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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没什么不同 ...

  •   时至腊月,未央宫里早已为李沅定好了侧妃人选,一位是李沅故去恩师之孤女,年方二八,名伍慧娴。另一位则是正三品武官参将申勇之嫡幼女,方双十之龄,名申钰芙。

      两位佳人皆有如玉之颜,申氏女四年前因替祖母守孝,未能入宫参选秀女,是以拖至如今。若非如此,依照她父亲的官职来看,李沅恐也未能纳其入府。总而言之,这二位皆是太皇太后精细挑选而出,亦得了李沅点头许肯的。

      新年将过二位便得一道入豫亲王府,然谢世宜依旧被蒙在鼓里,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近来李沅几回想提,可真见了谢世宜,却又总狠不下心启口。尤其有一回还叫他撞见谢世宜在喝补身的药。其实太皇太后那李沅早已通过气儿,编了个谎道谢世宜在外奔波久了,这胎难保。那头并不是真不知事,哪能轻易被哄骗了去,只不过是看在新人即将入府的份上,替双方留个颜面罢了。

      谢世宜其实也听见了些风声,她不聋也不瞎,府里采买张罗,这些动静又怎会不知呢?她不过只是在等李沅一句话罢了。想听他说什么啊,想听他亲口对自己说一切皆是身不由己而已,他心里还是只有她一个,诸如此类哄人宽心的话。

      可李沅这半月以来愈发早出晚归,谢世宜一直等,总也等不到他先开口。

      这日熄灯歇下,李沅将睡之时,忽听得谢世宜低声问了一句:“定的是哪家闺秀?”

      李沅闭着眼,半揽着谢世宜的胳膊却瞬间僵直了。谢世宜推开她,黑夜里慢腾腾地坐起来,一面道:“你总得叫我事先有个准备罢,你究竟要瞒我瞒至何时呀?要到新人入府那日,待我喝了敬茶么?”等得一颗心都凉透了,再多愤怒也全转为不堪与惶恐。

      李沅睁开眼,伸出手握住谢世宜的胳膊,却叫她给甩开。两人在夜里默不作声地较量着,李沅突翻身坐起,踏了鞋起身。

      屋外守夜的谢鹰鹰等人听见动静问了一句,谢世宜语气薄凉:“不用你们伺候,自去歇着。”

      李沅借着月光将烛台一盏盏点了,径自在外间书案前坐下,谢世宜仰起头憋住眼泪赤着脚走过去。

      灯下照出李沅已瞧不出愧疚神色的面容,大概日子久了,这些愧疚便与在外头时的那些怜爱一同逐渐消散了。那纸上写着恩师孤女伍慧娴,与参将之女申钰芙之名。

      谢世宜行走无声,他们二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外人瞧见恐要以为是恩爱夫妻夜话的情趣。实则谢世宜此刻亲眼见李沅提笔写下佳人姓名,便早已心如刀绞。她从来不知自己竟是这样肚量狭小的人,只两个李沅亲手写的名字而已,她也容忍不下。

      “王爷好福气,不日便可享齐人之福。早在闺中之时,我便听闻这二位佳人十分貌美贤德……”李沅始终未曾抬眼看她,谢世宜语带哽咽再不能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寒冬时节,屋子里烧着热龙,外头却是风雪交加。李沅盯着谢世宜衣着单薄的背影,目光渐渐移至她赤裸的双足,静坐良久,终究是没有去拦。

      他想起三四个月前,那时正在返回都城的路上,谢世宜高热不退,他日日夜夜将她抱在怀里,穿衣净身,端茶喂饭。李沅此刻忽也觉得他果真是无心之人,辜负良妻。

      然而在通往至尊至贵的这条道路上,可不就得割情绝爱,哪怕到头来一无所有,他也不会回头。

      谢世宜彻底冷了心,静心院不再备两个人的饭食,哪怕李沅每日回来得再早。夜里两人分房睡,李沅仍旧睡主屋,谢世宜则搬去了西边偏屋。折腾来折腾去,白日里装作若无其事,夜里却伤心地睡不着,没过多久便瘦了一大圈。

      李沅见了后,也就不怎么来静心院了。

      这一年王爷里的新年也依旧过得冷清。两人入宫拜了一圈,谢世宜安安分分地待在未央宫听了好一会子的训诫,回府后脸色越发阴沉。她和李沅各坐在马车两端,生分地不似夫妻。

      新节街上张灯结彩,临近宵禁也仍有顽皮的孩童追逐嬉闹,一颗石子被过往的行人踢至路间,马车突而抖动。

      谢世宜未留神,整个儿向后仰,咚地一声磕着了头。李沅探身过来扶她,伸手在她额头上抚了一把。谢世宜皱着眉头挥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李沅眼里原本是带着笑的,此刻也冷了下来,他松开谢世宜,缓缓坐回去。车厢里头好似结了冰,阴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沅待了一会儿,终觉难受,他敲了敲车板,待马车停下后召了李家德骑马离去。

