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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夕分胜负 胜负已分计 ...

  •   楚醉寒向他笑了笑,用一惯温文尔雅的声音道:“大哥。”
      “你来干什么?”
      楚醉寒笑而不答。
      楚云昭越发恼怒:“禁卫军是你带来的?谁给的你这权力,围住我襄王府又是想干什么?”
      “大哥稍安勿躁。”楚醉寒不紧不慢地道,“若不是父皇的旨意,在这昌州城里,又有谁能调动得了禁卫军?”
      “父皇的旨意?”楚云昭惊怒交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楚醉寒从怀中掏出兵符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脸色一整,正色道:“我奉父皇旨意,率三千禁卫军封锁襄王府,一切人等,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
      “封锁襄王府?为什么要封锁襄王府?”楚云昭喊道,“我不信!本王的案子还没有结,我不信父皇会下这种旨意!”
      楚醉寒心平气和地道:“父皇的旨意便是如此,至于为何要封锁襄王府,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大哥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个屁!本王根本没有私造兵械,左其江竟敢污蔑陷害于我,明日上朝,本王决不与他善罢干休!”
      “哦?”楚醉寒略带惊讶地道,“大哥这又是何意?左大人目前并未结案,大哥何以就知道他会污蔑陷害于你?”
      楚云昭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刘澈,一时语塞。
      楚醉寒恍若不见,又是一笑:“我看大哥还是暂且在府里等着消息吧!前几日在天牢里不是还受了重伤么?这会子可该好好养着才对,实在不宜动怒伤身。明日是最后一天,相信左大人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的。”
      “楚醉寒,你和左其江暗中勾结,不要以为本王不知道!明日我定要向父皇说个明白!”
      “大哥这话可教人奇怪了,什么叫做我与左其江暗中勾结?”楚醉寒眉心微蹙,“大哥难道忘了,若不是左大人弹劾本王,说本王对大哥你滥用私刑,大哥这会子可还在天牢里遭罪呢!更何况,当初我本是建议父皇另择主审的,却是刘丞相大力举荐左大人,如今大哥却来说这样的话,实在令人费解。只是不知,这话若放到父皇面前去说,父皇信是不信呢?”
      “呵,难道父皇会选择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贱种?!”
      楚醉寒深不见底的眼波中似乎快速地闪过一道寒芒,随即却只是轻笑一声:“或许父皇确实会更信大哥,不过,大哥也得先有面圣的机会才是吧?”
      楚云昭瞳孔猛地收缩,咬紧牙问:“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楚醉寒上前一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轻飘飘的话语藏着锐利的刀锋:“大哥适才既然已经说出那样的话来,想必是在大理寺中安排了人手,也探得了消息。那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父皇今天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大哥应该心知肚明。大哥真的以为,你明日还有上朝面圣的机会么?”
      楚云昭的脸孔几乎扭曲到变形了,楚醉寒却又笑了一笑,此刻这微笑看起来显得分外残忍。“左其江结案的宗卷,其实早就交到了父皇的手中,所谓封锁襄王府,不过就是防着你狗急跳墙。否则,你以为应该关在府里反省的我,又如何能够出现在这里?只待明日早朝,这三千禁卫军就会直接把你押往天牢,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大哥,你看看清楚吧,”他轻轻地,近似耳语般地道,“你已经输了!”
      “你放屁!无凭无据你们就能给我随便乱扣罪名?!父皇不会相信,不会相信的!”楚云昭忍无可忍地暴跳起来。
      楚醉寒早已闪身避开,向身后随行而来的禁卫军吩咐道:“来人,将襄王殿下请回屋里去。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同样,任何人也不准踏出王府一步。哪怕是一只老鼠,你们也得给本王赶回去!”
      “是!”数名禁卫军杀气腾腾地围上前去,手中的刀剑泛着冷光。
      “你们敢!我看你们谁敢!”
      楚醉寒慢条斯理地道:“大哥,这是父皇的旨意,怎么,你抗旨不遵,莫不是,想造反?”
      “你!”楚云昭突然没了声音,只冲他怒目而视。
      楚醉寒恍若不觉,掸了掸衣角,气定神闲地道:“大哥保重,小弟先走了。”说着微微一笑,转身之际,眼神若有意若无意地向刘澈扫了一眼,才拂袖而去。
      刘澈一直没作声,只用一种既怨毒又畏惧的目光盯着他,这时被他轻轻一眼扫过,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种深深的恐惧从心底莫名地涌了上来。
      **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
      襄王府里一片愁云惨雾。除了禁卫军巡夜来回走动的声音,几乎再无任何声响。
      屋里亮着灯。
      楚云昭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刘澈在他身旁愁眉苦脸地陪着。
      突然,门外有人大声道:“干什么的?”
