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练习生]证人保护计划》君小渠

14、第十四章

　　那天病房内长达一个小时的对话，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谁也不知道，彼此也都没有对外提及。

　　蔡徐坤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黄明昊只能从玻璃外面看见他戴着呼吸罩静静躺在床上的样子，脸上的伤痕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领口更深处。每多看一眼，心上就仿佛多一道口子，走廊的冷风像逮住了好不容易蹲守到的猎物，贪婪地往血口子里钻，灌得人生疼。

　　对于蔡徐坤到底应该是什么态度，黄明昊不知道，彼时巷道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背叛蔡徐坤投靠这边的大人，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待他们找到USB的那一天上演一场瓮中捉鳖。而黄明昊清楚地知道蔡徐坤一定凶多吉少，但他一旦背叛，只怕那位那位大人会选择更过激的方式，与其陷入未知的恐惧，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投靠，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随时营救他于危难之中。

　　但是真的到那一刻的时候，他才知道“亲身经历”这四个字到底有多残忍。

　　像他沉浸在网络游戏中时候遭遇到的那种会心一击，只需要蔡徐坤猩红如困兽的一个眼神，血槽就在顷刻之间覆灭空荡。而黄明昊要演绎得多生动，才能勉强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他的“不在乎”，在蔡徐坤被痛打之前生生地折磨着两个人。

　　“他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医生说他身心都收到了打击，之前一直靠一口气吊着，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昏死过去，而能不能醒来要看他自己。”首长背着手站在旁边轻描淡写地回答，眼神却颇显凝重。

　　玻璃里的景象渐渐模糊，视线聚焦于映在玻璃上的自己，黄明昊看着那张皱眉的脸出神，觉得自己过分的难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意思是……也有可能醒不来对吗？”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任由这一片死寂代替他表示默认，黄明昊明白了。

　　“身心都受到打击”，这几个字如鬼魅一般一直旋绕于他的头顶，而如今这个下场的罪魁祸首他又怎么有脸面推脱。就是他啊！就是他黄明昊把蔡徐坤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首长走了几步，看他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带任何疑惑地问：“不回去吗？”

　　黄明昊没有回答，首长只是叹气，缓缓走了出去。

　　门外有随从在等待，见他出来恭敬地问了声好。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噤声，然后放低了声音开口：“照顾好他们。”

　　“是。”

　　*

　　雪白的墙壁延伸出这条雪白的走廊，应该是哪里的私人医院，半个人影都没有。黄明昊站到腿麻也不想移动半分，

　　以前总是他躺在里面，现在换了个角度看，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体开始麻木，思绪却结束蛰伏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

　　封闭而安静的空间让人忍不住回到那个暂时静默的电梯里，机厢载着他们直冲而上，蔡徐坤在他的身旁喘息不已。他记得以前的他体力从未如此不□□时候又怎么知道这竟然是他濒临深渊最后的挣扎，蔡徐坤撑了好久好久才等来他的营救，他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最好就永远不知道。事后的真相往往比一开始清楚明白来得更加残酷疯狂，任何补救都为时已晚，即使对方选择原谅，仍然成就彼此心中最不愿提及的遗憾。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我最大的遗憾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黄明昊在这无人的走廊里哼起支离破碎的调子，笑得没心没肺。笑声又渐渐低靡下去，顺着他靠在墙上缓缓下滑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吃人的空气里。

　　那时的蔡徐坤还在问为什么救他，为什么喜欢他……

　　一直以来两个人都互相取暖又斗智斗勇，可这比赛胜了又有何意义，比输了更让人感觉挫骨扬灰。救他是因为顿悟反抗之后的临时补救，而喜欢他……却是再也不配了。他回答不出来，所以那时候的黄明昊无比庆幸电梯门的及时救场，让他把深藏于心快要抑制不住的宣泄又狠狠地摁了回去。

　　不配喜欢他——这几个字想到一次就要难受一次啊，又要他怎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所以即使跟Leader做了那样的约定，他也一点都没觉得不甘心。这是他应得的下场，而玻璃里面的那个人此刻却不应该在这里躺死过去，他应该……

　　想到这里，黄明昊又是自嘲地一笑。是啊，如果没有遇见他，蔡徐坤的人生应该仍旧辉煌，或许他会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然后在青史上留下惊鸿一瞥，却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他怔然重复着如此恍惚的语句。冷静地与那位首长谈完林林总总，暗流涌动的周旋让他的头脑觉得疲于奔命，坐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黄明昊闭上眼，眼皮下的黑暗幕布里闪过几个令他足以安心睡去的字眼。

