜搅着手指，眼睛也红彤彤的就要掉下泪珠来，她深居闺阁，从未想过这世道如此不修，只是即便知道，她或许还是会那么做，汉人从来重礼从儒，这铁汉一拳头下去，后半辈子定是要含薪度日，若是运道差些死在牢里都有可能，那老贼死便死了毫无可惜，只是一口清白的性命就这么丢了，她实在无法不动于衷：
　　“大哥……我……对不起……”
　　“妹子，怪不得你怪不得你，我这人也是没本事的，脾气还犟我也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这把年级还守着个茶摊，刚才若不是大妹子你制住了我，我进了牢里倒是小事，可是我那婆娘孩子也没法过下去了。”
　　说着铁汉径直跪了下去，咚地一下扬起一片黄土：
　　“我铁牛也就一粗人，不过是非黑白还是清楚的，这一跪就当谢过大妹子了。”
　　“我我我……大哥你别这样，我，我……”
　　朱琼从背后捞起铁汉，九儿已经仓皇失措不知该怎样了。
　　“这位兄弟，我二人也有不是，所以你就不用行此大礼了，这里有些什物，就当是赔礼，兄弟也好给你家老婆孩子添上几件衣物，就此别过。”
　　说罢，朱琼从怀里掏出一枚布囊搁在桌上，招呼到九儿：
　　“九儿小姐，走了。”
　　“哦……哦哦。”
　　二人一路向南，很快就没了形影，铁汉愣了一会抄起布囊一捏，硬邦邦的一坨不要紧，打开来一看，妈呀，好大一块玉佩，虽然他不懂玉却也知道价值非凡，幸得人群已经散走没人瞅见，左右望了一眼赶忙追去，哪还看得到人影？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在官道边看见了一丛树林，九儿欢呼了一声就冲林子跑了过去，跑得急了还崴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跌倒幸好朱琼就跟在身后将她扶住了。或许是秋老虎的原因，虽然已经是秋天却依旧感不到有多少凉爽，也难怪九儿着急想去荫凉地方。
　　九儿坐在树荫下揉着脚踝，应该是刚刚扭着了，正鼓着脸生气呢，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朱琼：
　　“对了，刚都忘记问你，你给铁牛的囊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呀？”
　　“这……也没什么，就是小生随身带着的一些银钱，没东西装只好装在布囊里了。”
　　九儿突然目光闪闪地望着他：
　　“唔……你很有钱嘛？包袱不是在你身上么，你为什么不拿包袱里的银子？”
　　“那是九儿姑娘你的银钱，你没有开口我若是动用了实在不合规矩，一码归一码，小生虽然没甚积蓄不过几两银子还是拿得出的。”
　　“嚯~看不出来嘛。”
　　九儿眼珠子转了几圈，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再说下去：
　　“休息好了没有？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朱琼一脸懵圈，这就休息好了？不过也好，太阳也快落山了，前边不远就是一个镇子，今晚应该要在镇子上休息一宿，正好，还可以买两批马做脚力。利落地拾起包袱跟在九儿身后，一前一后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没过太久，太阳刚赶到山边，目力所及的地方已经看见镇子了。

　　“洛家集？哎朱琼，这洛家集你有来过嘛？”
　　“这镇子我也没有来过，不过以前倒是有听过传言，这洛家集，好像有不干净的事物。”
　　说罢，朱琼便感觉到身边的人儿打了个寒颤，“呃……那，那个……不干净的……是什么东西……”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只在这过一宿，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正巧就碰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