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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唯有略筹谋 仇深似海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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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西胤与南宣双方将领一同协商,重新布署兵力,调整攻城战略。同州那边传来消息,说萧长盛等已经和前来拦截的北焉军交上了手。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赫连滔究竟在哪里?
倘若已经离开封州倒也罢了,但倘若还在封州,那此处的北焉兵力,便绝对会比表面上所看到的更多。赫连滔生性多疑,用兵也极诡谲,素来喜用疑兵,如今连行踪也成谜,实在叫人不得不心生提防。
先前楚逸飞只一味猛攻封州,现下依容臻之计,只牢牢围住,却不攻城。表面上按兵不动,实则另拨人马,先将封州附近的几座小城镇一一拿下。数日之后,几路人马同时报捷,封州只剩下孤城一座。
接着,容臻开始试探性用兵,又使人时时于城下叫骂,指名道姓高呼赫连滔,上至祖宗八代,下至幼齿小儿,怎么难听怎么骂。然而,北焉军每每出城迎战,总是小胜即回,从不追赶。那些叫骂的士兵将嗓子都喊哑了,封州城门也只是纹丝不动。
如此过得三五日,楚逸飞传下令去,准备翌日全面攻城。
有属下不解地问道:“难道不怕城中另有伏兵么?”
楚逸飞哈哈一笑:“若是封州城另有兵马,怎会任由自家的君主任人如此辱骂?明明得胜,又总是不敢追击,我料赫连滔必然已经不在城中!”
“殿下高见!”
当下全军秣马厉兵,跃跃待战。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之时,攻城的号角吹响了。南宣与西胤的联军,向封州城四个城门同时发动猛烈攻击。
杀声震天,尘烟弥漫,地上的晨露尚未干涸,已被鲜血染红……
与此同时,离封州城尚有十里之遥的南宣大营,由于全军出击,只留下极少兵力驻守粮草。此刻,远处隐隐传来的攻城厮杀声,显得这里安静异常。
突然,几声箭矢的急响划破了这片宁静,几名南宣士兵惨呼着倒下。大营里顿时响起慌乱的叫喊声:“不好了!有敌来犯!有敌来犯!”然而顷刻之间淹没在激烈的杀声里。
周围山林间,蓦然涌出如黑色潮水一般的北焉兵马,杀气腾腾地冲入南宣大营。当前一人黑甲黑马,身材高大,浓眉豹眼,满面威仪,正是北焉皇帝赫连滔!
果然,营中除了少数人马,再无其他防御,不多时已被北焉军毫无阻力地占领。
这一切均在赫连滔意料之中。
纵马立于南宣军堆积如山的粮草之前,他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右手一挥,果决地道:“烧!”
很快,熊熊火焰冲天而起。
赫连滔仰头大笑:“楚逸飞!没了粮草,我看你还拿什么与我对峙!”笑声一收,狠厉地道,“来人,将这里,全部烧了!”
“是!”下属立刻领命而去,开始在南宣大营中四处点火。
赫连滔于马上左右环顾,满脸得色,随即道:“收兵!”
然而话音未落,耳畔忽然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而来,直取面门。赫连滔脸色一变,欲拔刀击落已来不及,紧急之中大喝一声,身子往后便倒。然而匆忙之中还是不曾完全避过,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头上一凉,头盔已被箭矢射落在地。
赫连滔大怒翻身而起,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遥遥只见营外山坡上,一名年轻的白袍将军正手挽长弓而立。虽然看不清面目,直觉却立刻让他感受到浓烈的杀意。
来不及多想,身周惨叫连连,大火已经漫延开,漫天的箭雨如蝗而至,从四面八方一齐射来,叫人避无可避。
赫连滔心中一沉:中计了!
“皇上快走!”近卫一面挥刀拨开乱箭,一面冲他大喊。
“操!”赫连滔低骂一声,随即大声吼道,“快,原路撤退!”一面说一面纵马向营门口冲去。
然而,已是迟了。
营外已是重重包围。大营里火光冲天,箭羽纷纷,北焉将士不是被射死,就是被烧死。剩下的人不断往外突围,却一次次被挡了回来。南宣的大营,成了他们的葬身之所。
几名护卫围在赫连滔身周,拼死护着他往外冲。一路死伤无数,终于带着零星人马冲了出来。
一路急驰猛走,好容易摆脱敌人追击。赫连滔已是头发散乱,脸上又是血渍,又是黑灰,满身狼狈。再看仅剩下的将士,也是个个灰头土脸,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他一生征战,以武定国,三十几年来还从未遭逢过这样的时候,不觉心头怒火冲天。
一名将领行近来小心问道:“皇上,咱们是否还回封州?”
“没长脑子的东西!”赫连滔一脚将他踢得飞跌开去,厉声骂道,“就剩下这点人,还回封州去做甚?如今封州城外尽是南宣军,你个混账东西是叫朕回去送死吗?!”
