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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刀兵再现烽烟起 万里征途从 ...

  •   二月,娄山关已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西胤三十万大军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娄山关以北地界。等紧急军情传到北焉皇帝赫连滔手上之时,西胤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五座城池,北焉西南地区尽皆沦陷,位处于中部的要害安州,岌岌可危。
      “娘的,小小一个西胤也敢爬到老子头上拉屎!”赫连滔又惊又怒,当场将送来的情报扯了个稀烂,喝问道,“说,谁是主帅?”
      那传讯兵忙道:“回禀陛下,西胤主帅乃是萧长盛。”
      “萧长盛?”赫连滔怒骂,“操,区区黄毛小儿竟敢如此放肆!去年梁州胜了一场,便以为自己真个儿天下无敌了么!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来人,传旨下去,即日调集人马,三日后,朕御驾亲征!”
      “陛下息怒!”群臣中大将军窦冲出列道,“杀鸡焉用宰牛刀?陛下且安坐朝堂,臣愿领二十万兵马,驰援安州,誓将西胤大军尽数歼灭!”
      “唔……”赫连滔尚在沉吟,下面又有臣子道:“皇上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臣以为有窦将军出马,必能尽歼敌军!”
      赫连滔浓眉一蹙,又问道:“南边有什么动静么?”
      “回禀皇上,暂未发现南宣有何异常举动。”
      “好,”赫连滔点点头,“便令窦冲为帅,朕给你四十万人马,只许胜,不许败!”
      “是!”窦冲大声抱拳道,“臣定叫萧长盛有来无回!”
      赫连滔思索片刻,又道:“去年我军尽数折在容臻手中,这一次,虽是萧长盛自任主帅,但这个容臻一定也在军中,你若遇上,须得小心。安州地处要害,倘若攻破,西胤便能长躯直入,则燕州危矣。”
      “陛下放心!”窦冲坚决地道,“敌军不退,誓不回还!”
      赫连滔哈哈一笑:“好,朕相信你!”
      **
      便在窦冲率北焉四十万铁骑赶往西南之时,西胤大军早已将安州团团围住。
      接到情报之时,萧长盛正在升帐议事,当下便询问起众人意见。
      赵云荣道:“窦冲乃是名将,有勇有谋,非赫连仁真这等莽夫可比。如今安州城里尚有十数万兵马,若是等四十万援军到达,咱们在人数上肯定要吃亏。”
      “赵将军所言不差,”皇甫毅苍老的声音响起,“所以,一定要在援军到来之前拿下安州!”
      萧长盛点了点头,问容臻:“容爱卿怎么说?”
      “我赞成两位将军的看法,”容臻道,“不止如此,咱们还得拖住北焉这数十万人,直到南宣渡江成功。”
      皇甫毅顿时便冷哼一声:“容将军倒是胸有成竹。以少胜多之事,毕竟是少数,以我方三十万人,同时要攻城,又要拖住两倍于我的敌军,谈何容易!更何况,倘若南宣迟迟渡不了江,我等岂非要耗死在这里?我以为,还是应当全力攻下安州再说。”
      赵云荣亦是脸现犹豫之色。
      容臻却微微一笑:“老将军大可放心,南宣会如期渡江的。至于眼下这情况,我认为应该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困住安州,另一路先在长州地界设防,挡住窦冲的援军,为攻安州争取时间。”
      皇甫毅斜睨着他道:“哦?倘若如此,容将军却是要在哪一路?”
      “自然由我去长州。”容臻从容自若地道。
      皇甫毅收回目光,嘴角微噙冷笑,不再作声。
      萧长盛却蹙眉:“你要去长州?”
      “陛下放心,安州虽然城墙坚固,终归不可能持久,迟早有拿下的一天。长州那边反是有些危险,臣自当亲往。”
      萧长盛只是皱眉看着他,并不说话。
      容臻怔了怔,回过神来,又笑道:“陛下信不过臣么?”
      萧长盛目光很是深沉,但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容臻敛眉出列,大声道:“臣愿率兵抵挡北焉援军,直至安州城破,请陛下恩准!”
