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林川子

16、两断 你会成为王

　　茉缬宫内，宇桐让小圆不要把今天她昏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待到深夜，宇桐悄悄走出院门，她要夜进藏书阁。

　　如今的她，恢复了头脑的记忆，而身体的记忆也早就被羽笙挖掘出来，而哪怕是在酒楼擦洗盘子的那几年，蓉娘都未曾让她断过必要的身体训练，所以躲避侍卫这等事情，现在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宇桐很快来到藏书阁，马上翻起了她想要看的文书资料。

　　没有……没有……这个也没有……

　　一本接着一本，世人对那年的宇皇退位好像一点怀疑都没有，胜利者居然能够扭转世间众人的看法。难道没有人觉得，退位让给一名毫无血亲关系的武官，甚是可疑吗？

　　母亲……

　　众人对母亲的评价，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她容貌祸国殃民，蛊惑前宇皇，是导致大宇覆灭的直接因素，一派觉得她愿意服毒追随前宇皇而去，两人情比金坚，实乃佳话。

　　“真是一派胡言！”

　　越来越气愤的宇桐不由得在藏书阁里低声叫了出来，她知道没有一种说法是对的，因为她知道，母亲和她所谓的“父亲”之间，并没有所谓的爱情存在。她不愿母亲被人称为魅后，也不愿她与那个昏君挂钩。

　　她也是第一次开始怀疑书本的可信度，是啊，如果只是道听途说，又怎能知道当时曾经发生过什么？真正的故事，只有参与者才心知肚明。

　　而如果这个参与者想要掩盖一切，那么他只需说一个小小的谎言，不就能把黑的换成白的吗？

　　宇桐越想越心惊。她所求的，只是母亲当年的经历。为何要在皇帝诏五将入宫的前一天，将她送出宫去？母亲是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只是退位让贤，那皇帝和母亲本就无危险，为何要独独让我走？

　　更让宇桐想不通的，是母亲的死，她知道母亲，绝不会为了那个人自尽，那就是说，是有人逼她？是谁？为何？

　　还有自己十五岁之后的记忆，为何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好像有一个黑影笼罩着它们……

　　还有石伯伯……不，是当今皇上，宇桐冷冷地想到这个人。石将军，摇身一变就成了王，他何德何能，让宇晖传位与他？他一定认出了自己，所以才把自己带回宫中，可为何不是监牢，而待我如此之好，好像，他希望我恢复记忆一样……

　　想到这一切，就不免地想到羽笙。宇桐痛苦地闭上眼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感情冲毁理智，冲毁了最后的堤防。在那么多美好，在那么多快乐之后，上天为何要让我在此刻知道我是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不记起，我宁愿永远做一个没有了半世记忆的人，我宁愿永远活在幻境之中……

　　羽笙，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的父亲，曾对我的母亲做过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对我而言，变成了仇人之子吗？

　　宇桐在藏书阁的陈书竹简中，想到脑壳快要炸裂。

　　蓉娘。她又再一次想起她，蓉娘在哪儿？说不定，蓉娘会知道些什么？

　　宇桐打起了精神，决定逃出宫去找蓉娘。她不能让皇帝和羽笙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离开。所以……要走就是现在，若是等到天明，宇桐不知道该拿怎样的面孔去面对羽笙。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此时将近黎明，夜最黑，是个好时机。宇桐决定还是先回一趟茉缬宫，顺走了些首饰以便在路上打点盘缠，她痛苦地记起自己曾经兴奋地向羽笙介绍自己以为的“玩具”，以及在这张梳妆桌旁旁边，她第一次抱住羽笙的情形。宇桐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集中注意力。

　　宇桐再三思索，自己的突然消失必定会引发他们的恐慌，为了后会无期，宇桐还是撕下了自己衣袍的一角，用案石压在了书桌上。

　　当衣袍撕裂的时候，她的心好像也随之被撕碎了。她闭上眼睛，“呲啦”一下，内心血肉横飞，好像整个身体的内脏都炸裂了，头和身体的剧痛一同袭来，宇桐多么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等这股剧痛消失，她会发现自己醒来，身边坐着羽笙，看着她，轻声告诉她：“别怕，我在。”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眼前如故，自己的手上抓着撕裂的白纱。

　　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而妄想是不会成为现实的。

　　她走之前，用蓉娘教的易容妆，把自己变回了那个面黄肌瘦，满脸麻子的小桐，拿走了羽笙在发现她会使剑之后送给她的那把剑。然后她环顾一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一年的茉缬宫，走了出去。

　　羽笙，再见。

　　你会成为王，而我，终究是不能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