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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情伤梦断清宵醉 两心相知如 ...

  •   慕容臻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将这么多年所有憋住的泪水都流干。自从楚醉寒离开兰陵谷,他就再也不曾这样痛快地哭过。
      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他依然像个孩子一样伏在楚醉寒膝上。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但他清楚,那只是因为,有些事暂时不敢去多想。
      楚醉寒一直默不作声,轻轻抚在他头上的手却仿佛已经说尽了一切。他身上隐隐的桃花香气,还如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事实上,他也从来不曾改变过半分。
      慕容臻深深地眷恋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来。
      “师兄,”他坚定地道,“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
      楚醉寒微微一笑,略带苦涩:“这两年来,我已经把能想的法子都想过了,但是,连师父也说无药可解的毒,又去哪里寻找解救之法呢?更何况,”他垂了垂眼,轻声道,“两年来,我服了不下数十种毒药,其中也不乏无解之毒,又如何能够一一去尽呢?”
      慕容臻皱眉思索片刻,又问道:“这事,师父知不知道?”
      楚醉寒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慕容臻跳起来:“师父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你!你不让他说?!”
      楚醉寒又再沉默。
      慕容臻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恨声道:“你们瞒得我好苦!”
      楚醉寒缓缓地道:“小臻,你莫怪师父,他说出海云游,其实是去为我寻找解药。”
      “果真?”慕容臻呆了一呆,眼中蓦然亮起期翼的光芒,但想了想又道,“可是,他已经一去两年,怎么还不回来?”
      楚醉寒沉默地注视着他,目中微露怜悯。
      既是去找解药,没有回来,自然就表示尚未找到。可是,已经两年过去了,楚醉寒又还能再等多久?
      慕容臻又呆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楚醉寒温言道:“算了,小臻,我的身子其实早已毁了,就算师父带回解药,也未必能有法子。生死有命,你不必再为我白费功夫。”
      “什么叫白费功夫?”慕容臻怒道,“你能为我连命也不要,难道我花心思救你反倒成了笑话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少说废话!”慕容臻不客气地喝斥。
      楚醉寒无奈一笑,果然闭口不语。
      慕容臻见他如此神情,心中又软了下来,黯然道:“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我宁可当时就死在天牢里,也不愿见你今日这般模样。”
      “我哪里傻了?”楚醉寒轻轻笑道,“醉梦清宵虽是剧毒,却又不是立刻便发作,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做很多事,这样已经够了。”
      “可是以后呢?”慕容臻凄然而苦涩地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唐瑞雪想一想吧?”
      楚醉寒的笑容一滞,随即便又若无其事地道:“对她,我早有安排……”
      慕容臻早将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一跳,走上前去,又在他身前跪下,仰着头道:“师兄,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楚醉寒避开他目光,淡淡地问。
      慕容臻心跳骤然加快,屏住呼吸问道:“师兄,在你心中,从来都仅仅只是把我师弟么?在你心中,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就像我喜欢你这样?”
      “小臻,我不是早已经说过了,我喜欢的,只有瑞雪……”
      “楚醉寒!”慕容臻低吼一声,“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楚醉寒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随即,便见他缓缓地转过眼来,用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眸子注视着他,慢慢地说道:“我喜欢的,只有瑞雪。”
      慕容臻脸色冷凝,点了点头:“好,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为什么却要为了我服下醉梦清宵,枉送性命?留着性命与真正所爱之人长相厮守,难道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想法?”
      楚醉寒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加没有了血色,薄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吐出几个字来:“因为你是我师弟。”
      “放屁!”慕容臻吼道,“那是因为在你心中,我比她更重要!比你所谓喜欢的人,更加重要!”
      楚醉寒突然冷下脸来,将袖子一甩,慕容臻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却依然倔强地扬起头来瞪着他。
      “自作多情!”楚醉寒偏开头冷冷地道。
      “好,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慕容臻大声地道,“可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楚醉寒!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楚醉寒猛地扭头瞪住他,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慕容臻冷笑:“我是自作多情也罢,不是自作多情也罢,总之天上地下我是赖定了你!你若死了,我便立刻跟上!”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楚醉寒严厉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
      慕容臻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手印,却漫不在乎地道:“是不是胡说,日后便见分晓。”
      楚醉寒脸色煞白,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怕,冷厉异常地道:“慕容臻,你的命,是我用命换来的,我不准你这样糟蹋!”
      “笑话!”慕容臻大声反驳,“你心中既然无我,那又管我作甚?你将命给我的时候没有经过我允许,我要去死,又为何要经你同意?”
      “慕容臻!你敢!”楚醉寒冷怒大喝一声,连身体都轻颤起来。
      “为何不敢?”与他相反,慕容臻语气变得越来越是平静。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他面前,漆黑的眼珠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在那深潭的最底处,心痛,焦虑,挣扎与痛苦都已经一清二楚。有些事,实在已经不必再说出口。
      慕容臻轻轻握住了楚醉寒颤抖的手,眼中忽然溢满悲伤。“师兄,”他低低地道,“承认喜欢我,真的就这么难么?倘若师父不能及时地回来,你就真的忍心教我遗憾终身么?”