      萧长盛尚未开口,皇甫毅已凉凉地道:“容将军果然要去么?要知道,一旦抵挡不住,我军的下场,便可能是满盘皆输。”
      容臻轻轻扫他一眼,朗声又道:“臣愿立下军立状,若不成功,愿领军法!”
      “呵,若有闪失,不止是我西胤大军,就连陛下也有危险,岂是你容将军一人之头,便可承担得起的?”
      “够了!”萧长盛低喝一声,向皇甫毅冷冷地道,“皇甫将军若是觉得容臻不能担当此职,不如由你去长州?”
      皇甫毅心中一凛,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还是应当全力以赴,先攻下安州,再做打算。”
      萧长盛眉宇间滑过不耐,冷硬地道:“全力攻下安州?你倒是告诉朕,哪一天能攻得下?若是不在长州设防,窦冲长驱直下,不消数日便可抵达,界时若安州仍然拿不下,我军将面临腹背受敌之境,到那时,皇甫将军又以为如何?”
      皇甫毅作声不得,帐中也无人再敢出言。
      萧长盛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容臻身上,深沉之中透着几分复杂。容臻似感受到什么,微微抬头,唇角一丝笑意若有若无,清亮逼人的目光令他心头一颤。
      萧长盛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扬声道:“令天威大将军容臻,率十万人马赶赴长州抵挡援军,其余人等随朕强攻安州!”
      **
      刻不容缓,当下容臻回营整顿兵马,两个时辰之后,已拔营而起。
      刚刚上路不久,便听身后马蹄声疾响。容臻若有所感,回过头去,便见一骑飞驰而来,带起滚滚尘土,马上那人身穿帅服,不是萧长盛却又是谁?
      容臻忙勒住马头,下马等待,片刻之后,萧长盛“吁”地一声喝住座骑,在他身前停住。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高呼“万岁”。
      萧长盛只挥了挥手,在容臻未下拜之前,拖了他手便走。
      容臻满心疑惑,还以为他有什么秘密军情需要交待,也未曾多想。只是,萧长盛将他拉至路旁树后,却不放开他手,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容臻蓦地心头一跳,不由悄悄挣了一下手腕。
      萧长盛手上微微一紧,最后却还是松开了。
      容臻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垂眼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长盛还是不说话。
      容臻更觉窘迫:“陛下……”
      “不是说过了么,无人之时,不必叫我陛下。”萧长盛忽然开口了,低沉浑厚的声音中,似压抑着某种情绪。
      容臻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道:“你……还有什么事么?”说罢只觉心跳急促,似隐隐察觉到什么,却又不敢多想。
      两人同时沉默。不远处,行军嘈杂的声响,一阵阵地传入耳中。
      萧长盛忽地轻叹口气,柔声地道:“你此去须多加小心。”
      “嗯。”
      “我知道,论起用兵,你必然并不输窦冲,但毕竟只有十万人马……可我只能给你十万人马……”
      “十万足够了。”容臻平静地微笑起来,“这十万人乃是我亲手训练的士兵,他们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我心中有数,你无须多虑。”
      “我自然是信你的。”萧长盛看着他唇角的笑意,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只是,刀箭无眼,战场之上形势变化难料,我只怕你一上阵就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尤其是要注意下盘,旧伤之处,万不可再次受伤……”
      “不会的,”容臻笑道,“我向你保证!尚未杀到燕州,我又怎会自轻身体?放心吧!”
      “如何放心得下?”萧长盛轻轻叹息,深邃目光直入心底,轻声道,“除非你时时刻刻在我眼前,否则,我便一时半会也放心不下。”
      容臻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萧长盛却又一笑,挑了挑眉道:“虽则如此,还是不得不让你去啊!毕竟,鹰展长空,凤于九天,或许只有战场,才是能让你大展拳脚的地方。”说着,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微笑着道,“所以,去吧!只要安州城一破,我立刻前去接应!”
      容臻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既是温暖,又是感动,虽然夹杂着一丝怪异的感觉,但仍然禁不住心跳加快,热血沸腾,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声而坚决地道:“我会等你来,你也要保重!”
