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离恨断人肠 爱恨交织知 ...

  •   南宣,后宫,立政殿。
      此处乃是皇后居所。虽然多年来,一月之中,皇帝也只有初一、十五留宿在此,但立政殿超然众妃的地位,都从来不曾发生过改变。
      只不过,今日的立政殿比往日更多了些威严肃穆之感,宫门外巡守的护卫显然多了不少,出入之人,却一个也不见。
      楚逸飞匆匆而来,竟然却被挡了下来,满脸的阴沉顿时化为怒火,盯着那护卫喝道:“混账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王是谁?!什么时候本王出入立政殿也轮得到你来阻拦?!”
      那护卫垂首道:“殿下息怒,只因皇后娘娘昨夜突染疫病,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立政殿。”
      “放屁!”楚逸飞心中一惊,更加怒不可遏地道,“母后有疾,难道连我这亲生儿子也不准探视?岂有此理!”
      “皇上旨意如此,小的不敢违抗,还请殿下……”
      楚逸飞懒得再听,一脚将他踹倒,破门而入。其余护卫慌忙围过来挡,楚逸飞怒目戟指,大声喝道:“怎么着,还想杀了本王不成?”
      众人顿时一阵迟疑。
      楚逸飞冷笑一声,掉头便往里去。
      众护卫面面相觑,只得赶紧派人前去皇帝处通报。
      待到得内殿,只见冷清之意更甚往日许多。宫女内侍们见了晋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皆是一脸惊愕,来不及行礼,楚逸飞人影已然不见。
      皇后在屋中早已听得动静,打开门来,正见自己儿子一阵风似地到了眼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皇后心中一沉,却是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楚逸飞抿唇不语,一把拉了她进屋,自己“砰”地一声反手将门关上了,转过头来问道:“听说母后突染急症,却不知患了何病?”
      皇后约摸四十岁年纪,向来保养有方,平日里看着也显得颇为年轻,只是此时素衣披发,未点妆华,神色便显得有些苍老憔悴了。此时见儿子咄咄逼人地质问,竟也没了往日的威严仪态,只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病……”
      “不是什么大病,为何父皇竟要下旨封锁立政殿,连我也不许进来?”
      “只不过怕传染他人罢了……”
      “母后!你还要骗我!”楚逸飞终于忍不住,将一封信笺狠狠摔在她身上,怒道,“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皇后低头一瞧,瞬间脸上更是血色全无,缓缓将那掉落地面的信封拾了起来,才将信笺抽出一半,便已了然,不觉闭了闭眼,重重叹了口气。
      楚逸飞见她神情,心中的冰冷一阵甚过一阵,不禁上前一步,握住她双肩大声地道:“母后,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你做的!告诉我这信与你无关!你说啊!”
      皇后慢慢地睁开眼,或许过于绝望,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清清楚楚地道:“飞儿,母后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楚逸飞一双桃花眼在瞬间失去了光彩,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双手无力垂下,踉跄退了一步,瞪着最敬爱的母亲,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能说出话来:“为什么……母后,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虽然,虽然你是北焉人,但你已经嫁给父皇,嫁到南宣了啊!”
      皇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色惨白,却渐渐显出一种高贵的傲然之色。“嫁到南宣?”她冷冷一笑,“那又如何?这二十余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你的父皇,他可曾有一时一刻把我当作过真正的妻子,真正的南宣人?若非因为我还是北焉公主,只怕这立政殿早就让给他人住了!”
      “母后,”楚逸飞心痛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可是不论如何,你已经是南宣的皇后,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北焉去了。更何况,你还有我啊!里通外国,出卖国家,你竟私下将这样重要的军情送给北焉,有朝一日,我若上了战场,你又让我情何以堪?母后,你好糊涂!”
      “我这样做,正是为了你!”皇后提高声音,“你明明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凭什么事事都被那两个贱人的儿子压在下面?你父皇但凡心中有你半点分量,便早该将你立为太子,何至于到今日这局面?我是北焉人,在南宣全无半点根基,除了你舅舅,又还有谁能给你更有力的支持?”她又冷笑着道,“呵,更何况,北焉称霸北方数十年,岂是说灭就灭?伐焉?简直笑话!若不乘此机会让你父皇知道厉害,他永远不会懂得你这个儿子的重要性!只可恨,楚醉寒那贱种委实阴险……”她恨恨地说着,长长的袖子在手中揉成了一团。
      楚逸飞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用一种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瞪着她,半晌才叹口气,黯然道:“母后,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通敌便是叛国,而父皇如今仅是你软禁于此,已经是对你、对我留着情分了么?”