　　因为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他别无所求，只要这样陪在他身边就好。

　　*

　　血与泥混在口中，比蚂蚁噬骨的感觉更让人难受。一遍又一遍用牙齿咬破自己的嘴唇，用这样最无奈的办法来催促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给他注射了某种精神药物，逼迫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说出所有关于Leader的有用信息，看来那位姓许的终究还是熬不住这漫漫岁月，想要一登高位了。

　　蔡徐坤一点都不害怕，他只是想起童年时那些旁人闻所未闻的经历并以此来安慰自己，那些都扛过来了，这些又算什么呢。

　　可那一次有黄明昊资助，这一次又有什么呢。

　　这样的真相他心知肚明，却又不敢逼迫自己去想，意识涣散往往只需要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打击而已，他必须撑过去，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死扛。如果是战争时代，他就是宁死不屈的盖世英雄，可是在这里他又能成为什么呢？一粒轻而易举被碾死的蚂蚁，一枚弃之无用的棋子，还是像身后那些死老鼠一样尸骨无存。

　　利益争斗的残酷又怎么会公之于众，他连姓名都不能拥有。

　　Leader对他赏识重用，却又没有恩重如山，真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却又推他进了泥潭，他该去感激还是憎恨。

　　蔡徐坤狠狠咬下嘴唇上的皮，连一声闷哼都不曾有。果然是药物在起作用吧，他又开始悲观主义了。

　　可是一波又一波的理智摧残像恶魔一般如影随形，他的心防逐渐瓦解崩溃，内心深处隐匿多年的恐惧被无情地挖掘出来，同这暗室里挥散不去的蚊虫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告诉我他是谁的孩子！”男人的怒吼。

　　“我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你的你他妈爱信不信！”

　　“老子就是不信，你个一天到晚找野男人的贱女人，带着这个野种给我滚出去！”好像有恶心的大手在他身上推搡，他奋力挥打却又无济于事。

　　灯火很晃眼，映在男人油腻腻泛着光的脸皮上，让人反胃。女人的尖叫在四周逃窜环旋，他抓不住也躲不了。光亮被男人巨大的身躯覆盖，他抬头对上举着花瓶眼里闪着诡异的兴奋光芒的人，这个人被他称作“爸爸”。

　　“你是傻子吗！快给我躲开！”而母亲对他的呼喊也没有半分怜悯，纯属面对死亡恐惧的本能反应。他年纪小，但有没有真心他能感觉到。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坦然迎接对方的怒目圆睁，然后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打死我吧，然后就用你的命来赔我。”

　　愤怒的火焰在他猝不及防的回击下陡然消弭，或许是一向习惯以暴力压制的大人从未高估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可刚刚那一幕他的笑容却又可怕到宛如来自十八层地狱，让人畏惧到不敢小觑。

　　而谁又知道那是蔡徐坤第一次濒临死亡，他差一点死去——□□以及灵魂。多年以后谙熟心理学的他仍旧对这一幕耿耿于怀，如果男人真的砸下去了，他若不闭眼又会发生什么或许没人能推断，但蔡徐坤在书中找到了最可能的答案。

　　大概就是人格分裂吧。

　　虽然并没有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一直将这份恐惧深藏心底，如今被药物强制性给剖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快要死了。

　　机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可药物反应又格外强烈，硬碰硬的结果他不是没有尝过，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及时制止的恶果却又在如今重蹈覆辙，甚至更加来势汹汹。

　　心底有道声音催促他快点睡过去，有个人想要出来，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那又到底是谁？

　　他又狠咬一口嘴皮，身体又惊醒了一次，但蔡徐坤不知道下一次他还有没有力气。折磨的力量从不会透支，而他反抗得太过艰难，胜负早已分晓，只是他不甘心。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

　　他快要扛不住了，心底有个声音响起尖锐的笑，踩碎肺腑又刺破耳膜，而势单力薄的蔡徐坤已经遍体鳞伤无力再战，又有人在叫他睡下，其他的事情交给他就好，还是那个声音，是他自己却又不是。

　　他好累，真的好想睡觉……

　　可是心底却又在挣扎，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啊……他真的不想被放弃……

　　灵魂临死的呼唤终于被人听见采纳，大门哗啦一下打开，带来洒落一地的光，驱散了快要将他淹没的阴霾。传说故事里总有人憧憬意中人踏着七彩祥云而来，而蔡徐坤终于等到这一幕的时候哪里又有什么七彩祥云所向披靡，他所求所念不过一个黄明昊就足矣。

　　他闭上眼睛，却再也不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