      两人四目相对,信任与关怀,俱已在尽在不言之中。
      随即容臻后退,转身,快步走回队伍,翻身上马,清喝一声,疾驰而去。
      萧长盛慢慢地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离去的远方。
      这一仗,不同于出兵以来的任何一次,乃是生死攸关,至关重要的一仗。但,不论前方多少艰难险阻,都挡不住他与他的决心和脚步。
      只是,在这样的一刻,萧长盛没有想到,自己心中最想做的事,却是想紧紧地拥住这个男人,并且狠狠地警告他一定不许有事!
      因为,那样的可能,竟已经到了连想一想也无法忍受的地步。
      然而,到了最后一刻,他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究竟是因为觉得尚不到时候,还是因为心底不愿承认的一丝害怕,害怕那人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萧长盛也说不上来。
      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素来自认性情果决刚硬,居然也会有犹豫不决,百转千回的时候,萧长盛思及此处,不免失笑。
      目光无意触及道旁山竹,只见那竹子萧萧而立,竹枝清秀,迎风摇曳,竹叶青青,翠色欲滴。
      莫名地便忆起曾经听那样一个女子,唱过那样一支歌,却是到了此刻,他才明白了这歌中之意真正的滋味。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
      三月二十四,距离西胤出兵已将近一月,容臻所率兵马与窦冲所率的北焉军交上手,也有十数日之久了。
      天色未晚,但密林之中光线黯淡,容臻一身银色的铠甲早已被尘泥污渍得看不出本色,此时正猫着身子,低头细细察看铺在地上的一张地图。
      “将军,先吃点东西,歇息片刻吧!”身旁有人递过干粮来,言语中透着关切。
      容臻转头,只见来人乃是贴身护卫杨越。这人本是凤鳞军中一员,数日前两军交战之时,一支冷箭射向容臻,全靠他舍身一挡,方才安然无恙,但杨越却是伤了胳膊。容臻见他为人机敏,身手亦佳,便留在了身边使唤。
      此时不禁微微一笑,问道:“你臂上的伤怎样了?”
      杨越年纪比他略小,看上去却十分沉稳,当下笑道:“多谢将军关心,军医说了,只是小伤,不日便可痊愈。”
      容臻点点头,接过干粮啃了起来。
      杨越又从背上卸下一包东西来,上前道:“将军,属下帮你敷一下腿吧!”
      容臻奇道:“什么?”
      只见杨越手上不停,打开那包裹,原来层层衣物之中,包着两块砭石,取出之后,便替容臻熨在双膝之上,极是温热。又听他道:“属下今早临行之前烧热的,用衣物裹紧,便不会冷却,现下热度刚好。这山林之中湿气太重,将军双膝承受不得,热敷一下,能去寒湿。”
      此时虽已开春,却还并不炎热,山野之中,确实寒意料峭。容臻心中顿觉颇为感动,笑道:“没想到你还懂得医术。”
      杨越露齿一笑:“将军说笑了,属下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只是年幼时上山打柴,母亲便用这法子包了热馒头给我带在身上罢了。”
      “原来如此。多谢你有心了!”
      “将军说哪里话。将军一人安危,关系西胤举国上下,属下自当尽心尽力,为将军效劳。”
      容臻听了这话,又是一笑:“你不介意,我不是西胤人么?”
      杨越头也不抬地道:“谁能带咱们西胤打胜仗,谁就是西胤人。”
      “可是,打仗并不一定总是会赢的。”容臻眸光微沉。
      杨越垂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认真道:“属下只知道,如果打赢了北焉,以后咱们就会有地方住,有土地耕,有饭吃,不再受欺负,不需要饿着肚子向别人进贡。打仗当然会死人,可是将军带咱们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容臻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的胸怀,其实并不如杨越所说的那样伟大。这场战争的发起,要说为国为民,那是萧长盛的目的,对他而言,国仇家恨才是摆在首位的真正的原因。
      但这一刻,他忽然不由自主地对自己所怀的私心,产生了唾弃之感。
      很快的,他又摇摇头摒弃掉这想法。不错,他的确应该唾弃自己,但却不是现在。做过的事情,便决不后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走下去,必须而且一定不会辜负了这些忠心的属下、殷切的百姓对他的期望!
      容臻拍了拍杨越的肩膀,轻轻推开他拿着砭石的手站了起来,微笑着沉声道:“走吧,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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