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林川子

17、出逃 身侧一别，

　　夜依然暗着，宇桐俯在皇城的墙上，观察着宫门侍卫的变换。过了一会儿，她从城墙上轻飘飘地落下地，像一片树叶一样，悄无声息。她隐藏在角落的暗处，等待着。

　　一队巡逻的侍卫走了过来，人人面有倦色，眼神涣散。她等到最后一个人快要拐过墙角时，迅速靠上去捂住了他的口鼻，拖到了她潜伏的角落，她用自己安眠用的熏药成倍的量做了一个粗糙的迷香，但是好歹能用。她把那侍卫的外衣脱下，迅速给自己套上，再带上帽子穿上靴子，配上剑，她俨然就是一个皇宫的侍卫了。

　　宇桐悄悄地跟上之前的那个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

　　她知道天将亮时是侍卫换防的时间，只要在这队侍卫的头领和新的侍卫队交接后，在他们回到巡防营之前找机会溜掉，那么她就算是出了宫。

　　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天色越来越亮，她的内心也越来越紧张，要是她藏在墙角的那个侍卫被发现，或是他自己醒来，自己的这个计划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虽然已经易容，但是她仍尽量低着头走路，让宽大的侍卫帽遮住自己的容颜，就在她跟着侍卫队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内心越来越焦灼之时，她听见队长喊了停，还好及时刹住车，才没有撞到前面那人。

　　然后她在自己有限的视线内，看到了擦边而过的金丝玄袍的衣角，她的心一紧，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多少在茉缬宫的日子，她都盼着这人的出现。她曾细细地观察过那纹绣的走线，怎么也想不出来它的针法，问了小圆才知道，皇室所着的衣衫，规格严谨，层级分明，太子和皇帝穿的，要用上好的棉帛，打样和绣娘也都是选用世家出身的顶尖人才。据说最好的一件龙袍，光是绣娘就得五人分工，做上365天才行。即使是太子身上所穿的这件，也不是你我二人随随便便就能绣出来的。再说了，私制龙袍，可是要问罪的。

　　回忆一遍遍敲打着宇桐，她的心跳声大到如同鼓点一般，每一寸神经都绷到了最紧。她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半的自己想要靠近他，告诉他，一半的自己又祈祷着这个时刻赶快过去。

　　侍卫队又开始动了，宇桐暗自松了一口气，看这个方向，羽笙应该是要去茉缬宫跟她一起吃早膳，这么说，他马上就能发现自己的消失了，宇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若是不抓紧出宫，就再无机会了。

　　她不知道，羽笙在走过侍卫队时，好似问到了属于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花香，他回头看了看，却未见到任何她的踪迹。

　　羽笙暗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音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现在是连鼻子也不放过了。

　　他们二人的身影，就这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而这头的宇桐，也终于撑到了换防的时间，走出了宫门。她看准时机，消失在了民房之中，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把那身侍卫服丢下，换上了自己的白纱裙，带上了面纱。

　　她心里依稀记得那个酒楼的名字，决定先去那里看看，可是当下首要的是解决盘缠的问题，她不熟悉京城，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找到典当铺。

　　“姑娘，是当还是赎呀？”掌柜的一看到有客人上门，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宇桐一言不发地拿出一点首饰，低声说道：“换些银子。”

　　那掌柜的便接了过去，他一看，眼里便亮了光，他一边鉴定着那副首饰，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思忖着怎么糊弄过去。

　　“咳，这个嘛，我可以给你这么多……”他装模作样地在算盘上打了些算子，报了十分之一的价钱。

　　宇桐看了一眼价格，“啪”地一声，大力地把手中的剑拍在桌子上，她罩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可是两只眼睛里射出来的光却让人毛骨悚然。

　　“掌柜的，不要以为我是一介女流，就好欺负了。”

　　那掌柜一见来者不善，立马就怂了：“嘿嘿，姑娘，有话好好说，这五彩琉璃耳坠嘛，确实是上品，不过……这是从宫里出来的东西吧？”

　　“宫……那，那又如何？”被他这么一说，宇桐有些没了底气。

　　“宫里的东西，我们一般很难转手的。你知道的嘛，现在管得很严了。我大前年收的一个金箔簪子，到现在都转不出去呢！宫里的东西好是好，可……唉，生意难做嘛！”

　　“那……那这价也不行！你这是坑蒙拐骗，小心我上衙门告你！”宇桐还比划了一下拳头。

　　两人你不上我不下地争了许久，宇桐也不想在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便最终以那串耳坠真正价值的五分之一典当了它，不过也是一沓足够厚的银票了。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一束绿光亮了亮，这当铺掌柜，多年鉴宝，眼睛立马就追到了姑娘脖子上带着的绿圆环，这可是……

　　“姑娘！姑娘！你脖子上带着的那个……不考虑一下？我给你两倍的价钱！”掌柜的急忙拦住要走的她。

　　宇桐低头一看，才发现脖子上的翠玉戒指不知何时跑到了衣服的外面，许是她从宫里出来时又是翻墙又是换衣服的太匆忙，没有注意到。她匆匆把戒指塞回里衣，撂下一句“这个不当”，便欲要走。

　　谁知那个掌柜的竟亲自冲到门口拦住她，急急说道：“姑娘姑娘，不当可以！能不能就让我看一眼！？小民多年喜好古玩宝石，这等好玉，一生难遇啊！”

　　宇桐见这掌柜的如此激动，心中也有些好奇这枚戒指的来历，便把它从脖子上摘下来，给那掌柜鉴赏。

　　“要看可以，你也要把这玉，同我好好说说。”

　　当铺掌柜用绒布小心地接过那枚玉，不忍用手去碰，收起了那副精明计算的面孔，相比之下俨然是两个人。他看了一圈又一圈，还拿到太阳底下照了照，嘴里不停说着：“好！好玉，真是好玉。”

　　“你别自己看了痛快，快同我说说。”宇桐在一旁已经被吊起了胃口。

　　“姑娘你可有所不知，这是来自大翰的冰慎玉，此玉晶莹剔透，温润以泽，只在极高的雪山里才有，又因为其矿石常埋在冰川之下，冰清玉洁，故其名中有‘冰’。雪山冰川中的开采极为困难，产量极少，所以此玉世间罕有，价值非同寻常，故其名中有‘慎’，倾国之玉，慎而待之啊！

　　玉不凿不成器，姑娘你再看，这玉被雕成一枚戒指，无论是雕琢还是抛光的技术都是一流，简直像是浑然天成的一般。上等的好玉配上上等的匠人，才能出此作品。无暇！美玉无暇！要是这戒指能凑成一对，那真的是举世无双了！”

　　宇桐一边听着，感觉除了这玉价值连城，来自大翰，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

　　她默默地把玉带回脖子之上，好好地收进了里衣。

　　在走出当铺之前，那掌柜的再三叮嘱：“姑娘，我此生能见此玉，实乃幸事，听小民一句，千万不可随意示人啊，慎而待之，慎而待之！”

　　宇桐郑重地点了点头，走进了街上刺眼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