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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这章写得好 ...

  •   李沅一夜都没能安稳入眠,意识朦胧时会不自觉地将躺在身旁的人拥紧,几息过后忽而又清醒。他睡在里侧,皱着眉不耐地向床榻深处挪动,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安神。

      他静了一会儿,继而便想起了谢世宜,也不知她这回究竟要闹多久。李沅觉得可惜,甚至有些怀念,可到底在怀念什么,他自己也不知晓。也许只是怀念谢世宜待在自己身边时安然的氛围,怀念两人靠在一处慢悠悠地闲话。

      李沅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是朝堂大事,一时是内宅私事,终迷迷糊糊熬完这一夜至五更。他翻身坐起,动了动僵硬的手臂。

      申钰芙本也未睡沉,霎时便惊醒,一面慌张地问他," 王爷,您起身了?" 一面掀开帐子去瞧窗外的天色。

      冬日天亮得迟,院子里仍旧漆黑一片。丫鬟们候在外间,听见动静忙去准备。李沅今日比往常早起了足足半个时辰,底下人心里便知晓,大抵新来的这位并不如何讨主子欢喜。

      申钰芙问完见李沅点了头,慌忙起身取了后者的鞋袜来服侍他穿。未出嫁前她母亲曾教导过她,要她用心侍奉王爷,受些小委屈并不要紧,并竟她年纪不小,贴心些自然能讨人喜欢。

      李沅拍一拍她的手臂,神色还算温和。他接过申钰芙手上的鞋袜,将腿搭在床沿上自己两三下踩了穿好。申钰芙的目光落在他躬起的背上,忽而一阵急剧心动,片刻后便面红耳赤了。

      她暗道: 这位王爷虽口不能言,却也难掩其俊朗之姿,怪道谢家女要亲自骑马追出京城,一路跟随至亲王封地,成为满京谈资笑柄也在所不惜。

      李沅站起身,申钰芙回过神来,捧着衣裳走近,李沅抬手拦住她,指了指床榻,示意她回榻上歇着。

      申钰芙不安地问道:"王爷,可是妾伺候地不好? " 李沅又十分随意地在她肩上拍了一拍,一旁的丫鬟忙接话道:" 申主子您多虑了,穿衣梳洗这样的事,咱们主子一向都是自个儿来的。如今时辰尚早,主子怜惜您,想叫您多歇会儿呢!"

      申钰芙羞红了脸,娇怯地低声道:" 妾谢过王爷体恤。"

      李沅那头已差不离收拾齐整,他侧着身脚尖朝向门外,闻言也只略点了点头。

      申钰芙见他神色平淡,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可惜他分明是体贴细致的一个人,却因开不了口而显得冷漠无情。

      她哪里能知晓,实则李沅此刻着实是不耐烦应付她了。若非往后还得借她父亲的权势用上一用,李沅是万不会有这样的好脸色。

      李沅出了屋子,寒风一吹方才觉得舒坦些。自打在外头走过一遭,习惯了奔波后,如今李沅每日皆要在王府后院的马场里骑上半个时辰的马。

      静心院正好位于马场与临言楼之间,李沅路经时本想着去瞧一眼谢世宜,然见此刻时辰尚早,又料想后者昨夜必定不曾歇息好,便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辰时方至时,两位新人便已梳洗打扮妥当,恭恭敬敬地候在静心院门前等着向谢世宜请安。外头天色蒙蒙亮,正是冬日里最为湿冷的时候,谢飞飞忙将人请入正厅。不过一会子功夫,谢世宜便自里间出来了。

      她没心思想那许多手段,定要在新人入府的第一日早晨给自己立威。申伍二人便也知晓,这位豫亲王妃应当是个心善好相处的。谢世宜神色有些憔悴,神情颇为冷淡,即使此刻三人面对面地见着了,她也着实是装不出亲热的模样,便连敷衍的笑也懒得给。

      新人行了礼,谢世宜请两人入座,语气尚且温和。申伍二人乖顺地在两旁坐下,一齐等候李沅。谢世宜怔怔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锦帕,伍慧娴则端坐着,双手交握,她有好些年不曾见过李沅,此刻心中十分慌乱。申钰芙年长她几岁,昨夜又已与李沅同过房,是以并不慌张,这会儿只是低垂着脑袋,嘴角含笑,还未回过神来。

      厅中熏香袅袅,暖意融融,新人头一遭正式拜见谢世宜,竟是无言。

      “王妃主子,主子收拾妥当,已往这头来了。”谢鹰鹰低声道。

      申伍二人俱是一震,谢世宜站起身,领着两位佳人至近门处等候。丫鬟们打起青色的棉帘,李沅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三位如花美眷与她们各自的丫鬟们低声请安,这阵仗着实热闹。李沅环顾两眼,厅中几多陌生面孔,屏风摆件亦一同更换,他险些要以为自己踏错了屋子。

      谢世宜打头,低眉敛目地曲膝请安,李沅前行两步,微俯下身去扶,这是近半个月以来两人离得最近的一回。李沅松松握住谢世宜的手肘,后者顺势起身并未推拒,“妾谢过王爷。”虽语气冷淡,却也还是忍住,全了两人的颜面。

      申伍两人在后头偷偷瞧着,心中亦有思量,想来京中盛传豫亲王与王妃因纳侧妃一事不和,并非谣言。

      李沅与谢世宜于正中坐下,申伍二人跪于李沅膝前,捧着茶盏献上去。谢世宜捏住帕子,撑出淡然神色,冷眼见新人面容似染红霞,耳中听得婉转如莺啼的低语,“妾请王爷喝茶。”分明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请安而已,从身份暧昧的人嘴中吐出来,便也沾染了不寻常的意味。

