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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重逢悲喜殊难料 劫后重逢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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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臻蓦然之间心神大乱。这一刻,心中竟隐隐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有什么极大的祸事将要发生。
他慢慢弯下腰,将那只假手拾起。果然是木雕,只不过外形逼真,乍看之下,与真手无异。
为什么,楚醉寒竟会装了这样一个假肢?他的左手,又究竟去了哪里?
这一瞬间,容臻心中似觉茫然,又似清晰无比。
兰陵谷中,独孤倦曾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植入他膝盖中的人骨,乃是取自一名死囚,甚至连姓名死因都解释得明明白白。而他,也相信了。
纵然是现在,容臻相信,若是自己回头去查,也一定能查到一具少了手掌的名为王大有的死尸。可是,倘若有人原本就对他的脾性了若指掌,并且费尽了心思一定要瞒他到底呢?!
后来再见楚醉寒,已经事隔经年,当时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腿伤可好?”
当容臻问他,剜骨之仇应该怎样追究的时候,他说——“我欠你的,一定会还!”
一直以来,容臻都以为他是在歉疚,在敷衍,在利用,在欺骗,可是,倘若他只是选择了隐瞒呢?
如果他真的想要利用他,那时只需将一直有意无意藏在袖中背在身后的左手亮出来,哪怕不用再说一个字,容臻也一定会选择原谅。
然而,并没有。
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一定还有更多的事,是他毫不知情的!
明苏替楚醉寒叫屈,还尚可说得上是护主心切。独孤倦性情古怪,却不可能是非不分,连他也开口替楚醉寒求情,岂非显得大有蹊跷么?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们都知道,而只有他被刻意蒙在鼓里的?
一桩桩,一件件,过去偶觉疑惑却从来不曾细想的点滴,此刻一一浮上心头。容臻就这样从天光沉暗站到了夜幕降临,心中一个念头慢慢地由模糊变得清晰:他这辈子已经被瞒过一次了,那使他十数年不知自己是谁,以后,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必须回一趟南宣,去弄清楚一些事。
这念头一旦变得坚定,回南宣的欲望突然就迫切而强烈起来。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追上楚醉寒,将所有的一切问个清楚明白?!
然而,终于没能够。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杨越匆匆走近,低声禀道:“我军已彻底攻占燕州,北焉皇宫亦已沦陷,陛下有口谕,请天威大将军即刻前往燕州会师。”
容臻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赫连滔横躺于地的无头尸身,熊熊火把光照之下,这曾经的枭雄,一代帝王,也不过与寻常人无异。
自从得知自己身世,便立誓要让此人血债血偿。如今赫连滔身首异处,北焉国从此沦亡,大仇终于得报了,然而不知怎的,听到意料之中的捷报,心中却无半点欣喜激动,反倒隐隐地感到一丝悲凉。
或许只是因为,归根到底,赫连滔并不是他亲手所杀?
又或许是因为,赫连滔似乎死得太快也太容易了?
可就算真是因为这样,那又怎样?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样的仇恨,什么样的恩怨,都已尽归尘土了。
死者已矣,也只有活着的人,尚且可追。
容臻深吸口气,勉强压抑住心中策马南下的冲动,沉声道:“传令,回军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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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城里并不显得荒乱,相反,因为西胤军迅速的攻占,城中的街道、建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破坏。萧长盛一向秉持与民无犯的原则,只是派人将所有在京官员的府邸尽皆围住。
因此,容臻进城的时候,感觉气氛出乎意料地平和。或许对于北焉人来说,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天。自然有少数人坚守着忠君爱国之道,对西胤军投以仇恨的目光,但大部分的寻常百姓,至多不过是有些惶惑,有些不安,有些消沉,有些茫然罢了。
皇宫果然已被萧长盛全面控制,在他命令下,所有北焉官员也被人一一带往宫中软禁。相比民间,这宫里自是愁云惨雾得多。时不时有嫔妃宫女,发出惊恐忧惧的哭泣之声。
等赫连滔的无头尸身被带回来时,灯火通明的殿堂里更是瞬间爆发出一阵哭号。
有些老迈臣子当场昏倒在地,另一些则张目戟指,对容臻破口大骂,更有甚者竟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前来动手,幸得被护卫牢牢制住。
容臻面无表情,神色不动,任凭北焉一干大臣用目光将他凌迟了千万遍,镇定自若地行至萧长盛身前,行礼道:“微臣有辱圣命,未曾亲手取下赫连滔人头,只带回了这尸身,还请陛下降罪!”