      “情分?”皇后脸色冰冷,“你莫要天真了!他如今只将我软禁,不过是为了防止走露消息,打草惊蛇,自然也不敢动你。呵,事实上,他还是忌讳着你舅舅,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打胜这场仗,我太了解他了!若我所料不差,他定然是不会叫你再任主帅了。这样也好,若是到时真是惨败而归,至少你便可置身事外。楚醉寒,哼,我便等着看他如何下场!若是能死在北焉,那便最好不过了,哈哈哈!”
      她近似疯狂地笑了一阵,在瞥见楚逸飞陌生的眼神时终于停了下来。“飞儿,你莫怕,他是不会动你的。”她的目光转为慈爱,温柔地道,“我都已经跟他说明白了,里通敌国,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没有丝毫关系。等这场仗输了,只要能将你立为太子,母后绝不会再苟活于世,给你添半点污名……”
      “母后!你醒醒吧!”楚逸飞忍不住大吼一声,“我是南宣的皇子!就算再如何不济,也不会而且绝不稀罕让北焉人来助我登上皇位!”
      “啪”的一声,皇后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顿时,两个人都没了声音。
      五个清晰的指印映在楚逸飞苍白的脸颊上,很快,便红肿起来。他咬了咬牙,转头便走。
      “飞儿!”皇后凄然叫了一声,伸手从背后将他抱住,哀切地道,“母后都是为了你啊……”
      楚逸飞喘着粗气,仰起头,努力将快要盈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随即深吸口气,咬牙低声道:“母后,你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会再去求父皇的,至少保住你的性命。但是,我的身上流着南宣的血,我的姓氏是楚而非赫连,不管将来我能否继任大统,为国而战,这都是我的责任!”说罢便要挣开。
      “不许去!”皇后厉声道,纤瘦的手指死死拉住他衣袖,“飞儿,你不要犯傻!事到如今,让楚醉寒去出征,是最好的选择。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留在昌州,乘此机会剪除他的势力,而不是跑到战场上去与你舅舅为敌啊!”
      “母后,现在犯傻的是你!”楚逸飞低吼,回过身来,抱住母亲,认真地道,“母后,你听我说,上战场,然后将功折过,这才是唯一能救得了你我母子二人的法子,明白吗?”
      “我不明白!”皇后终于哭了出来,流泪道,“我只知道,你这是去送死!你们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楚逸飞叹口气,伸手拭去她脸上泪水,放柔声音道:“母后,你太小看南宣,也太小看你儿子了。放心吧,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皇后忽然猛地抬头,盯住他道:“你到底为了什么一定要去?是因为那个容臻,对不对?”
      “母后……”楚逸飞瞠目瞪住她。
      “你当我是瞎的吗?”皇后冷笑,“因为他要伐焉,所以你也跟着去伐焉。为了个男人,你头脑发昏,非要跟自己的亲舅舅做对!傻儿子,你别被人利用了,还当自己是情圣哪!”
      楚逸飞既是尴尬,又是窘迫,气道:“母后,你胡说什么?南宣与北焉一战,迟早要发生,这与容臻有何关系?”
      “别天真了,儿子,容臻到底是何身份,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楚逸飞怔了怔道:“什么身份?”
      皇后眼底泛起寒意,一字一句地道:“容臻,他是东凌国的余孽!”
      楚逸飞猛吃一惊:“母后你说什么?”
      “容臻,他本该叫慕容臻,他的真实身份,乃是东凌国的皇子。”
      “你,你怎会知道?”
      “你的舅母,北焉慕容皇后,原是东凌国的公主。我未嫁之时曾与你舅舅一同去过东凌国。那容臻的样貌,肖似其母。数年前,他入朝为官,我第一眼看见便觉可疑,于是花了不少功夫教人暗中去查,果然知道了兰陵谷主与东凌慕容氏曾有一段渊缘,这才肯定了他的身份。”皇后说完,又苦口婆心地道,“此人如此费尽心机煽动西胤与南宣伐焉,你以为会是为了什么国家利益吗?可笑,分明只是为了报他慕容氏的私仇!他与你相识许久,又可有将这些事情向你这所谓的知交好友透露过半分?所以,飞儿,你听母后一句劝,不要去蹚这趟混水,平白被人当了刀使,自己却捞不着半点好处。就算你真的这样做了,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楚逸飞沉默许久,忽然问道:“这事,不知二哥是否知道?”
      皇后一怔,随即哼道:“二哥?你倒叫得亲热。事实上,人家师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究竟哪个才是外人,难道这你都看不明白?”
