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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阔别经年重又见 重见犹如隔 ...

  •   西胤,明州城,皇宫。
      御书房里,容臻正接过了从温夕夜手中递来的密信。其上写道:“……七月廿七夜,襄王起事未遂,九族尽皆下狱。八月初一,楚云昭废为庶民,流放越州,容妃已打入冷宫,自请与之同行。三族之内男丁皆斩首示众,女眷充军为奴……”
      容臻默然半晌,才道:“楚峻庭终究不忍心杀了这个儿子。”
      温夕夜却道:“我看,多半还是因为容妃。她能受宠这么多年,可见南宣皇帝对她,确实是真心喜爱。”
      “那又如何呢?”容臻将信笺合上,又道,“楚云昭完全不必这样做其实,其实,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不尽然。”温夕夜摇摇头,“容妃再受宠也好,莫忘了,她上面还有个皇后。这位赫连皇后能在容妃受宠的这么多年里,一直稳坐后位,绝对也不是位简单人物。再者,她是北焉皇帝的亲妹,楚峻庭虽有心与我们联手,却也不可能在成事之前就把她废了。如此一来,就算再过数年,楚云昭能否坐上太子之位,还是很难说的。更何况,此人性情冲动,若要论起玩阴谋诡计,远远不是他两个兄弟的对手。这一次谋逆,多半就是中了什么圈套。”
      容臻不自觉地想起楚逸飞来,楚云昭一败,储君之位便是他囊中之物了吧!那样风流潇洒的一个人,却不知日后被那高高的宝座束缚之时,是不是也会觉得有所遗憾?
      又忆起去年临别之时的种种,还记得他安抚的笑容,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路上早有安排”,火红的枫树下,他的眼里闪着光,对他说“后会有期”。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萧长盛唤了一声,他居然也没听见,萧长盛不得不咳了一声,提高声音道:“容爱卿!”
      “嗯?”容臻这才一回神,忙道,“陛下有何吩咐?”
      萧长盛似对他的走神并不以为意,若无其事地道:“还有一件事想让你知道一下。刘伯滔虽然死了,但楚峻庭仍然打算与我们联手,所以,南宣已派出使臣前来西胤,暗中商谈出兵之事。”
      容臻垂首道:“知道了。不知使臣何日到来?臣自当好生接待。”
      “不日将至。不过,接待之事,夕夜会全权负责的。至于你……”萧长盛似犹豫了一下,“我有其他事交给你做,你就不必露面了。”
      容臻怔了怔,蹙眉道:“陛下的意思是,与南宣的洽谈,不需要我参与?”
      萧长盛与温夕夜对视一眼,均流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容臻已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待他回答,便又问道:“南宣派谁出使?”
      萧长盛看他一眼,却不作声。
      容臻眉头蹙得更紧。
      温夕夜清咳一声,不轻不重地道:“南宣的使臣是,贤王楚醉寒。”
      容臻薄薄的双唇在瞬间抿成了直线,很快却又松开。他将目光转向萧长盛,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原来是他。陛下,我身为西胤天威大将军,且一直负责伐焉一事的筹备。既然两国要就此事商谈,我想,我完全不露面,不太好吧?陛下不想我参与,却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
      萧长盛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依然没有开口。
      容臻坦然与之对视,神色间没有半分不自然。
      片刻后,萧长盛才温和地道:“容臻,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不必非要勉强自己去面对一个仇人。”
      “楚醉寒,并不是我的仇人。”容臻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与他早就恩断义绝,天涯陌路。如今,倘若他是南宣使臣,那我就是西胤的将军。如此而已。陛下,我早说过,不会将个人恩怨代入国事朝事之中,你实在多虑了。”
      “我不需要你这样。”萧长盛摇了摇头,“为国效力有很多种方式,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
      容臻从座上站起身来,屈膝跪下,朗声道:“臣多谢陛下体谅!但臣还是想恳请陛下,让臣参与这次密谈。”
      萧长盛浓眉一蹙,尚未开口,便又听他道:“陛下,臣这样做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萧长盛沉声问道。
      “陛下也知道,臣与楚醉寒师出同门……”容臻顿了一顿,继续波澜不兴地道,“臣与他幼时曾一同学习兵法,常常就书中所学相互交流,彼此之间在用兵之道上颇有默契。此次南宣欲与咱们联手,楚云昭既然不在了,那么出征之人,必定不是楚逸飞就是楚醉寒。最大的可能性是,楚逸飞任主帅,而楚醉寒辅之。这一次南宣既派他来出使,想必臣所料不差。因此,臣以为,商谈之时,臣还是参与一下比较好。这样一来,更能使双方配合默契,事半功倍。”
      萧长盛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却很认真地听完了他这番话。
      温夕夜轻叹一声,开口道:“陛下,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萧长盛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俯视着跪地的容臻,沉声道:“你坚持要这样做吗?”
