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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孰真孰假俱灾殃 鹿死谁手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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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色阴沉,转头向身旁随侍的总管王昌顺道:“你拿着朕的旨意,现在便去天牢,看看襄王的情况如何。”
王昌顺立刻便领命而去。
皇帝又向容妃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朕心中有数了。襄王若真是被冤枉的,朕自然会还他公道。”
容妃这才收住了泪,哽咽道:“是。”
皇帝朝她又看了几眼,目中似有些不忍,但想了想,却还是任由她跪着,自己拂袖而去。
到了朝上,明显的冷肃之色,使得群臣一时都不敢开口。
皇帝直接地向左其江道:“左爱卿,襄王一案已过了五日,目前可有什么进展?”语气似很平静,隐隐地却令人不安。
左其江向来是一张棺材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听了这话,上前一步,出列禀道:“回皇上,此案的案情尚无进展,但是,关于此案,微臣另外有本要奏。”
“哦?”楚峻庭动了动眉头,“说。”
“微臣要弹劾贤王殿下越权谋私,对大理寺中的钦犯滥用私刑!”左其江不紧不慢,却语出惊人。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皇帝眼中酝酿着风暴,五指收紧,扣着龙椅扶手,缓缓地问道:“你是说贤王?”
“是。”
楚醉寒一向温润的笑意凝结在脸上,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快速出列,跪下道:“父皇,绝无此事!”随即又盯紧了左其江,一字一句地道,“左大人为何要诬告于我?”
左其江向他扫了一眼,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向皇帝道:“陛下,襄王殿下囚于天牢已有五日,前三日,微臣都是依律提审,虽然襄王并未供出什么话来,但臣并没有擅动他半根指头,这一点,在场的文书,陪审的大理寺副卿皆可为证。然而,昨日贤王殿下忽然前来拜访,询问案情进展。臣想着既然并无进展,便也实言相告。接着,贤王殿下又提出要前往牢中探视,说是希望能与襄王一叙,或许能有帮助。臣一时不疑有他,便即答应了。谁料,昨晚夜间,臣在家中接到下属急报,说是贤王竟在牢中对襄王殿下大施刑罚,待臣赶往天牢之时,襄王殿下已是遍体鳞伤。幸得臣及时赶到,找人救治,否则……”
“岂有此理!”皇帝气得一拍龙椅,戟指向楚醉寒道,“贤王,谁给的你权力去大理寺动刑?更何况,那是你的亲生兄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醉寒忙道:“父皇,儿臣昨夜是曾前去探望大哥,但只是交谈片刻便即回府,绝对没有像左大人说的滥用私刑!敢问左大人是否亲眼见到我动手?若是没有,又有何证据?”
左其江犹豫一下:“臣去到天牢时,并没有见到贤王,但负责行刑的两名狱卒,皆指认是贤王吩咐。”
楚醉寒长眉一扬,一字一句地道:“既有人证,本王愿与之对质!”
皇帝恼火地道:“左其江,既然如此,就去将那二人提出来,就在这殿上对质!”
“是。”左其江领命而出。
这期间,群臣皆噤若寒蝉,偷偷看着皇帝的脸色,谁也不想随便开口。自从前几日襄王下狱,朝堂之上就一直气氛凝重。眼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些心思细腻之人,已隐隐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这个时候,只怕妄言一句也会招来灾祸,最好便是闭口不语。
少时,左其江快步而回,脸色却极是难看。
“皇上,微臣罪该万死!”他伏地道,“臣适才得到消息,那两名行刑的狱卒,刚刚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皇帝怒极反笑,“好,很好!死得倒真是及时啊!左其江,你大理寺到底是怎么看守天牢的?啊?!”说着猛地将手边茶盅大力一掷,“砰”的一声大响。
众人惊得黑压压跪倒在地,齐声道:“皇上息怒!”
左其江更是伏地不起。
一时间,殿上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呼吸。
过得许久,他终于稍稍冷静了些,低沉地道:“贤王!”
“儿臣在。”
“你说你并没有对襄王擅动私刑?”
楚醉寒抬起头来,漆黑清亮的目光直视龙椅之上的皇帝,朗声答道:“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襄王此案与你并无干系,你又为何要去天牢探视?”
“回禀父皇,儿臣以往也曾奉旨打造兵械,自认对此中流程还算熟悉,因此,便想与大哥聊一聊,一齐想想其中是否有何纰漏不曾顾及。况且,大哥与儿臣毕竟是手足骨肉,儿臣自然希望他能早日洗脱嫌疑。父皇如若不信,也可去问问大哥。”
“这么说,你倒是认定他是清白的?”
“这是自然,”楚醉寒想也不想地道,“大哥怎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阴沉沉的眸子向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转向左其江:“左其江,弹劾贤王之事,如今既然已没了人证,你又还有什么话说?”
左其江不敢抬头,沉默片刻,只道:“臣无话可说。此事全因臣失职之过,治下不严,才致襄王玉体受损,臣有罪,请皇上重罚!”
皇帝沉默许久,又问:“襄王眼下情形如何?还在天牢里么?”
“回禀皇上,襄王仍在牢中,只是受伤颇重。不过所幸皆是皮肉之伤,太医说,只需将养一段时日,自能痊愈。”
皇帝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声音也不再那么愠怒,沉吟片刻,开口道:“襄王虽是疑犯,但并未定罪,如今既受了重伤,朕便恩准他回王府养伤。左其江,你失职之罪,朕暂且记下,先前给你的期限还剩下五日,五日后倘若不能结案,两罪并罚,绝不轻饶。你可听明白了?”
