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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谋万虑复思量 谋虑重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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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威大将军容臻,在明州城里已是无人不识。即使是宫中的内侍、宫女,见他到来,也俱都满心恭敬地立于道旁行礼。只是,今日的容将军似乎心情极坏,俊朗的容颜仿若冻上了一层寒霜,好看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一线。平时总会微笑或颔首示意的人,此刻却目不斜视地一迳快步疾走,完全对他们视而不见。
容臻年轻有为,生得又极好,宫女里难免会有些暗中倾慕的,等他匆匆而过了,便忍不住悄声议论道:“容将军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吧?”
“啊?那岂非又要上战场了?”
“怎么?你为他担心啊?”
“可不是么,毕竟刀箭无眼……”
“哼,容将军武功高强,神勇非凡,我才不信他轻易受伤呢!嘻嘻,瞧你,光在这儿瞎操心有什么用?既然这样关心他,刚才为什么不赶紧表白心意?”
“呵!你就只会在我面前嘴硬,有本事,你也去表白啊……啊!皇后娘娘!”
两人正在嬉闹,冷不防转角处皇甫流芳转了出来,急忙一同跪下行礼。
皇甫流芳柳眉微蹙,略带不悦地道:“宫廷之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两名宫女互看一眼,忙伏地道:“奴婢失礼,罪该万死!”
皇甫流芳“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又问:“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在此笑闹?”
二人犹豫一下,其中一人便答道:“适才容将军经过,奴婢们见他神情异于往日,故而便胡思起来……还请娘娘恕罪!”
“哦,是容将军。”皇甫流芳眼波流转,看了看地下的两名少女,忽地轻轻一笑,叹道,“罢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容将军这样年轻俊美,惹人倾慕也是在所难免。行了,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们去吧!”
二人又惊又喜,忙又叩头道:“多谢娘娘不罪之恩。”
西胤的宫女并非终身不得出宫,她们素来只须在宫中侍奉数年,之后便可依自已意愿决定去留,择人而嫁。事实上,因为在宫中接触到权贵官员的机会更多,这些宫女出宫之后,便嫁入官家的,为数不少。所以,私心里倾慕一个男子,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
皇甫流芳看着两名宫女离开的背影,明丽的凤目之中,划过一抹深思。
“小良子,”她唤过身旁一名太监,问道,“你去问一问,容将军今日入宫曾遇见何人何事。莫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容将军若是烦恼,陛下也少不得要操心,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太监抬头看了看她,触及她目光之后,心领神会地低下头,恭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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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臻入了御书房,正要跪下行礼,萧长盛已挥了挥手,道:“免了。”又道,“我不是叫你先回府歇息么,怎的这就进宫来了?”
容臻勉强一笑:“左右也是无事,便想来了解一下你们谈成什么样了。”
萧长盛仔细看看他脸色,疑道:“你怎么了?”
温夕夜也在一旁,立刻就不假思索地道:“你碰上楚醉寒了?”
容臻“嗯”了一声,简单地道:“我在宫门口遇见他,谈了几句。”
萧长盛与温夕夜对视一眼,却默契地什么也没问。
“不知陛下与他是否已达成了什么协议?”容臻抬眼。
萧长盛犹豫一下:“他是开了一些条件,但我们并未答应,这才让你回来商量。”
容臻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他是不是想让我们支持他挂帅出征?”
“是。”
“你怎么知道?”
温夕夜与萧长盛同声道。
容臻向神色了然的温夕夜投去一瞥,又向萧长盛道:“他适才正试图说服我。”
萧长盛浓眉微蹙,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已经说定,西胤先由梁州出兵北上,待吸引北焉部分军力后,南宣再出其不意,渡江偷袭。”
“此计可行。”容臻颔首,“从梁州出兵,进可攻,退可守,大可不用担心因南宣言而无信,反悔不肯出兵而陷入险地。而且,北焉西南部只有数座小城,彼此间相距甚远,地理位置偏僻,攻下之后,只要派出少数兵力驻守,便可后顾无忧。”
“大体的战略与行军,按照你之前的意思,我们已经大致议定了,但是他提出,希望我们可以支持他出任南宣此次伐焉的主帅,我便暂时不曾应允。”
“那陛下与夕夜的意见如何?”
