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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正离别 纵是不舍终 ...

  •   容臻回到临时歇脚的封州府衙,楚逸飞正在处理伤处。那军医已是战战兢兢,轻手轻脚了,他却依然痛得一头冷汗。
      容臻走近前去察看了一番,眉心微蹙,说道:“明苏内力不如你,内伤倒不甚重,只是肋骨断裂,接下来的月余难免行动不便,如何还能上得了战场?”
      “他娘的,也是本王一时大意,竟未早看出来是他!”楚逸飞一边愤愤然,一边倒抽凉气。军医正在替他用木棍纱带绑紧胸肋,以固定断骨,防止走位变形。
      容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了一粒药丸给他:“哪,这药能止痛,吃点吧!”
      楚逸飞露齿一笑,就着他的手吃了,又道:“水!”
      容臻无奈摇头,只得继续伺候,一面又道:“他用的是兰陵谷的易容术,我也是瞧了许久才瞧出破绽,何况是你?再说,他刻意要隐藏身份,连惯用的长剑也改成了铁鞭,你一时紧急,又怎么能看得出来?”
      “操,我是早觉得不对劲,却哪里又能想到这小子连铁鞭也使得这样顺手?唉,还是幸得你来得及时,不然,今日真的要栽跟头了!”
      容臻沉吟片刻,问道:“现下你要怎么办?封州已经攻下来了,我不可能在此处久留。然而赫连滔既回了燕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这个样子,怎么能成?”
      楚逸飞眨眨眼,笑道:“你在担心我?”
      “这是自然。”容臻坦然道,“就算你不上战场,我也担心他还会有下一次。”
      “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楚逸飞好容易挨到包扎完毕,斜斜靠在榻上,终于露出几分虚弱来,懒懒地道,“明苏这一次已经露了马脚,下一次我又怎能再让他轻易得逞?再说了,我终归是父皇的儿子,他这样公然刺杀,若是让我捉住把柄,一状告到父皇那儿去,你觉得,父皇会帮谁?二哥那么聪明谨慎的人,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容臻默然片刻,抬眼道:“既如此,我明日便得走了。”
      楚逸飞像是意料之中,只笑了笑,微带调侃地道:“哟,那怎么行,说好的以身相许呢?好歹等我伤势好些。”
      容臻斜睨着他道:“殿下以为自己受了伤,我便会手下留情吗?无事时你尚不是我对手,何况如今?”
      楚逸飞捂胸,痛苦地道:“啊呀,真叫我身心俱创了!”
      容臻又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扔给他:“那再给你这个吧,内外兼治,包管晋王殿下身子神速复原。”
      楚逸飞伸手接了那瓶子,捧在心口,长叹一声:“唉,今后漫漫长夜,却不知你这药能否治相思病?”
      容臻假装没听见,只道:“同州那边捷报频传,很快就要准备攻打燕州了,我不得不回去。”
      此时军医与下人早已识趣地退下了,屋里只剩他二人说话。
      楚逸飞又轻叹一声,微笑起来:“行了,我知道的。其实,纵使你不走,我也要走了。”
      “你这副模样能去哪里?”容臻蹙眉。
      “我已决定回昌州去。”楚逸飞淡淡地道。
      “回昌州?”容臻微怔之后恍然,点了点头道,“嗯,不错,这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楚逸飞轻飘飘地道:“如你所说,我现下这样子,反正也打不了仗。接下来要打燕州,这样的功劳,二哥不会再让给我的。适才他已传来消息,令我攻下封州便原地待命。嘿,随州早已被他攻下多日,却一直按兵不动,倒是我这封州才一拿下,他就要过来了。我可也没那么蠢,白白给人当刀子使,使完还被扔掉!反正拿下封州,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如今大局已定,我不乘着这时赶紧回去,难道真等他逼死我么?”
      容臻默然无语。
      楚逸飞看他一眼,亦沉默片刻,随即道:“更何况,赫连滔的人头,我不想与你争。”
      容臻猛地抬眼,牢牢盯住了他。
      楚逸飞淡淡一笑:“是的,我早就知道了。不然,又怎会听凭你在封州城外轻易放过赫连滔?要知道,砍了北焉皇帝的脑袋,那功劳,可是比拿下封州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你……”容臻微微抿了抿唇,似乎稍觉意外。
      “我想,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楚逸飞轻声地说道,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样,我总是支持你的。”
      “其实,”容臻认真地道,“我也是离开南宣之后才知道的,并不是故意瞒你。”
      “原来如此!”楚逸飞笑得更是愉快,想了想又道,“这么说,我二哥其实也并不一定知道?”
      容臻微微一怔,不禁反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楚逸飞的笑容变得有点沉黯,却还是如实答道:“是我母后。”
      “赫连皇后?”容臻怔然道,“原来她早已认出了我?我却是没有想到……”心头忽然有什么想法隐隐地浮上来,然而却又模糊得捉不住。
      忽听楚逸飞重重咳了几声,容臻回过神来,见他脸色实在不好,忙道:“行了行了,你赶紧歇息吧!”
      “容臻!”见他要走,楚逸飞忙唤了一声。
      容臻的手已经放在门上了,这时候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烛火之下,楚逸飞那苍白的俊脸满溢温柔的神色。
      “真的,明日就走了?”