萧长盛亲手扶他起来,微笑道:“容爱卿已是居功甚伟,并不差这一件。”
“陛下过誉,臣愧不敢当。”
容臻顺势而起,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萧长盛已然明白他此行甚为顺利,地下这具尸体也确实是赫连滔无疑,顿时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下。只是,敏感地察觉到容臻情绪似微有异样,不免眼中又流露出几分疑问。
容臻垂眸掩住了所有情绪,转身立过一旁。
萧长盛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上前一步,向殿中北焉臣子们扬声道:“各位忠君爱国之心,朕深感敬佩,然而,死者已矣,与其想着怎么为他报仇,倒不如多想想活着的人应当如何吧?赫连滔生前野心勃勃,一味扩张武力,却使得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潦倒,难道这真是明君应行之道吗?我西胤国力虽小,但君臣皆以民为重,自入境以来,对北焉百姓并无半点侵犯,一律善加安抚。诸位均是入仕多年,饱学之士,为官究竟应以君为重,还是以民为重,不妨自己好好思量。若是以民为重,朕便希望诸位日后能与我西胤君臣同心同力,共兴家园,若是以君为重……”萧长盛故意停顿一下,环视殿中,冷冷一笑,硬声道,“那便请尽管追随赫连滔于地下!”
殿中一阵安静,随即,有人怒骂道:“一派胡言!萧长盛,你以武力亡我国家,野心昭昭,天下人皆看得一清二楚,却来谈什么共兴家园?!诸位千万莫被这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骗了!”
萧长盛满眼冰霜地看着他叫骂,凛然不动。立刻有护卫将那臣子拖了出去。那人性子甚烈,竟是一路高骂不休,直到外面声音嘎然而止,不多时,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捧了进来。
殿中诸人尽皆失色。
萧长盛淡淡扫视一圈,威严地道:“朕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想想清楚,愿意归顺我西胤者,留于殿中,朕保证今后一视同仁,绝不偏颇。若不愿意的,便请尽管走出这大殿!”说罢再不多言,向容臻使个眼色,转入后殿。
容臻尾随而至,才转了几个弯,已被萧长盛猛地拥入怀里。
“我们成功了!”萧长盛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与他适才殿上的深沉冷静完全不同。随即又稍稍将他推离,后殿里光线沉暗,他的眸子却闪闪发亮,深深地凝视着容臻,一字一句地道:“多谢你!”
三个字仿佛饱含了许多情感,有感谢,有激赏,有爱恋,有期待……一切都沉甸甸地隐藏在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里。
身上的铠甲尚带着鲜血的腥气,容臻缓缓地呼吸,心头却是一片平静。“是我应该多谢你。”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既是如此,我看你我也不必这般虚伪客套了!”萧长盛露齿一笑,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容臻轻轻地闭上眼。
这个吻略略有些激烈,显然萧长盛的情绪尚沉浸于重大胜利带来的喜悦与亢奋之中。容臻被动地承受着。不同以往,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深沉的爱恋,但自已体内那曾经一点就着的火焰,却不知为何不知所踪了。
萧长盛很快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停下来,眉心微蹙地道:“你怎么了?”
容臻垂下眼,轻轻笑道:“没什么,或许,只是有些疲累。”
“你受了伤?”萧长盛眉头更紧。
“不,没有。”容臻摇头,随即又唇角轻弯,笑道,“陛下拉我进来,不会就只是为了做这事吧?”
萧长盛仔细地看着他脸色,眉头渐渐舒展,也笑道:“我倒是想!我恨不能立刻就把你拉到赫连滔的龙床上办了!”
容臻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道:“陛下刚才不是被撞了脑子吧?”