      李沅彻夜未归,谢世宜回了谢府,住了几日后便被母亲劝着赶回了豫亲王府,再次见到他时已是六七日过后。

      他来静心院时,谢鹰鹰等人正差人摆饭,饭食是三菜两汤两碟小食与两碟点心,依旧没备他的碗筷。以往李沅都是看过便走,是以谢鹰鹰等人并未当回事,行了礼后便只给他奉了盏茶。

      然今日不知怎么的,李沅竟发了火,摔了茶盏又在谢鹰鹰身上狠踹了一脚。谢世宜本绷着脸坐在桌边自个儿吃,见了这头动静急忙搁下碗跑过去瞧谢鹰鹰。

      一屋子丫鬟奴才吓得跪在地上请罪,请王爷息怒。谢鹰鹰痛地满身冷汗,脸色惨白,瘫在地上爬也爬不起。谢世宜心疼地直掉眼泪,慌慌张张叫人去喊大夫。

      婆子们连忙将谢鹰鹰抬去偏屋等候医治,谢世宜见李沅仍安然坐着,一时气火攻心,抖着手指着他骂道:“您可真真是铁石心肠,枉顾人命!”

      “我的人招惹你了?你说打便打,说踹便踹!我可不记得我有请您来这儿,再有几日两位新人入府,便请王爷您忘了府中还有静心院这么一个去处!”

      李沅扯着嘴角冷笑,扣住桌角的手掌却一直在抖,旁人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谢世宜却强撑着同他对视,眼神冷漠并不愿退让。

      李沅最终还是拂袖走了,这一场争执过后又过了十来日安生日子,直至两位侧妃入府那日。

      其实这日远不如谢世宜入府时热闹,虽亦有大宴宾客,可并未拜堂,只是由轿子自侧门抬了进来。先入府的是申氏女,一个时辰后伍家女方至。

      谢世宜恹恹地端坐在内堂,那些宗族贵妇的恭贺与寒暄她已全然听不见了。刺目的绯红色包裹着新人亭亭玉立的身躯,两道娇柔的身躯一同低唤她姐姐。

      谢世宜只能强撑颜面,不动声色地饮完了敬茶,心里却冷笑不止,她是家中娇宠的独女,着实是不知自己何时竟有了两位这样大的妹妹。更不消说申家这位还年长自己一岁。

      这一日浑浑噩噩,待至天色昏暗,宾客皆散之时,谢世宜独自坐在屋内,她推开窗手肘撑着脸颊,静瞧窗外院中盛开的白梅。

      谢飞飞推开门,支支吾吾道李沅此刻已去了申氏女住下的临言楼。谢世宜长长地叹息一声,嘲讽地摇了摇头,终觉无法挽回。那些宗妇诰命是怀着怎样的心,饮下新人含羞的茶,为搏贤德名,将自己的丈夫推出去同人共享的呢?

      谢世宜想,或许是自己从未认真读过《女诫》的缘故,而只喜欢粗俗的话本子罢。

      她彻夜无眠,即便告诉自己这样并不值得,因为情爱对于世间男子而言,便如她母亲曾告诫过她的一般,的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食。从前她那样信任李沅,如今也不过只是证明自己那时有多么愚蠢天真罢了。

      那些画面依旧难以忘记,自初见起的一幕幕还恍如昨日,然而人却走远了,身边有更为新鲜的佳人陪伴,夜里也仍然会体贴地为他人端茶,不过是换个身躯拥抱而已。两年前这样的冬日,不绝于耳的恭贺,十七年华的自己,大红的嫁衣,雀跃又忐忑的一颗心,原来她已是李沅的旧人了。

      灯下容颜是另一种的柔美典雅,嘴唇红润,面目比之谢世宜更为白皙,身量娇小,腰肢比谢世宜的更为纤细,不堪盈盈一握。

      李沅打量了一阵,像解粗麻布袋一般将那人的衣裳解开,他告诉自己,这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与在谢世宜之前,那些连面容都被忽略的女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这具身躯是陌生的,发出的声音也是陌生的,他依然能够得到快乐,只是却不觉得满足。李沅想,一定是这一载以来夜里抱同一人抱惯了,需要时间适应而已。

      然而将睡之际当不熟悉的香气逼近,柔软的躯体贴过来时,李沅霎时便清醒过来。他稍稍挪开些许,黑暗中女子羞涩而又疑惑地唤他:“王爷?”

      王爷……

      李沅……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

      谢世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心底闪过,李沅闭上眼安抚似地在怀中人的背脊上拍了两下。

      他再次告诉自己,这并无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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