      容臻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楚逸飞弯着眉毛笑起来:“那我明日,就不去送你了。”
      容臻“嗯”了一声,又点一下头。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么?”
      “当然,”容臻笑起来,“随时欢迎你来西胤。”
      “好,一言为定!”
      “好。”
      “那……保重!”
      “你也保重!”容臻轻轻地笑道,随即在他柔和的注视之下,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又关上,楚逸飞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一处,仿佛那个人根本还不曾离去。很久之后,他唇边的笑容才慢慢地淡下去,躺在榻上,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终于还是走了,就像从来不曾停驻。
      而多少的惆怅、不舍、难忘,都被他尽数遗落在这屋子里,留给楚逸飞一个人,细细地品尝。
      **
      封州沦陷,使得北焉南部战场最大的障碍被清除。赫连滔败走燕州,更是令西胤与南宣联军受到极大的鼓舞。东面的战局也颇受影响,容臻虽然不在,但他为西胤所训练出的新军比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就连北焉素来无敌的铁骑,也讨不着什么便宜。在这种情况之下,双方进兵皆是神速。
      容臻回归之后,不到半月,西胤与南宣俱已兵临燕州城下。两日后,萧长盛与楚醉寒在离燕州数里之遥的一个小镇秘密会面,共商攻城之计。
      这一次,容臻并没有同去,萧长盛回来以后,他甚至也没有主动问起。
      倒是萧长盛的脸色看起来颇有些异样,目光总是在他身上打转,似乎还带着某种探询之意。
      如此被打量了小半时辰之后,容臻终于忍不住摔了正在看的兵书,不耐地道:“你看够了没有?!”
      萧长盛被呛了一下:“咳咳,我好歹是个皇帝,你就不能给点面子,说话多少恭敬一些吗?”
      “皇帝陛下你是长了针眼需要微臣替你看诊吗?这样够不够恭敬?”
      萧长盛却哈哈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个目中无人的模样!”
      “是吗?”容臻冷笑,“可臣怎么倒觉得,陛下这是在捧杀臣呢?”
      “哪有?”萧长盛指天立誓,“朕对容爱卿的爱慕之情天地可鉴!你越是这样,越是代表你待我不仅仅是君臣之心,我高兴还来不及,胡说什么捧杀?”一边说一边凑上前去,手脚又不安分起来。
      容臻伸出一指轻轻按在他缺盆穴上,似笑非笑地道:“陛下就没有别的事要对臣说了吗?”
      萧长盛手脚立刻顿住,悻悻然道:“唉,容爱卿怎么不解风情?所谓先礼后兵,咱们不是应该先谈点私密的礼数,再来说用兵之事吗?”
      “先礼后兵是这个意思吗?”容臻气笑,“不是当年是谁教陛下习文的,老太傅若是知道陛下这样解释,只怕要去投河!”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太傅只教了我半年,就再也不肯教啦!”
      “为何?是因为陛下资质太差了吧?”
      “恰好相反!”萧长盛得意洋洋地道,“那是因为朕的所知所见,早就远胜于他,自然教不了了。”
      容臻扶额:“那我只能说西胤果然重武轻文……”
      萧长盛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最后我这个重武的人,还不是把你这个重文的人收入囊中……”说着乘容臻分神,双手快如闪电,拨开他手指,欺身压了上去。
      “混蛋!你……放开……”容臻欲要挣脱,却已被他一口咬在耳垂上,后半句话顿时没了气势。
      萧长盛坏笑道:“此处乃是你最大的罩门,也便是我这重武之人方才得知,若是要在书上去找,那定然是找不着的。”
      “无耻之极!”容臻恨恨地骂道。
      萧长盛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又去吻他薄唇,轻笑道:“其实,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隐忍,便越是叫我喜欢……”
      容臻原是双眼微阖,闻言突然睁开了眼,黑眸深深注视着他,挑唇一笑,说道:“是么?”言罢忽然偏头,一个又湿又热的吻,落在萧长盛喉结之上。
      萧长盛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地低吟一声,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容臻伸手在他颌下短短的胡茬上摸了摸,邪魅地笑道:“其实,我也有不想隐忍的时候。”说着吻住他嘴唇,舌头滑入他唇齿之间,细细摩挲。
      萧长盛猛地重重喘息起来,一时脑子发热,意乱神迷不可自遏。
      然而,却在这时,手腕上忽然一紧。
      萧长盛愕然睁眼,便见容臻笑得一脸得意地瞧着他。
      原来他竟在不知不觉中用衣带缠住了他双手,此时手腕一翻,将他双手扯至身后,随即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你!”
      容臻退开两步,笑吟吟地道:“怎样,臣不隐忍的时候,是不是也魅力非凡?”
      萧长盛黑着脸道:“容爱卿,难道你就不想一想这样做的后果么?”
      容臻左右向他打量一番,偏头故做思考状:“嗯,陛下言之有理。或许臣是应该冷静地想一想……”随即两手一拍,“那么臣就谨遵圣谕去外面想一想了!容臣告退!”说着果然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退出营帐之外去了。
      帐外很快响起愉快的笑声。
      萧长盛的脸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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