“难道你不知道吗?”萧长盛挑眉,“其实,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很久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道,“我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十分之有耐心!我愿意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等待最后的胜利,等待最好的那个人。所以,我等到了你。”
容臻心中一震,一时无语。
萧长盛忽地一笑:“好了,言归正传,其实,我带你过来,只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容臻眼露疑惑,萧长盛却是笑而不语,牵着他的手,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佛堂之外。
在尚武轻文的北焉皇宫里会有一间佛堂,已经是很令人意外的事情,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佛堂竟然就在距离主殿极近的地方,紧紧挨着赫连滔的寝宫。
佛堂的门虚掩着,柔和的灯光从门缝中如水般泄出来。
容臻仿佛预感到什么,突然之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萧长盛在他身后温柔地道:“进去吧,她已经等你很久了。”
容臻深吸口气,缓缓将门推开,双手竟不能自抑地微微发颤。
佛堂修得极是宽敞,佛前的蒲团上却只跪着一个极单薄的身影。这人身着缁衣,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至腰下,头上没有半点装饰,看起来是个带发修行之人。
听得动静,她身子轻轻一颤,缓缓回过身来。
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秀雅清丽至极,眼角不见一丝细纹,但那双溢满哀伤的美丽眼睛,已是尽显苍桑。
容臻心头如被重锤击中,连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臻儿,是你吗?”女子开口问道,声音说不出的柔和温婉。
容臻鼻子一酸,眼前顿时模糊了,强忍着一步步走上前去,在她身前跪下,哽咽道:“臻儿见过姑母!”说罢深深叩下头去。
额头尚未着地,已被人一把扶住,随即纳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臻儿,臻儿!真的是你!”女子眼中泪水如脱线珍珠般滚滚而下,泣道,“没有想到,姑母此生竟然还能与你相见!”
容臻亦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眼前这人,正是北焉皇后,当年东凌国前来和亲的公主慕容晴萱。东凌灭国之后,她便再不曾出现在世人眼前,虽然赫连滔并没有废后另立,但众人都纷纷传言,她已经死了。
正因如此,容臻才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之人!
尽情宣泄了一阵之后,慕容晴萱勉强止住哭声,抚了抚容臻后背,柔声道:“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容臻顺势起身,在灯下除去头盔,给慕容晴萱仔细端详,自己也满怀渴慕地凝视着这位姑母。
其实二人容貌并不十分肖似,然而毕竟血浓于水,彼此都觉得自然而然地心生亲近之感。
慕容晴萱向容臻注目凝视片刻,眼中又似要滴下泪来,忙拭了拭眼角,微笑道:“我出嫁之时,你才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如今却是这么高大的英俊儿郎了!皇兄皇嫂在天有灵,必定也会欢喜得很。臻儿,能亲眼见到你长大,姑母已是此生无憾!”
她十四岁远嫁,不出两年便惨遭巨变,如今虽然还不到四十,但容臻见她装扮举止,又听她语气中颇有厌世之意,不觉微感不安,于是迟疑一下,问道:“姑母,这些年,你都是如何过来的?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
慕容晴萱略带苦涩地一笑:“当年祸事全是因我而起,我倒是想要以死谢罪,然而慕容氏只余下你我二人,若没有找到你的下落,我又有何面目去到地下见皇兄皇嫂,以及我慕容氏的列位祖先呢?”她转头看了看佛堂中供奉着的观音大士,又道,“所以,这些年来,我忍辱偷生,一面暗中使人四处寻访你的下落,一面吃斋念佛,祈求菩萨保佑你能平安,同时也为无数枉死的东凌国人超渡,如此方才能稍稍减轻我的罪孽啊!”
容臻忍不住道:“姑母何须如此自责,当年分明是赫连滔泯灭天良,害了我慕容氏,与姑母有何干系?”
慕容晴萱黯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流下两道清泪。她抬手拭去,接着道:“我十四岁远嫁至此,赫连滔对我百般宠爱,见我思乡心切,甚至提出要放下国事陪我一同回国小住。那时年少天真,还以为自己嫁得如意郎君,满心欢喜。谁料,宠爱我是假,利用我才是真,他竟借着与我同往东凌的机会,暗中布置,突然发难,害了皇兄皇嫂。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使我东凌举国覆亡?”