萧长盛不语,温夕夜则坦率地道:“说实话,我觉得可以答应。”
萧长盛睨他一眼,依旧不作声。容臻问道:“为何?”
“首先,正如你先前所言,他与你毕竟是同门,若双方主帅彼此相互熟悉,应敌之时,自然大有好处。”温夕夜慢悠悠地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倘若你并不愿意与他正面合作,那么这一点便当我没说。”
“不,你说得很对,这一点我也赞成。”容臻平静地道,“虽然我的确不愿与他过多接触,但到底是兵分两路,并非合作一处,真正直接接触的时候应该极少,所以,倒是无妨。”
“嗯,既是这样,我便说第二个原因。”温夕夜点头,“咱们这一次伐焉,誓在必得,既要与南宣联手,那有些事便不得不早作打算。”他郑重地道,“若是真能得胜,战果如何分配?按理来说,西胤仍是南宣的臣国,就算是出力多,所得也未必就能多。但是楚醉寒答应,倘若他为主帅,将来一定让出十座城池。”
容臻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道:“他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这并不奇怪,”温夕夜轻声一笑,“如今楚云昭已除,将来的太子只在他与楚逸飞之中。楚逸飞是嫡子,若又立得战功,太子之位便是囊中之物。楚醉寒虽无外戚支持,却娶了唐文琦的女儿,相信朝中也不乏拥护者。倘若能以十座城池换得这场大功,进而压制楚逸飞,这买卖岂非还是划算得很?”
容臻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摇了摇头,轻叹道:“你说得不错,的确划算。我只是没有想过,他原来竟然也怀着这样的心思。从前他……”说到这里,忽地自嘲一笑,“不过也是,那九五至尊之位,身为皇子,哪个不曾有过半点肖想?以前不曾想,只是因为没有机会,如今……呵,又或许,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吧!”
温夕夜笑了笑,并不评论,继续道:“其实,倘若对方主帅的行军布兵皆能为我所预料,这对咱们还有别的好处……”他用眼睛别有深意地看着容臻。
容臻略一思索,便会心一笑:“夕夜,只让你做丞相实在是屈才了,你应该也兼个武将之职才对!”
温夕夜呵呵笑道:“若是做武官,风头一定盖不过你,所以,还是算了吧!”
容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随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能了解南宣兵马的行军布置,咱们便能有机可乘,抢先多占些好东西吗?”
温夕夜偏着头,笑吟吟地道:“我以为你会不屑为之。”
“为何要不屑?”容臻挑眉,“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若是千辛万苦地攻下城池,到头来却要送与他人,这仗打来有什么屁用?”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温夕夜问。
容臻正要点头,微一沉吟,还是回眸看萧长盛:“陛下的意见与夕夜一样吗?”
“不,我还要再另加一个条件。”萧长盛缓缓地道,“若要保他为帅,必须先得还你清白,否则,纵使一百座城池也免谈!”
容臻怔了怔,蹙眉道:“陛下……”
萧长盛似料到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坚决地道:“我意已决。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容臻转头看温夕夜,温夕夜两手一摊。
萧长盛又道:“这件事,并不单单是为了你个人考虑。倘若你能摆脱‘逃犯’的身份,今后便可无所顾忌,不仅是南宣,就算是西胤将士们,也再无话可说。于公于私,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楚醉寒如果够聪明的话,他一定也会答应的。”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陛下!”容臻真心实意地道谢。
对比萧长盛,忆及适才那一人的态度,他心中不免又凉薄了几分。说什么伤他的人一个也不放过,又说什么欠他的一定偿还,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替他自己争取利益。
思及此处,容臻便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至极,在楚醉寒那样声情并茂的表演之下,他居然差点真的心软了。
不错,他就是心软。这一点,楚醉寒最清楚不过,他也向来最懂得如何才能令倔强的他妥协让步。
容臻在心中冷笑:好一个楚醉寒!这一次,我会让你如愿,但是,却再不会对你心软。我所想要的,同样会一样不少地拿到手!
他微微垂眼,眉间神色不由自主地带出几分冷硬。萧长盛举目向他凝视片刻,嘴角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