“臣遵旨!”
“贤王,你虽是顾念兄弟情深,但身为臣子,也该知道私探天牢毕竟不合规矩,此番惹出这样的事来,你自己也有过失。”
“是,”楚醉寒低声道,“儿臣知错。”
“那么,襄王一案结案之前,为了避嫌,你便在自己府里好好反省一阵子吧!”
楚醉寒看起来丝毫没有一点不满与怨怼,恭敬地道:“儿臣知道了。”
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楚逸飞扫了一眼,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很是疲惫,挥了挥手道:“行了,今日便先这样。把折子递上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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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府。
后花园,晌午过后,凉亭之中。
树影遮住了炎炎骄阳,亭边小湖清风徐来,阵阵送爽,更兼有丝竹声声,清音袅袅,令人闻之心醉,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酷热。
襄王楚云昭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左其江所说的“身受重伤”。此刻他正躺在亭子里的竹榻上,一面饮着冰镇过的西域葡萄酒,一面双目微阖,惬意无比地听着小曲儿,鼻子里还时不时轻声地跟着哼上两句。
然而,这份惬意突然间被一个慌乱的声音打破。
“表哥,表哥!不好了!”
楚云昭皱着眉头睁开眼,便见不远处一个慌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视线,却是他那个大难不死的表弟,刘伯滔的儿子刘澈。
刘澈在容臻被劫时受了重伤,后来虽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身子却一直难以大好,从此后仕途之路也算是彻底断送了。正因如此,刘家上下更是把他像菩萨一样供着,有求必应,任他在外面无法无天地胡作非为,从来舍不得多说半个字。
这大半年来,他比从前加了倍地吃喝玩乐,外面的人都知道这是刘丞相家最受宠爱的公子,事事让着躲着,刘澈的日子也算过得顺风顺水。
只是,此时他一脸的惊惶失措,全然没了平时目中无人的嚣张。
楚云昭忍不住道:“干什么慌慌张张,哪家的红牌又被人捷足先登了不成?”
“表哥,大事不好了!”刘澈嚷完这一句,便撑在桌子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口气几乎要透不过来,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越发青白。
楚云昭看清了他神情,先前的轻蔑戏谑之色稍稍收起,蹙眉道:“究竟什么事?”
刘澈喘了几口大气,好容易缓过来,气急败坏地道:“你那私造兵械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
楚云昭像看个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是喝多了还是玩昏头了,开什么玩笑?明日才是最后一天,怎么就结了案?”
刘澈急得跺脚:“这事千真万确!是我爹重金买通了大理寺里的人,这才得了内幕。左其江已经秘密将此案结了!”
“不可能!”楚云昭猛地坐直了身,“我根本没做过的事,怎么可能定罪?!”
“哎哟喂,我的好表哥,左其江连折子都写好了!只待明日报了皇上,你这罪名就死死地走脱不得了!正因如此,我爹才叫我赶紧来支会你啊!”
“好你个左其江!竟敢给老子玩儿阴的!”楚云昭咬牙切齿地痛骂一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桌上的酒壶果盘哗啦啦落了一地。弹奏丝竹的侍女早吓得跪在一旁不敢作声。楚云昭犹嫌不够,两手一抬,连桌子也掀翻了,随即便一脸躁怒地来回走动,口中骂道:“还以为姓左的真如外界所言,什么狗屁铁面无私,原来他娘的和楚逸飞竟是一丘之貉。可恨本王先前瞎了眼,你爹也是,竟然会相信他!”
刘澈犹豫道:“但左其江若是贤王的人,为何又不拆穿表哥的苦肉计,反倒要帮咱们弹劾贤王呢?”
“弹劾贤王?”楚云昭怒笑一声,“若是真的弹劾了,这会子那贱种还能在自己府里悠闲自在地睡大觉吗?以为是在算计别人,却不知别人早就暗中挖好了坑等着咱们跳。好一个左其江!好一个楚醉寒!”
刘澈六神无主地道:“表哥,那现在要怎么办?你快些早下决断吧!”
“决断?决断个屁!”楚云昭怒道,“只有一天时间,叫我如何决断?”
刘澈一时没了声音。楚云昭又烦躁地走了几步,想了想,转头向那地上缩成一团的侍女喝道:“滚下去!”
那侍女早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听了这话,赶紧战战兢兢又如释重负地走了。
楚云昭见四下再无旁人,这才向刘澈压低声音道:“你爹爹就没有什么主意么?”
刘澈茫然摇头:“爹爹只说,叫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坐着等死不成?”楚云昭猛地地提高声音,“私造兵械乃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凌迟不说,还要诛连三族!到时候,你们刘府上下同样一个都跑不了!”
“我知道啊……”刘澈哭丧道脸道,“可我爹真是这么说的……”
楚云昭跺了跺脚,正要再说什么,忽见府中管家也是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不下气地道:“王爷,外面来了好多禁卫军,将咱们王府围住了!”
“什么?”楚云昭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擅动我襄王府!”最后一个字的话音突然顿住,因为,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那人一身繁复的王服丝毫不乱,如闲庭漫步般地行了过来,烈日炎炎,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楚云昭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咬牙切齿地道:“楚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