      “臣以为,这绝对是于双方都最有利的事。”容臻恳切地道,“还请陛下恩准!”
      萧长盛眼神复杂地注视他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这样坚持,我就如你所愿。起来吧!”
      “臣,谢主隆恩!”容臻行过一礼,这才起身。
      “不过,你等真正商谈之时再出席吧!他既来出使,免不了还要有许多繁缛的仪式与宴席。你若不想见他,大可避开便是。”
      容臻顿觉心中一暖,扬眉笑道:“多谢陛下!”
      他这一笑显然真正发自内心,神态之间与适才压抑的平静完全不同,萧长盛看在眼里,心中少许的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不多时,容臻先行告退。房中只剩下温夕夜时,他便问萧长盛:“你不想让他见楚醉寒,究竟是不想他‘触景伤情’,还是‘触景生情’?”
      “二者都是,不行么?”萧长盛坦然地回答。
      温夕夜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他若心中有情,你就是让他们老死不见又能如何?要我看,还不如让他们见上一见。楚醉寒当日对他既能下得了那般狠手,今日再见,说不定反倒能让他彻底断情。”
      “你以为我就没想过这一点?”萧长盛叹口气,“适才你没看见么?我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竟能令他露出那般温柔的神色?”
      “你以为他是在想楚醉寒?”温夕夜嗤笑一声,又道,“你想知道,直接问不就是了?在我面前长吁短叹,凭白打翻一地醋坛子又有何用?”
      萧长盛不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温夕夜露出警惕之色:“你又想做甚?”
      萧长盛挑眉:“南宣那边的暗桩,一向是由你负责吧?”
      “是又如何?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你查这个吧?”
      “你查不了?”
      “少用激将法!”温夕夜黑着脸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既然想知道,那么臣自然去查!”
      “夕夜,你可是说过会帮我的。”
      “行了行了,我有说不帮吗?”温夕夜没好气地道,“不过,我还是想奉劝你,以往那些事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重要的是眼下,还有将来!”
      “这是当然。”萧长盛微笑起来,“只不过,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若不了解过往,又如何把握眼下与将来?”
      温夕夜语结,随即无奈地道:“我倒不曾想,你竟会对他如此用心。”
      “那只是因为他值得,”萧长盛认真地重复道,“于公于私,他都值得这样的用心!”
      **
      数日后,以贤王楚醉寒为首的南宣使团到达明州城。作为臣国,西胤皇帝萧长盛率百官一同出城迎接,显得极是隆重。
      容臻作为武将之首,仅次于温夕夜之后,列于第二位。他身着西胤官服,长发束于冠中,一丝不乱,肃容敛眉,气定神闲,年轻俊朗,却又沉静稳重,堪为百官表率。
      萧长盛原本说过允许他避开,但容臻却认为,自己与楚醉寒的关系天下皆知,倘若刻意避开,反而落人口实,倒不如坦坦荡荡,应当如何,便即如何。
      然而,当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映入眼帘之时,心跳,仍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飞快地将视线垂低,但只这一瞥之间,已经将那人的模样瞧了个清楚。
      南宣的王服,向来以繁复的款式来彰显皇室的威严厚重,这样的一套衣饰,穿在楚醉寒身上,显得说不出的优雅沉稳。或许因为长途跋涉,那身形略显清减,脸色也稍有些苍白,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举手投足间的高贵风姿。
      容臻以为自己早已连他的模样都忘记了,但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并非是忘记,只是因为太久不曾想起。今早出门之时,他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一次例行公事,但到了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内心之中,原来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欲望,想要来看他一眼。
      他随着众人一齐下跪行礼,然后又起身,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前方的地面。楚醉寒温润如玉的嗓音随着微风传入耳中,即使不用抬头,也能想像得出,那张微笑的脸庞是何等地俊美无俦。
      他曾经那么恨这个人,可是,此刻两人离得这么近,又隔得那么远,一切都仿佛是在梦中了。
      正恍惚之间,忽听得萧长盛唤道:“容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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