      “回禀大人,小人来给王爷送晚膳。”
      “哦,那进去吧!手脚快些,放下就出来,不要磨磨蹭蹭!”
      “是是是,小人知道。”
      楚云昭与刘澈对视一眼,便见门外进来一个端着托盘的下人。楚云昭眼神忽然一亮。
      那人行礼道:“请殿下与刘公子用膳。”
      楚云昭“嗯”了一声,起身走近。那人将饭菜一一放到桌上,背对门外守卫之时,向楚云昭使了个眼色,指了指盛满米饭的饭碗,随即又不动声色地退出去了。
      等门一关上,楚云昭便迫不及待地将那碗饭一倒,果然,碗底赫然有一张小小的薄笺。
      楚云昭打开之后,快速地扫了一眼,脸上似乎有片刻的犹豫。然而,只是一瞬间,他的眼中便露出一种狠辣之色,那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之后的毅然。
      随即,他取出笔,在那纸条的背面写下了一句简单的话,又放回碗底,用半碗饭盖住,接着便镇定地对刘澈道:“吃吧!”
      刘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做完所有事,却连声音都抖了起来:“表,表哥,你真的,真要这么做?”
      楚云昭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讽刺一笑:“怎么,你怕?”
      刘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楚云昭冷笑:“事到如今,怕有个屁用?你若是怕,便坐在这里等死好了。”
      “我……我……”刘澈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道,“可是,我爹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啊!”
      “舅舅为官多年,确实有他谨慎之处,但非常时期,便该行非常之事。”楚云昭不以为然地道,“这一次,我不能再听他的了。”
      刘澈不敢作声。
      楚云昭看了看他,忽地叹了口气,平生第一次,用一种近似温和的语调对这个表弟说道:“罢了,今夜你便不要回府,也不要留在这里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倘若大事能成,你再出来,否则……否则你便自己逃了吧!”
      刘澈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他,完全不知所措,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嚣张拔扈?
      楚云昭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匆匆将饭菜吃了大半。
      不多时,先前那下人又进来将碗筷收走,临去之时,意味深长地向楚云昭看了一眼。楚云昭似漫不经心地回了个眼神,那人垂了垂眼,恭恭敬敬地又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楚云昭猛地抬眼,眸中冷光湛然。
      **
      这一夜,昌州城里注定不太平。
      住处离皇宫不远的百姓们,在熟睡中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担心受怕地守了大半夜之后,黎明时分,那动静终于渐渐地小下去。
      天亮之后,人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虽然昌州城看起来与往日差别不大,然而街上明显增多的巡卫,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禁卫军,都显示出一种凝重肃杀的气氛。直到晌午时分,宫中的皇榜贴了出来,众人才明白真相,不觉均是大吃一惊。
      原来,昨夜襄王楚云昭犯上作乱,逼宫未遂。谋逆之罪,罪及九族,襄王府、左丞相府等所有人尽皆下狱,尚有少数走脱的余党,正在四下搜捕。
      “听说襄王乃是今上最宠爱的皇子,离储君之位不过一步之遥,怎么竟突然做出这等事呢?”有人悄悄地议论。
      “嗐,这哪里是咱们寻常老百姓能琢磨出来的呢?”
      “哎,你们不知道啊?”旁边忽然有人插口。
      “嗯?你知道?”
      “我听说啊,这个襄王其实早有预谋了!”那插话的人压低声音道,“襄王虽然受宠,但晋王殿下毕竟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啊!皇上虽然喜欢襄王,却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因此早有立晋王为储的打算。襄王正是知道了这一点,便早就开始暗中谋划了。这一次,正是因为私造兵械之事被人捅到了皇上那里,被逼急了……”
      “啊,原来如此!”
      “唉,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嘘!这些事啊,咱们还是自家里说说就好,非常之时,出门在外,最好别乱说话。”
      “不错不错,这几日最好老实呆在家里,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
      皇榜前人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始终站在人群里。
      明苏在街角静悄悄地站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同样静悄悄转身,迳直往贤王府而去。
      贤王府,书房,有人正长身玉立于书案前,提笔作画。
      窗外蝉鸣声声,绿荫正浓,案上的宣纸却画着桃花如云,粉霞漫山。
      楚醉寒墨色的长发在身后随意束起,身上雪白的绸衫显得闲适无比,左手长而宽松的袖口如流云般堆在案上,那右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执着一杆纤秀的上等湖笔,正全神贯注地在纸上细细描画。
      “殿下。”明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楚醉寒漫声道:“进来。”手中笔片刻未停,视线也不曾离开过画纸。
      “一切都依照计划顺利进行,襄王昨夜受了重伤,如今已被关进天牢,没有任何人再能接触到他。宫中的消息,容妃从昨夜就一直跪在御书房外,但皇上始终没有理会。”
      楚醉寒淡淡地“嗯”了一声。
      明苏又道:“已按殿下吩咐,在百姓中散播流言,相信不出一日,便能传遍整个昌州。”
      “很好,三日之内,我要这消息传遍南宣各州郡。”
      “是。”明苏迟疑一下,“只是,刘丞相府虽已全部查抄,刘澈却不知去向……”
      楚醉寒笔下一顿,转过头那一刻,眼神中的凌厉教明苏瞬间全身毛孔一紧,不由自主地跪下道:“属下该死!”
