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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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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厚朴的长安城墙在早露中沉淀着气息,城门下流溢着车队商贾人来人往,离城门不远的距离就是鳞次栉比的黑瓦拱房。一个黑面贩夫刚将扁担卸下,蒙着麻布的箩筐上冒着炊炊的热气,汉子大手一掀,露出了白花花的俩筐馍馍:
“哎!刚出炉热腾腾的馍馍嘞!一文两个!”
“给我四个。”
一个灰衫男子来到了摊前,寻摸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两文递与汉子。
“好嘞!客官,这馍馍得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不是我吹……”
男子接过馍馍,不待汉子说完就转身离去,三两口就没了一个。
“这馍,不甜。”
嘟囔着,正准备把第二个馍馍塞入口中的时候,身后一阵喝声传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男子刚准备侧身,身后那人却已经撞在了肩上,手中的馍馍骨碌碌滚在了地上,黄澄澄的馍馍一下成了三个泥巴墩子。
“哎你这人,撞了人怎么不道歉呢,哎,别跑!”
那人一溜地转进了右边的巷子,男子也追了进去,紧接着眼睛一黑没了意识。
……………………………………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清辉落下,曲江池边。
凉风拂着水柳,一抹月辉顺着柳枝滑落在湖上,分不清镜花水月,待得垂柳点过湖面泛起涟漪,才晓得哪处是人间。
湖畔边款款而来两名女子,约莫豆蔻年华,较矮的女子着萝绿曲裾,青瀑洒下遮住双眉,丹凤如画,直鼻小口,麦穗一般肤色,瓜子脸修长;另一披纯白狐裘,点睛秋水,如黛远山,朱唇如玉,琼鼻小耳,面如鹅蛋白里泛红,裘下衬里紧贴着腰身,不堪盈盈一握。
借着月光,白裘女子顺眼望去,只见湖边树下趴着一名灰衫男子。双目紧闭,衣衫凌乱,脸上挂着几条血痕。
“小姐小姐,这人不会死了吧……”
“看样子应该还活着,月儿,你去让张爷爷带几个人来把他带回去。”
“欸?小姐你又要捡一个回去呀?”
“就你话多,你去不去?”
女子瞪着眼睛,嘴角却不时宜地划出一道弧线。
“我去,我去还不成嘛。”
月儿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要我说啊,家里捡回去的阿猫阿狗已经够多的了……”
只剩下二人的湖边显得格外清静,女子娉娉坐在岸边脱去靴子,如玉对藕浸在了湖里,一边踩着水,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没多久,身后传来了隐约的闷哼,女子‘哗啦’一下抽出双足小跑到那人跟前,嗯,看来伤得不重:
“你醒啦?”
“唔……我……这是在哪?”
“这是曲江池哦。”
听见话声男子撑起了身子猛地向后一跃,浑身绷紧了起来,发现是一名女子在和他说话之后又捂住了脑袋:
“曲江池啊……多谢姑娘相助。”
借着月光女子看清了男子的相貌,剑眉鹰眸,双唇紧抿透着刚毅,没有冠带头发乱糟糟地洒作一片。
“我没有救你哦,是你自己醒过来的。”
男子在怀中摸索了会,垂下眼皮扯出一阵苦笑。
“对了,我叫朱惜,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女子讶了一声,正待追问,林间传来了丝丝火光:
“应该是我的家人来了,你有地方去么?”
默然,摇头。
“那你跟着我回去吧,你失了记忆一个人离开也不安全。”
男子起身拍了拍尘土,拱手道:
“多谢姑娘,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长安城郊的宅子里,虽然已是二更夜却是灯火明耀,座上有三人,一人须发落雪,眉宇间沟痕浅刻,秋夜徐风微凉,却只着一件深色单衣。
沉吟片刻,老者开口道:
“既然如此,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就且尊做小女的护卫可好?息女年级虽是不小却仍是缺了个心眼,若是阁下能多加照料想必也是好的。”
“叔叔,你又取笑人家!”
“哈哈哈,是叔叔不对,那九儿你意下如何?”
朱惜拢了拢头发,应道:
“既然叔叔你都开了口,九儿当然听叔叔的了。”
“不过,你都记不得你叫什么名字了,以后喊你什么好呢?”