说到这里,慕容晴萱满怀自责与痛苦地闭目按住胸口,想来这二十年来,这些惨痛的往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容臻看得心中酸涩难当,伸手将这几乎已是形销骨立的可怜女子揽进怀中,轻声地安慰道:“姑母不要再自责了,一切都是赫连滔阴险毒辣,你根本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如今赫连滔已死,你也不必再被禁锢在这伤心之地,跟我走吧,从此后,就让臻儿好好照顾你。”
慕容晴萱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抬起头来,睁大了满是忧愁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问道:“赫连滔,真的死了吗?”
容臻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真的。虽然我未能亲手为父皇母后杀了他,但却是亲眼看他死在我脚下。他的尸身也已经运回,就在前殿之中。”
慕容晴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缓缓地弯起红唇,露出一个说出不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的笑容。“好,好,死得好,死了就好!”她一边笑,一边闭上了眼,两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落了下来。
“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你听到了么,赫连滔,真的已经死了!”慕容晴萱转身跪在佛前,双手合什,仰起头看着菩萨,又哭又笑地道,“多谢菩萨开眼,令我慕容氏大仇得报,从此慕容晴萱终于能够重新做人了!”
容臻忍着眼泪将她搀扶起来。慕容晴萱慢慢拭去脸上的泪水,眉眼之间,似终于卸下了万钧重担一般,先前的哀愁尽皆消散。
“臻儿,我想去看一看赫连滔,行么?”
容臻想起那具没了头的尸体,不禁蹙眉道:“姑母何必……”
慕容晴萱淡淡地道:“不管怎样,好歹是夫妻一场,如今人已经死了,爱恨情仇,也该做个了断。”
容臻略一沉吟,便道:“好,不过,赫连滔尸身损毁,只怕吓着了姑母。”
“放心吧!”慕容晴萱平静地一笑,“他再丑恶的一面,我都已经看过了。”
见她执意要去,容臻只得应允。
两人出得佛堂之外,萧长盛仍在伫立等候。慕容晴萱似乎毫不吃惊,向他微微福了一礼,萧长盛也点头致意。
慕容晴萱熟门熟路,并不需要引路,反而走在前面。她回手轻轻牵着容臻,便如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母子一般。容臻只觉那手掌柔若无骨,说不出的温柔亲切。
萧长盛适才放话叫北焉臣子自己抉择,此时三人来到前殿,只见除了先前被斩首那人,其余皆一个不少地在殿堂里。萧长盛唇边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也不说话,迳自入内。
慕容晴萱一出现,原本尚在小声交谈的人也安静了下来,都想看看这位身份特殊、多年未曾露面的皇后将要有何举动。
赫连滔的尸首已经用布单盖住。容臻见慕容晴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不由得一紧,有些担忧地唤道:“姑母!”
听清他称呼的人不免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然而容臻视若无睹。慕容晴萱更是仿佛毫无所觉一般,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来到赫连滔尸身之前,慕容晴萱停下了脚步,在伸手揭开那布单之时,似乎稍稍迟疑了一下,然而终于还是“刷”地一声扯了下来。
容臻一直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慕容晴萱,却见她只不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并无其它受惊的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慕容晴萱慢慢地将眼前残缺的尸体由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苍白的脸庞上忽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随即轻声地道:“赫连滔,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她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生性温婉,连语气中的恨意也不甚分明。然而说话间,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入赫连滔心口。
殿上所有人齐齐吃了一惊。慕容晴萱已将那匕首又拔了出来,低头凝视那刀锋上几近凝固的鲜血,似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是你欠我的,终于,可以还清了!”说着脸上蓦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动人的微笑。
容臻心中突然一凛,猛然觉得不对,然而在这个时候,慕容晴萱手中的匕首已如闪电般刺入了自己纯洁的胸膛。
“姑母!”容臻撕心裂肺地大喝一声,飞身一跃,将她徐徐倒下的身子接在了怀里。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姑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容臻一面慌乱地大吼,一面颤抖着手想要去止住她胸前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然而,却哪里能够止得住?
慕容晴萱唇边的微笑美得摄人心魂,然而眼中的光彩已经渐渐消失。她的眼睛望向半空,仿佛已经见到了什么美丽的画面。
“滔哥哥……”容臻只听见她微动的双唇极低极低地逸出三个字来,随即,双目渐阖,没了声息。
容臻胸中顿时如被人一刀扎中,疼痛难当,不觉又悲又痛地大叫一声:“姑母!”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