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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或可凭解忧 似曾相识故 ...

  •   晌午刚过不久,亲自攻打南城门的楚逸飞便已告捷。薄暮微暝之时,持续了半月之久的封州之战终于落下帷幕,以南宣与西胤联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楚逸飞缓缓策马行走在封州城的街道上,慢慢察看这座取之不易的城池。
      封州城在北焉来说算得上富庶之地,百姓生活并不如西部那么困苦,此时俱都惶惶不已,闭门不出。偶尔有在门口或窗边张望的,也只敢偷偷流露出或恐惧或憎恶的目光。
      南宣将士正在来来往往地运送伤兵,为了找地方安置,不得不占用一些民房,因有了楚逸飞将令,也并不敢强占,只花钱租赁。有些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别处另寻就是。对于北焉的伤员也同样救治,只是派人把守,禁止自由活动。
      如此一来,倒也相安无事,封州里的氛围还算太平。
      楚逸飞四处转了一圈,觉得尚还满意,正打算回去,谁料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忽听不知何处有人大喝一声:“楚逸飞,纳命来!”
      突然之间,街道四处窜出十数名身着北焉军服之人,手举兵器,几乎在同时向他发起攻势。
      楚逸飞冷喝一声,长剑出鞘。身下马儿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原来已被人一刀削去了一条马腿。楚逸飞立时身子一沉,他又惊又怒,蓦然发出一声清啸,不待落地,足尖在马鞍上一蹬,人已飞而起,恰避开一轮攻击。
      街道上原就冷清,这一处更是不知何时已全无半点人迹。楚逸飞所带随身侍卫只有数名,此刻也都与敌人混战起来。
      这些人人数不多,身手却都极好。尤其是领头那人,手使一条铁鞭,身形灵活,招招直指要害,又与其他人配合无间,楚逸飞以一敌众,一时竟脱不开身。
      日落西山,城中灯火渐起,只有这条长街,诡异地不见一点灯光。视野渐渐沉暗,兵刃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若非耳力过人,几乎不能分辨敌我。时不时有人发出惨呼,楚逸飞知道,那都是自己的护卫。
      再过得一会儿,黑暗已彻底笼罩下来。楚逸飞适才清啸,原是为发出警示,如今已过得许久了。耳中听得己方的人越来越少,而援兵迟迟不至,楚逸飞心中略一分神,已被对方乘虚而入。
      “啪”的一声,那铁鞭又急又沉,正中肋间。楚逸飞闷哼一声,顿觉肺腑中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直冲上喉,估计至少断了一条肋骨。然而,若不是他闪得快,那鞭子只怕就不是只打中他肋间那么幸运了。
      敌人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刀剑相交之中,那铁鞭几乎全无停顿,又疾风骤雨般攻了上来,招式越发凌厉。
      楚逸飞口角溢血,却死死咬住牙关,憋着一口气,奋力招架。
      然而那一鞭着实挨得不轻,每一动作,都扯得胸臆间如刀割一般生疼,手上招式也忍不住缓了下来。
      再过得数十回合,那铁鞭忽如长了眼睛一般卷了上来,楚逸飞运剑相抗,却觉得对方内力极强,长剑一时把握不住,脱手飞出,远远地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大响。
      此时身边已再无相助之人,楚逸飞满心不甘,绝望地发出一声大吼,正欲使出玉石俱焚的招式,却觉眼前蓦地大亮。
      黑暗之中呆得久了,众人骤见亮光,俱是眼前一花,刹那间不能视物。
      便只是这一瞬间!一柄长剑如灵蛇游走,杀气汹涌而至。
      待得楚逸飞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只见眼前已躺倒了数名敌人,地上一支火把熊熊燃烧,容臻正手持长剑,与剩下的人战在一处。
      他气势夺人,下手狠厉无情,对方显然还未从适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竟开始节节败退。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援兵到来,只在片刻。
      那使铁鞭的北焉人奋力挡住容臻长剑,额上已见汗出,这时大吼一声:“撤!”
      容臻冷冷一笑:“想走?没这么容易!”手上剑招陡然一变,瞬间剑芒大盛,又快又疾地一剑,直取那人面门。
      眼见就要命中,谁料那人竟如未卜先知一般,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轻轻巧巧避了过去。
      容臻心中微惊,手下却毫不迟疑,眨眼间一剑快过一剑,一招快过一招,弃了旁人不顾,单单只咬着那人不放。
      事实上,其余人想要救也救不了。容臻的剑,实在太快了,夜色之中,根本教人看不清楚招式来去。
      那人连连躲避,皆如早有所料,只是身法越来越迟缓。终于在第四十三招上,容臻一剑刺入他肋间,那人痛苦地大叫一声。容臻面沉如水,长剑利落地抽出。
      血花喷溅,那人手捂伤处,倒地不起。
      这时楚逸飞的护卫已经赶至,其余人见领头之人重伤,个个无心再战,勉强抗争了一会儿,尽皆伏诛。
      容臻还剑入鞘,将地上火把拾起,向楚逸飞看了一眼,问道:“你怎样?”
      楚逸飞脸色苍白,唇边一缕血迹殷红刺目,正在数名护卫的环护之下盘膝坐在地下调息,闻言抬起头来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救命之恩,看来要以身相许了!”
