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却又惊闻变数 惊变陡生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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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臻就这样在昌州呆了下来，住在楚醉寒僻静的别院里，每天吃饱，睡醒，喝药，养伤，静静地发呆。
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都回想了一遍，从父母健在时隐约的幸福，到兰陵谷中成长的岁月，到入仕出征，到戴罪逃亡，死而复生，寄身西胤，征战北焉，手刃仇人，一直再到今时今日。多少曲折，多少磨难，如今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十日之后，他伤势终于痊愈，于是静悄悄地离开了。
在这期间里，楚醉寒除了送他出府，再没有与他见过一面。他不怨，也不恨。一个人为了护你周全，宁愿斩断自己的一只手，这样的感情，纵然不是他心中的那一种，也已经值得他珍惜一世。
正因如此，他更加不能只因一已私欲，便去破坏楚醉寒与唐瑞雪的幸福。
所以，走的时候，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简单地留下一张字条，便出了大门。
但他并没有走远，只易了容，在昌州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住了下来。这是因为，第一，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第二，西胤与南宣，正式开战了。
萧长盛与楚醉寒，这两个人，不管是爱是恨，他都不可能完全放得下，更何况，还有远在前线的楚逸飞。他不想看到如今的局面，但西胤与南宣，却也无法偏颇任何一方。他只能做一个袖手旁观者，静观局势变化。他甚至无法想像，这一场战争到了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萧长盛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而西胤军在他慕容臻亲手打造之下，已经成为了一支无论各方面都远胜于南宣军的军队。
多么可笑！
正如他所料，战火从原来的北焉境内开始点燃，十天之内，南宣军节节败退，一直到全面撤回长江以南。幸得南宣军精通水战，终于在武州挡住了西胤军的攻势，就此僵持不下。
但慕容臻知道，这只会是暂时的局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所亲手训练出来的西胤水军会如何迅速成长。他们如今缺少的只是实战，随着经验的积累，终将有一日，能与南宣水军抗衡。倘若战争持续下去，西胤攻破长江防线，是迟早的事。
但他知道，南宣的君臣们却不知道。正当他们在为挡住西胤军南下的脚步而弹冠相庆之时，西部边境又传来了紧急军情。
萧长盛亲率大军从万源发起进攻，消息传至昌州时，南宣已被连下数城。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臻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如果说长江以北的战争，只是两国为划定边界而动的手，那么萧长盛这一举动，无疑却是表示了更大的野心。
正如楚逸飞所言，萧长盛是一只猛虎，养成终将为患。
此刻楚逸飞还在武州，南宣朝中能真正带兵的武将原就屈指可数，能率军出征的，只有楚醉寒。
慕容臻心中纠结万分。他下意识地想跟去，可是，纵然是去了，他又能做什么？当萧长盛与楚醉寒沙场相逢，他是应该帮谁？
南宣军出征的那一日，他混在送行的人群之中，远远地看着。
楚醉寒腰悬长剑，一身铠甲，深紫色的战袍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这样的颜色，纵然是血染征衣，也是看不出来的吧？
不知为何，慕容臻心中便突然跳出来这样的念头。恰在此时，楚醉寒若有意若无意地转过脸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慕容臻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地低下了头。饶是他已经易了容，改了装，刹那间却仍觉得楚醉寒洞若烛火的目光已经将他看了个透。
其实，他逗留在昌州，楚醉寒未必不知道。
如此一想，他便又坦然抬起头来。但楚醉寒已经收回目光，慢慢地走远了。
人群渐渐地散了。或许这一次的战况，连南宣的百姓们也意识到了不容乐观，大街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慕容臻心中更是说不出地抑郁烦闷。
适才那一眼，他已发现楚醉寒脸色似乎不好。虽然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但脸上的苍白与疲惫却是掩不住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直觉地感到不妥，但却想不出何处不妥。
于是，当辗转反侧一夜不能成眠之后，黎明之时，他终于还是收拾行装，悄悄地追了上去。
七日后，楚醉寒所率的南宣军与萧长盛所率西胤军在邵州展开大战，血流成河。
慕容臻本不愿参与任何一方。师兄的成败固然是他所在意的，但对面的敌人，却是曾经对他满怀景仰与敬重的凤鳞军啊！他一手打造的军队，每一个士兵都曾是他的部下，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如何又能下得了手，将长剑刺入他们的胸膛？
然而，当南宣军开始节节败退的时候，他还是坐不住了。
凤鳞军的实力远超南宣军，南宣军败退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但这一次西胤的战略似与伐焉时完全不同。那时虽然也历经血战，但对待投降者，多是宽宥以待，而这一次，他们却是一味屠杀殆尽，毫不容情。