      李沅微一颔首,先接了左边申钰芙手中的那盏,稍饮一口后搁回去,再又接了伍慧娴的敬茶。谢世宜闭一闭眼,侧转过头再也瞧不下去,胸膛里又酸又涩,手背上骨节突起,不住地抖。

      那二人磕了头,谢过恩后,又膝行至谢世宜跟前,捧着茶乖顺道:“妾请姐姐喝茶。”谢世宜看着那两盏茶,看着捧茶人白玉一样细滑的双手。直至这两盏敬茶流入肠胃,她也没能尝出是何滋味。

      “两位妹妹有礼。”此刻说出违心之言的人一定不是她,谢世宜似提线木偶,僵硬地抬起挥动手指,谢鹰鹰与谢雀雀便各捧了一匣子见面礼上前。

      “没什么旁的好赠与两位,只往常惯戴的两只簪衩罢了,还望两位莫要嫌弃。”那匣子打开,谢世宜取出一对九尾金凤簪,凤簪上头镶满无数细碎的明珠并些许点翠,霎时便引得屋中众人注目。

      李沅半垂着眼,右手掌中的玉核桃不停地转。凤簪坚硬冰冷,谢世宜的手指亦冰寒无比,她躬身将金凤簪插在申伍二人新梳的妇人髻上,似要以此来表明自己忘怀前事的决心。

      九尾的金凤簪,非王孙贵族出嫁不得佩戴,申伍二人惶恐不敢接,谢世宜却道:“再贵重也不过是一对簪子罢了。”

      她接着又打开另一只匣子,里头装着的是一对蓝田玉制成的簪子,玉是上等的好玉,只是这簪子的做工粗糙了些。若要拿来细瞧,便可看出祥云纹上较为显眼的刻痕。因前头的金凤簪太过贵重,是以这对玉簪并未引得人注意,唯有李沅在匣子合上之前又瞧了两眼。

      的确是他亲手雕刻的那对,不大记得是五月还是六月时,祁县的县令为替当地百姓表达感激,特意送来此地最好的一块蓝田玉。县令道素闻王爷喜爱玉佩玉环,小的特寻了打制的能手,还请王爷您挑个花样出来……

      李沅想起那时谢世宜整日窝在农妇家中,同人一道剥稻米煮粥分粮。李沅念及她素面朝天已久,便收下蓝田玉,而拒了县令造玉佩的好意。自己零零碎碎雕了两月有余,废了大半块玉料,最后雕出这么一对簪子。

      谢世宜很是喜欢,特因此每日早起两刻,重新梳起了简单的发髻,将玉簪戴上。有时安歇前也忘记取下,两人亲密时两支玉簪时而碰撞,玉击的声响混着谢世宜细微的低吟,于李沅而言是那段艰难且乏味时光里,比丝竹管弦更为悦耳的仙音。

      谢世宜事后想起,总忧心撞坏玉簪子,没过几回便要取下来。李沅反而故作不知地逗弄她,问她为何不戴簪子,他夸谢世宜戴着好看,于是后者又傻乎乎地重新簪上,便连入睡时也不舍得取。

      有些事经不得回想,越想心里的遗憾越深。李沅看向谢世宜,突觉她浑身清冷,难以接近。

      早膳是一道用的,申伍二人伺候了不过一会儿,谢世宜实在觉得别扭,便叫她们坐下同食。毕竟皆是出身名门的闺秀,还是侧妃身份,二人见李沅神色并无反对之意,谢过谢世宜后各自在她手边坐下。

      这顿饭食吃得沉默且拘束,大抵李沅也懒得陪她们装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搁下了筷子。

      饭后谢世宜领着新人在王府里稍转片刻,走过场面后便早早散了,众人皆乐得松快。

      谢世宜回了自己屋子才终于能够喘息,她和衣躺在榻上,仍觉得如今这一切都太过不真实。谢鹰鹰等人见她早膳吃得少,便另端了吃食来,谢世宜却也吃不下去。

      晚膳前李沅回府,申伍两人头上皆已簪着玉簪,金凤簪到底意义重大,真戴上恐有冒犯之意。李沅知晓这玉簪至多也只不过戴上两日,便会永藏箱底。

      饭食摆置妥当,李沅入座前不经意间一扫,见往常的许多菜式皆被更换,谢世宜最为喜爱的盐酥鸡等咸辣菜式只剩两三道。

      这一切是因午膳时,膳房的厨子做惯了咸辣的口味,一时没能照料到两位侧妃。申伍二人勉强吃了几口,辣的眼泪直流,伍慧娴更是面色不佳。谢世宜慌忙叫人将菜撤下,细细问过喜好才知两人皆喜清淡,且伍慧娴闻不得鸡肉腥味,于是吩咐膳房往后更换菜色。

      李沅见谢世宜神色恹恹,知晓这一桌子东西没几样合她胃口,新人进门以来,李沅头一回觉得谢世宜这回闹脾气是有缘由的。他原本以为新纳两位侧妃不过是多两个身份高些的他陪床丫鬟而已。

      然而直至此刻与谢世宜隔着其他人,隔着摆有数不尽佳肴的圆桌相顾无言时,才终觉接纳两个陌生人掺入原本平静的生活,受委屈是不可避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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