      容臻翻个白眼,懒得再理,缓步走到那受伤的北焉人跟前,低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被南宣护卫拖了起来,一柄雪亮的大刀架在他脖子上,肋间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他却面不改色,闻言只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封州城还有一个北焉将士活着,必然誓要取了这南宣贼子的狗命!”
      容臻唇角微挑,笑容冷得结冰:“这么说,你是北焉人?”
      那人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放屁!”楚逸飞闻言大骂,“要是随便一个北焉人都有你这般身手,他娘的,封州城还能被攻得下来?咳咳……”
      那人只闭着眼,恍若不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容臻上前一步,凑近他跟前,细细审视片刻,忽然轻轻一叹,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明苏?!”
      说着出手如电,伸手在他发际一揭。
      那人惊讶地瞪大眼,脸上一张人皮面具已被撕了下来。火光下,明苏那张阔别许久的坚毅面容惨白如纸。
      在容臻波澜不兴的注视之下,他先是吃惊,继而呆滞,尔后羞惭,最终闭目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楚逸飞也是出乎意料,呆了一呆,忍不住道:“竟然是你?!”
      明苏咬牙抿唇不语。
      楚逸飞冷笑:“不说话?不说话难道本王就会想不出是谁叫你来的吗?”
      “为什么?”容臻半晌终于问出三个字。虽是问,然而却因为心底已知的答案,听起来更像是叹息。
      “别问了,容将军,”明苏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失望,抬起头来看向他,“你要杀,就杀吧!能死在你手上,我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受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此时,那张脸已经恢复了从前一贯的平静表情,眼神看起来很深,深得看不出情绪,竟与楚醉寒看起来很像。
      这眼神令容臻觉得心头一颤,立刻别开了眼,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边脚步轻响,楚逸飞在护卫搀扶下走了过来,看了看容臻表情,心中已是了然。
      “怎么,你下不了手?”
      容臻眉头紧蹙,神色不定,想了想才道:“你决定吧!”说着扭头走到一旁去,再不往这里多看一眼。
      楚逸飞“嘿嘿”一笑,向明苏道:“你应该在本王军中埋伏许久了吧?精心策划多时,只为今日这一击,只可惜,功败垂成。没想到吧,竟是被他坏了事!”
      明苏平静地看着他,心中似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料,楚逸飞话锋一转,却又道:“行了,你走吧!只要你还有力气走。”
      明苏的平静转为愕然。
      一旁的容臻也是一怔,胸中憋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松了。
      楚逸飞向旁边的人使个眼色:“让他走。”
      护卫应声放手。明苏身子晃了一晃,轻吟一声,皱眉按住肋间伤口,喘息片刻,却终于还是站稳了。他抬起头来,有些艰难地看着楚逸飞。
      楚逸飞哼笑一声:“不管他是什么原因要我死,回去告诉你主子吧,告诉他正是他的好师弟救了本王!再让他看看你的伤口,你伤了本王何处,他也便伤你何处。本王真想看一看你主子到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啊!哈哈哈……”笑到一半,牵动伤处,禁不住又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然而那表情却依然极是愉快。
      明苏有些呆滞地瞪着他。
      楚逸飞心情大好地挥挥手:“好了好了,我们回去!赶紧地叫军医滚过来给本王疗伤……”说话间,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臻听得动静,也回身跟上。与明苏擦肩而过时,迟疑一下,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低声地道:“我先前并不知道是你……”
      明国沾血的薄唇蓦地死死抿住。
      容臻与楚醉寒恩断义绝,但与明苏之间却并无深仇大恨,甚至还算得上是朋友。然而事到如今,除了说上这一句略带歉意的话之外,也实在无话可说了。
      见明苏不开口,容臻轻叹一声,举步前行。
      行出不远,忽听身后明苏唤道:“公子!”
      容臻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许多年以前,在他初至昌州,还只是楚醉寒身边的小师弟时,明苏便一直这样唤他。此时这两个字听起来,着实令人百感交集。
      “公子!”明苏又叫了一声,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些许内心的紧张与冲动。
      容臻回转身,默默地注视他。手中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明苏的眸子却显得异常明亮。
      他突然地跪下,大声地道:“我求你原谅殿下!”
      容臻想不到他竟是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顿时眸色一冷,硬梆梆地道:“明苏,看在过去相识一场,我今次放过你,可是,并不代表我会容许下一次!”
      明苏眼中流露出焦急:“公子,很多事并非是如你所见所想的那般。殿下他,他是有苦衷的……”
      “什么样的苦衷?”容臻眼眸微眯,缓缓问道。
      明苏双唇微颤,眼中的果决渐渐变成犹豫,脸上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内心充满矛盾。然而最终还是慢慢垂下头去,低声道:“我,我不能说……但是请公子相信我一次。”
      容臻一动不动地看了他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他漠然地道,“不过,就算他是有苦衷的吧,但是,这与我何干?”
      说完这一句,他再无迟疑地转身。
      “公子!!”明苏满是挣扎与乞求的声音从身后遥遥传来。
      容臻深吸口气,迈开步子。
      夜风沁凉,直入胸臆。
      再深深地呼吸几口之后,心底微微泛疼的地方,终于渐渐又没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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