      楚逸飞薄唇一抿,咬牙不语。
      “飞儿……”皇后还想乘热打铁,楚逸飞将手一摆。
      “行了,母后,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无须再劝。”他沉声道,“不管容臻是为了什么目的向北焉出兵,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决定。母后,我要出征,最主要的目的,先前或许确实是为了南宣,但现在,却只是为你。”
      皇后咬住了下唇,脸色惨白,混身发颤。知子莫若母,儿子的性情如何,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
      楚逸飞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后退一步,撩起衣摆,双膝跪下,说道:“想来出征之日,不能再来向母后辞行了。今日便先别过,母后保重!”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随即重重一磕头,起身出门而去,再不停留。
      房门关上,屋中猛然爆发出一阵痛哭之声。
      **
      楚逸飞出得立政殿外,只觉眼中酸涩,心头如同塞了几百斤的棉花一般,堵得人透不过气来。咬牙站了一会儿,才发现太监总管王昌顺已然在宫门外站着了。
      他心中了然,也不等王昌顺开口,主动道:“走吧,我随你去。”
      王昌顺低眉敛目地笑道:“殿下请!”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书房,王昌顺将手中拂尘一摆:“皇上已等候多时,殿下请进。”
      楚逸飞略一点头,举步迈入,行至案前,直挺挺地跪下。
      皇帝正在看折子,听到动静,只抬眼一瞥,淡淡地道:“去见过你母后了?”
      “是。”
      “她可有说什么?”
      “母后很是后悔。”
      “哦?”皇帝冷笑,“她还会知道后悔?”
      楚逸飞伏下身子,恳切地道:“儿臣自知母后罪无可恕,但请父皇看在夫妻多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儿臣愿代为受过!”
      “代为受过?”皇帝冷哼一声,“你可知她究竟犯下何事,就敢轻言代为受过?”
      “叛国……”楚逸飞硬着头皮道,“但却是未遂,不是吗?”
      半晌未曾听到皇帝加答,楚逸飞心底一沉,微微一抬眼,便见皇帝满面冰霜,目光阴沉,不禁一惊,忙垂头道:“儿臣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而是她!”皇帝厉声一喝,随即又痛心疾首地道,“你可知,她这已不是第一次向北焉暗传消息?她嫁入南宣二十余年,贵为国母,她虽非朕心中最爱,却也一直敬重有加。朕自认待她不薄,结果呢?她却做下此等令朕心冷之事!朕竟从来不曾想,她便是北焉派来的最大的一个探子!”
      “父皇息怒!”楚逸飞急道,“母后只是一时糊涂罢了!父皇也说,她嫁入南宣多年,若真是全无半点情谊,一心只为北焉刺探传递信报,那恕儿臣说句不中听的,南宣此刻怕早就已经为北焉所亡了!”
      “她当然不会!”皇帝冷笑,一字一句道,“南宣若亡了,你这嫡皇子又如何还能继任大统?”
      “儿臣惶恐!”楚逸飞骤然一惊,立刻伏下身子,“倘若能代母受过,儿臣甘愿放弃皇子身份,自贬为民,从些不问朝政。”
      皇帝看了看他,怒气似乎稍稍平息了些,沉声道:“行了,休得再作此等荒唐之言。什么自贬为民?朕已经只剩两个儿子了,难道你还要朕再失去一个吗?这件事朕自有计较,你只要做好自己本分,不要再管。”
      “父皇!”楚逸飞伏地不起,哀声道,“不论母后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终归是儿臣的亲娘。儿臣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她丧命?还请父皇网开一面!儿臣甘愿做一小卒,随二哥征战北焉,将功折过。”
      皇帝语意不明地道:“你还是要出征?”
      “是!”楚逸飞大声道,“儿臣要用实际行动向父皇证明,我是真正的南宣人!”
      皇帝脸色稍霁,看着他道:“朕也相信,你对此事并不知情。”他犹豫一下,又道,“其实,你二哥曾向我举荐过你……”
      楚逸飞稍觉意外,但不敢多说,只听皇帝又道:“也罢,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若要去,便该好好协助你二哥。朕也知道,北焉一直虎视眈眈,并没有安什么好心。当年赫连滔娶了东凌国公主,到最后一样灭了东凌。这些年来,朕其实一直居安思危,一味忍让也不是办法。这一次与西胤联手,朕还是很看好的。之所以让你二哥挂帅,也是考虑到西胤那边领兵的是容臻……唉!”皇帝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你大哥行事也实在太过了些,竟对自己的亲妹妹也下得去手。容臻,的确是难得的人才,只不过……唉,罢了!”他脸上流露出惆怅惋惜之色,却不知究竟是为了容臻还是为了凌霄公主,又或是为了楚云昭。
      楚逸飞抬眼偷偷觑了下皇帝脸色,欲言又止。
      皇帝似料到他想说什么,话锋一转,淡淡地道:“在你回来之前,只要她安分守已,朕会让她一直待在立政殿的。至于今后之事如何,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