      楚醉寒蓦然一震,刹那之间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身子一晃,踉跄着退了一步,却早已被慕容臻一把扯住,抱了个满怀。
      “你不喜欢我,就让我来喜欢你好了。虽然你已有了贤王妃,但我也不介意做你的男妾。”慕容臻在他耳边无比温柔地说道,随即将唇覆在了他唇上。
      楚醉寒顿时眼前一阵昏黑,热血在瞬间直冲头顶。温凉软绵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无言地倾诉着缠绵缱绻,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深情,又仿佛已经渴望了千万年。
      他的手抖得厉害,艰难地举起来,似乎想要推开他,然而深藏多年的欲望,却猝不及防地在这一刻叫嚣着翻涌而出,压抑不住。
      慕容臻似乎感觉到他的挣扎,双手将他拥得更紧,柔软的舌灵活地探入更深处。两条温软的舌头毫无防备地轻轻相触,突然间,便似天雷勾动地火,激情瞬间燃烧。
      楚醉寒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欣的低吟,举起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左手环在他背上,右手按住了他后脑,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吻了下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究竟是谁等待着谁,又是谁在渴望着谁?
      楚醉寒用力地吻着他,仿佛使尽了全部的力气,时而吮吸,时而啃咬,舌头长驱直入,反反复复探寻他口中每一寸角落,最后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彼此追逐缠绕,难舍难离。
      他的口中有着淡淡的血腥气,使得这个吻犹如一朵开到极致的彼岸花,鲜艳、热烈而疯狂,让人目眩神迷,也让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
      这一刻,再没有欺骗、隐瞒、冷漠、背叛,慕容臻觉得似乎整个人生都完整了。
      他眼眸漆亮,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楚醉寒微微泛起血色的脸,柔声道:“师兄,这样你还要说自己不喜欢我么?你还要说自己只是把我当作师弟么?”
      “我……”楚醉寒神色复杂,然而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慕容臻用手指按住了双唇。
      “不,不要再骗我。”慕容臻轻声道,“倘若真这样为难,那你就不要说。师兄,你的心意,我已经懂了。”
      楚醉寒摇了摇头,呼吸急促,再开口时,似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但声音仍不免微微发颤:“小臻,你若真的懂我心意,就不要去做傻事。我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并不是为了让你陪我一起死。”
      “好,我不死,你也别死。”慕容臻微笑道,“我们一起想办法,谁也不许说放弃。”
      楚醉寒渐渐地镇静下来,眸中神色变幻,默然凝视他许久,终于也微微地笑了起来,温柔地道:“好!”
      **
      因楚醉寒醒来,萍州的军心总算稳定下来。就在这一两日间,萧长盛已经兵临城下。
      萍州位处交通枢纽之地,极为繁华,乃是南宣国数一数二的大城,一旦沦陷,损失极大。
      楚醉寒醒来之后,立刻重新布署兵力,调整战略。事实上,论起用兵之道,萧长盛远不及他,更何况,还有慕容臻在。然而,南宣输就输在战斗力。南宣军从前就不及西胤军,更何况,西胤军经过慕容臻亲训,伐焉之后又吸收了北焉军的力量,今非昔比。
      邵州惨败的消息早已报至昌州。武州因有水军之利,目前尚可相持,于是楚峻庭下旨令驻守武州的楚逸飞紧急赶往萍州,协助楚醉寒,务必不能失了这座举足轻重的大城。
      相比战事,慕容臻更关心的是醉梦清宵。有楚醉寒在,行军布阵之事原本也无须他操心。
      醉梦清宵不发作时,完全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发作时便觉得全身乏力,疲惫困倦不已,随时可能昏睡过去,一睡便可能永远不醒。一直以来,每至即将发作之时,楚醉寒便服下其他毒药,以对抗醉梦清宵的毒性。起初时尚能抗衡,渐渐地所服的毒药越来越厉害,数量也由一种增加到了四种,如此方能勉强不致昏睡。
      但这一次发作比之从前更为厉害,楚醉寒所服的毒已经增加到五种,可是仍然压不住醉梦清宵。而且,连服五种毒药,对身体损害实在太大,所以才会在紧要关头不支倒下。
      因此,眼下便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若是不再服毒,醉梦清宵便会发作;但若是继续服毒,即使醉梦清宵不发作,楚醉寒也可能因其他的毒而死。
      慕容臻几乎每日都在煎熬中渡过,殚思竭虑地回忆着从前所读过的医书,想尽一切可能的办法。他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强撑着自己没有崩溃发疯。
      也只有当楚醉寒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才会稍稍觉得情绪缓和一些。
      攻城与守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战斗在发生,但不管情况多么糟糕,楚醉寒那双镇静淡然的眼睛,从来不曾有过半点波澜。
      从前慕容臻只觉看不懂,如今却只要凝视着这双眼睛,内心就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他还活着,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好了!
      然而,当数日后楚醉寒身上带着伤回来的时候,慕容臻终于爆发了。他发了老大一通火,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又把明苏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严厉禁止楚醉寒再上战场。
      楚醉寒无奈地看着他,柔声道:“小臻,我是主帅,怎能闭门不出?”
      “我替你去!”慕容臻怒气冲冲地道,“只要你给我老实呆在屋里,没人会看穿我的易容术!”
      “好吧,如你所愿!”楚醉寒叹口气,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道,“但是小臻,不要这样,先前之所以费尽心思地瞒着你,便是不想看到你变成这般模样。见你如此,我心里……会很难过。”他眼中流露出疼惜之色。
      慕容臻的怒火在一瞬间消散了,他低下头,自责而凄然地道:“对不起,师兄,救你的法子,我还没有想出来。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楚醉寒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有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情伤梦断清宵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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