      楚醉寒不置可否,又重新低头作画。明苏跪于地下,背上渐有冷汗渗出。
      但楚醉寒脸上已看不出喜怒,直到画完最后一笔,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这才放下笔,向明苏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既然不见了,那就去找,跪在这里做什么?”
      “是。”明苏松了口气,“属下早已教人加紧搜查。昨夜至今四城门都在戒严,想他还出不了城。不过,城外也已经派出人手去找了。纵然他出得了城,也走不远。”
      楚醉寒点了点头。
      明苏才敢起身,却仍是低着头道:“属下若找不着刘澈,愿以命相抵。”
      楚醉寒正仔细地看着自己刚完成的画作,似已不想多言,闻言,只慢声细语地道:“还是留着你的命,把刘澈找出来吧!”
      “是。”明苏微微地抬头,一眼望去,见到他脸上近似怀念的温柔神色,不觉一怔,心头忽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楚醉寒似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蹙了蹙眉道:“怎么,还有事?”
      明苏忙垂头道:“不……属下告退!”
      “去吧!”楚醉寒随意地挥了挥长袖。
      明苏出得门外,肩上突然被人一拍,唬得他一个激凌,正要一掌拍出,便听那人嚷道:“喂喂,别动手,是我是我!”
      明苏定睛一看,却是贤王妃唐瑞雪,莫名地脸上一红,忙尴尬地收了掌,行礼道:“参见王妃。”
      唐瑞雪偏着头,一双好看的柳眉拧成一团,瞅着他道:“干什么魂不守舍的?他又责罚你了?”
      “没有没有,”明苏连忙解释,“是属下办事不力。”
      唐瑞雪“嗤”地一声:“今日之后,襄王已再无立足之地,晋王大获全胜,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明苏有些惭愧地道:“属下不慎走脱了刘澈。”
      “刘澈?”唐瑞雪蹙眉想了想,“就是刘伯滔那个废材儿子?以前跟容臻结过仇的?”
      “是。”
      “哦,那就难怪了……”唐瑞雪恍然,随即却又不满地道,“刘府上下数百号人,不慎走脱了也不奇怪,找回来就是了,耍什么脾气!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事事都要你去办,你又不是神仙!”
      明苏语结,只觉冷汗落得比适才更多,只得委婉地道:“殿下不是还在禁闭之中么,如何能够……”
      “少来骗我!”唐瑞雪冷哼道,“昨儿个午后,他这在府里关禁闭的人上哪儿去了?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明苏瞠了瞠眼,一时顾不得礼数,忙捂了她嘴巴,将她拉至一旁,急道:“王妃慎言!殿下一直在王府,哪里也不曾去。”
      唐瑞雪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明苏只觉粗砺的掌心碰到什么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两人同时怔住,不一会儿,又同时脸红起来。
      “属下……属下失礼……”明苏像烫着了似的松开手,素来不苟言笑的脸庞红成了熟透的柿子,但仍是硬着脖子道,“只是……此事隐秘,又事关重大,王妃如何会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啊!”唐瑞雪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咕哝着道,“只不过,他说自己一直在书房,但鞋底的新泥从何而来?我又不是傻子!”
      “……王妃好细的心思,”明苏抹汗,“属下佩服!”
      唐瑞雪抿了抿唇不说话,脸却更红了。
      “实不相瞒,昨日殿下确实出去了一趟,只是知道之人,若非心腹,便是死无对证,此事也万万不可为外人所知。因此,还请王妃说话小心。”
      “你倒是忠心得很!”唐瑞雪睨着他,触及他坚持的眼神时,终是一软,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明苏微微一笑,温言道:“殿下不让王妃知道,其实是怕将来万一败露,牵连了你,王妃切莫往心里去。”
      他脸上冷峻的线条瞬间显得分外柔和,唐瑞雪不觉一呆,旋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女儿娇羞之态尽显。
      明苏不由自主地心头一跳,忙又敛定心神,垂眼道:“那么,属下告退了。”
      “哦,嗯,好,我也有事……”
      明苏又行一礼,退了下去。直到出得王府,狂跳的心似乎才稍稍平静了些,然而,当他眼神无意中扫过自己掌心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色唇印时,素来不动如山的心,突然却又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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