话毕,西首的青年微礼回道:
“固所愿矣,不敢言而。既留檐下当随主姓,在下肩头所纹一扇昙花,不妨就叫小生朱琼好了。”
“欸?昙花?好不好看?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姑……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待阁闺中,这……不合适。”
朱琼似乎被九儿吓着了,未待九儿再言,便听得老者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朱琼兄弟莫怪,我家九儿就是这样一般性子,循起缘由还是要怪到老夫头上。老夫也一直觉得这丫头像凉人多过汉人,哈哈哈哈哈。”
“不敢不敢,小可只是,唔,未曾见过姑娘如此生性开朗之人,多怪了多怪了。”
“闲话择日再说,朱琼兄弟伤势未愈还要早些休息,只是舍下只有一些下人和护院的衣物,若不嫌弃朱琼兄弟便将就一下,老夫改日再差人为兄弟订制几件。”
“护院的衣物正合适,大人多虑了。”
“那么就屈尊兄弟了,日头不早,张瞿,带朱兄弟去房间。”
“是,老爷。”
“朱兄,请。”
“谢过张叔,大人,小可告退。”
翌日
“朱琼,你穿这身挺好看的,我还不知道我们家家丁的衣服能穿成这样呢。”
“朱姑娘还望莫要取笑小生。”
“叫我九儿就好了,喏,这是朱月,是和我从小长大的好姐妹,对了,昨晚可是她第一个看见你的呢。”
“原来如此,多谢朱姑娘了。”
“喂,喂,你这木头脑袋,你在谢谁呢,这里可是有两个朱姑娘。”
九儿穿着一身樱红色褂子,叉着腰叫了起来。
“唔……我我我……我是谢月儿姑娘……小生有罪,小生有罪。”
说罢九儿捂着嘴笑了起来,眯起的眼眸在朝阳下泛着荧光,端得好看,朱琼也愣愣地看得呆住了。
“小姐,他,在色眯眯地瞅你欸……”
腾的一下九儿脸就红了,柔荑死命地掐在月儿腰上:
“你要丫头真的是要死啦!不许躲,我掐死你!”
“欸,欸,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嘛,为什么要掐我!呀,疼!”
月儿揉着腰的功夫九儿向朱琼望了过去,看似,的确是有点色眯眯的呢.
被投进院里的阳光簌地一刺,朱琼算是回过了神来,见到九儿脸色好似谷雨时节的天气,阴云密布就差电闪雷鸣,终究还是提起了勇气,问向九儿:
“那个……九儿姑娘,早上我便觉着道上有些喧嚣,今日是否有何节庆?”
听见说话,九儿赌气别过头去装作不闻,倒是朱月在旁掩嘴回应:
“是啊,今个儿小姐小姐未来的相公要来府上,所以下人们正在筹备着呢,一早上我就看到庖人拎了半爿牛回来,可算是能打牙祭了。”
也好,就当时开开眼界好了,朱月话刚说完,就嗅见一阵浓郁的肉香,隐约还有六味盏的酸甜,在檐下飘着绕着不肯散开,朱琼倒还好,朱月已经要不成了,嘴角莹莹地泛着闪光,琼鼻飒飒地嗅着,就好像能把炖肉给嗅进肚子里似得。
九儿没好气地看着朱月的样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就拍了她脑袋一下: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好啦好啦,我不和他计较就是了。你这混丫头,估摸这周少爷也快来了,你先去炊房催着庖人看看菜肴准备好没有,好了就让他们布席吧。”
“是,小姐!”说着,朱月快活地朝着后堂小跑了过去,活生生地像是一只小兔子,如果有这么大的兔子的话……
只剩下二人,朱琼走也不是搭茬也不是,绷直了手心扣着袖缝,面无表情地挂拉着嘴角,眼珠子已经飘到了瓦沿上,知道朱惜瞪着灯笼眼盯着他,后心隐隐地有点潮湿了,被西风灌得凉飕飕的。
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被瞪了多久,朱惜‘噗嗤’一声笑了了出来,这一下真真是春雨挂冬秋桂逢霖,朱琼心里咚地扔下了块五岳峰来:
“大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瞪着人的时候很吓人来着?我手心都汗湿了。”
朱惜笑得越发灿烂:“该,谁让你这登徒子轻薄我了。”
“我……我……好吧,小子这里给大小姐陪不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次吧。”
“饶你也不是不可以,那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朱琼蒙了一头雾水,这时候上街算哪门子事儿吖,更别说周家少爷……好吧,看在大小姐又准备旧事重提的份上……假做不知陪她出去好了。
后来言,正所谓:
风清花醉月,路迢俩不知。
从来有情燕,难上结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