慕容臻原是只远远关注着楚醉寒的战况，但在又一次看到西胤士兵将大刀砍向已然弃械投降的南宣士兵时，他终于挥剑而上。
那西胤士兵被他一剑震开，怔了一怔，挥刀又冲了过来。慕容臻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轻巧一剑刺中他小腿，那人痛呼一声，屈膝跪地。慕容臻原想就此放过了，谁料那人勇猛异常，竟是咬牙站了起来，挥刀又攻，招招皆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得将令，不许退后。凤鳞军的纪律严明，岂非正是他自己亲手所成？
慕容臻叹息一声，一剑刺向他肋下软麻穴，力道恰好，并不伤他性命。那人这才软倒，倒下之时尚且怒目瞪视着他。
慕容臻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然而也无暇多想，立刻又去救另一名南宣士兵。
这一场大战，从黎明直杀至黄昏，邵州城门已破，眼看是守不住了。楚醉寒早已传令全军分作几路撤往萍州。
慕容臻见西胤军虽然紧追不舍，但南宣军已大致撤离，于是不愿再作停留。远远看了看楚醉寒所在方位，只见他正在一队近卫的掩护之下，一面厮杀一面后撤，于是飞身追了过去。
眼看就要到他身侧，忽听身后遥遥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密集鼓声，正是西胤军催动进攻的信号，他不由停住身形，往后望去。只见一面鲜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五爪金龙，鲜活逼真，心中一凛，已知是萧长盛亲自率军追来。
慕容臻不愿与他正面敌对，但又知道，萧长盛所率的人马更是凤鳞军中的精英，倘若真要厮杀，南宣军更加兵败如山。一时踌躇不已，左右为难。
便在这紧要关头，突然耳中听得有人大叫：“殿下！”随即传来一片惊呼之声。
慕容臻心头一颤，立刻转头向楚醉寒方向望去，片刻前还驰骋在马上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足下一点，飞身而起，慕容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只见楚醉寒近卫约有十数人围成一圈，正在奋力抵抗十余名西胤军，圈中又有数人持刀兵而立，将另外一跪一躺的两人护在中间。
慕容臻心脏如被利爪陡然攥住，——倒地不起的那人，正是楚醉寒！
这一刻再顾不得其他。
慕容臻大喝一声，长剑如风，身形游走。南宣士兵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刀兵相交之声，不出多时，十余名敌人已经躺倒了一地。
“师兄！”慕容臻颤声喊了一句，一跃而至圈中。
楚醉寒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至胸前俱是血迹斑斑。
慕容臻只觉得连呼吸也停顿了，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愣在当场，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公子……”熟悉的一声呼唤招回了他的神智。
慕容臻定睛一看，原来跪在楚醉寒身边的人正是明苏。
“师兄伤了何处？”慕容臻颤声问道，不待回答，已同时动手查看他全身各处。
明苏伸手按住了他。
“干什么？”慕容臻不解而茫然地抬头，只见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
一种极大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慕容臻忍不住大吼：“他到底伤了哪里？！”
“不是伤。”明苏垂下头去，低低地道。
“不是伤？”慕容臻又呆住，“不是伤，那是什么？！”
明苏沉默不语。
慕容臻又急又怒，抓过长剑，“唰”地一声架住他脖子，厉声喝道：“快说！！”
“醉梦清宵。”明苏终于低声地说出了四个字，话语之间，沉痛无比。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慕容臻脑中“嗡”地一响，震惊无比地瞠大了眼，失声叫道：“醉梦清宵？！他怎会中了醉梦清宵？！”
明苏神色间满是痛苦，却将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快走！敌人追来了！”
“明将军，快带殿下走！”
明苏猛地抬头，霍然仗剑而起。
慕容臻脑中乱作一团，伸手抹了一把脸，勉强敛住心神，也拾起地下长剑。
马蹄声与呐喊声已滚滚传入耳中。
“公子，你带殿下先走！”明苏决绝地道。
慕容臻冷冷地看他一眼，转首望向远处漫天的尘烟。
“来不及了。”他沉声道，“把弓给我。”
旁边立时有人递了过来。慕容臻一把接过，纵身跃上一块高耸的巨石，将长剑架在弓弦之上，运足内力，拉满长弓，遥遥对准远方。
片刻之后，只听“嗖”地一声，那长剑疾如闪电，直射出去，眨眼间没入喧嚣的烟尘之中，不见了踪影。
又过得一阵，远处西胤军中隐隐传来一阵惊惶的叫喊。众人举目望去，不觉又惊又喜。只见那面最大的鲜黄旗帜，已轰然折断，徐徐倒下，最后没入尘土之中。
正是慕容臻一射之功！
中军大旗拦腰折断，原是极为不祥之兆，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在这样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再发出进攻的命令。
“好了，走吧？”慕容臻淡淡说完，转身抱起楚醉寒，跃上马背，一夹马腹，纵马飞奔而去。
众人正自惊疑不定，却见敌军在慌乱一阵之后，果然慢慢地缓了下来，最后停而不发。于是纷纷松了口气，紧随慕容臻而去。
与此同时，西胤大军里正有人拾起那射断大旗的长剑阿递了上去。
萧长盛伸手接过，半晌不语，深沉的眸子里，掠过许多情绪，有痛苦，有失望，有怨恨，也有期待，最后在唇边慢慢地凝成一个冷笑。
阿臻，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却又惊闻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