那将领被踹得口吐鲜血,却不敢作声,艰难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下磕头请罪。
赫连滔瞪他一眼,稍稍冷静了些,略一思索,再次翻身上马,向众人道:“回燕州!”
众人不敢多作置疑,只得整装上路。
谁料行不多时,忽闻道旁喊声冲天,山林间鲜黄色旗帜飘摇,无数西胤士兵手持刀兵而现,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人。
北焉仅剩的数百名将士个个大惊失色,惶然不知所措,就是赫连滔也是面色发白。
这时便见右前方山坡上那白袍将军又转了出来,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赫连滔瞳孔猛地收缩,眼中迸出强烈恨意,咬牙切齿地道:“容、臻!”
容臻一双星眸深不见底,泛着湛然冷光牢牢盯住了他,不紧不慢地道:“赫连滔,你睁大狗眼仔细看清楚,我到底是谁?”说着,将头盔缓缓摘下,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赫连滔眯了眯眼,向他凝视片刻,突然之间又猛地瞠大。“你……你是……”他吃惊地指住容臻,迟迟却说不出下半句来。
容臻手中长剑遥指,冷冷地道:“赫连滔,从前的旧帐,如今总该要一一算清了吧?昔日你灭我家国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赫连滔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慢慢环顾四周,面上显出一种绝望的灰败。片刻之后,却蓦然仰天长笑,狠狠骂道:“臭小子,你要报仇,尽管放马过来!我赫连滔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就算重来一次,老子一样血洗了你东凌国!若非要说悔,老子只恨当年没有将你斩草除根!”
容臻胸中如有火烧,却是深吸口气压了下去,冷然一笑:“是么,只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赫连滔,今日我不杀你!”说罢,缓缓将长剑收入鞘中,又传令道,“让他们走!”
北焉军皆以为自己今日已是必死了,忽见西胤军让开路来,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个惊疑不定地望向容臻,又望向赫连滔。
赫连滔却不动作,狠狠瞪住容臻道:“你搞什么鬼?!”
容臻轻蔑地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赫连滔,昔日你杀我父母,毁我东凌,害我国破家亡,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今日我让你回燕州,你可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看着,看看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是怎么亡在我慕容臻手里的!”
“你!”赫连滔眼中几欲喷火,目眦欲裂,手握刀柄,格格作响,然而,终究没有拔出来。
手下诸人面面相觑,最后终于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他马前,苦口婆心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上三思啊!”
“陛下,还是快些走吧!”
赫连滔恶狠狠地向地下扫了一眼,蓦然爆发出一声大吼:“走!”言罢松了刀柄,将□□座骑重重甩了一鞭。那马儿吃痛,顿时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众人如释重负,忙相互搀扶着伤兵,匆匆跟随而去,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坡上、林间的西胤军一齐发出欢呼之声。
容臻面无表情地盯着赫连滔远去的方向,腰中剑再次出鞘,高高举起,大声高喊道:“诸将听令,全力进攻封州!”
“进攻封州!进攻封州!进攻封州!”
铁骑声动,尘烟滚滚,数万人一齐杀向封州而去。
赫连滔故布疑兵,又故意示弱,让楚逸飞等认为他不在封州,在对方以为有机可乘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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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之时,暗中偷袭南宣军营。
可是这一切,却偏偏已尽在容臻意料之中。
封州城四面被围,却有秘道暗通城外。这秘道早在二十年前建城之时便已挖掘而成,只有赫连滔及少数将领知晓。
容臻虽不知晓,但从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与赫连滔交上手开始,便将这个人彻彻底底研究了个遍。尤其是行军打仗,从赫连滔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到如今年近五十,数十场战事他都了如指掌。正因如此,才与楚逸飞定下这诱敌之计。
楚逸飞故意放出风声,率大部分兵马佯作攻城,容臻却伏兵于大本营外守株待兔。不出所料,赫连滔果然带兵来袭营,而且放火烧粮。
可事实上,被烧掉的不过是一堆稻草,真正的粮草早已转移他处。而用一座空营换来一场大胜,容臻认为非常值得。
所以,赫连滔一把火,反倒成了北焉军的催命符。
直到赫连滔狼狈败走,容臻率军赶赴封州城外,真正的攻城之战这才开始!
原本楚逸飞所率的南宣军便已勉强能与北焉军打个平手,如今加上西胤三万凤鳞军,更是如虎添翼。
容臻教人割下一枚人头,剁烂了面目,套上赫连滔丢弃的头盔,悬在高杆之上,立于封州城外,并放出话去,说赫连滔已死。那头盔乃是皇帝所戴,那人头在战场之上又难辨真假,北焉军果然人心惶惶,阵脚大乱。
如此一来,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