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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云突变朝堂 朝堂之上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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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楚峻庭虽然未提与西胤联手之事,却任命襄王楚云昭为征远大将军,统领北部各郡兵马共二十万。
一时之间,皇长子风头无量。
楚峻庭这样的决定无疑表明了某种态度,朝中善于揣摩上意的大臣们,虽然尚不知道密谋伐焉之事,但都有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数日之后,皇帝满脸怒气地将一份折子当众扔在了楚云昭的跟前。
众人面面相觑,楚云昭更是一脸莫名,小心地拾起折子,才看了数行,便已是面色大变。
“父皇,儿臣冤枉!”楚云昭猛地跪下,大声高呼。
皇帝面色如霜,冷冷地道:“是么?”
楚云昭伏地不起,只磕头道:“这折子中所言,纯属无中生有。儿臣的确冤枉,还请父皇明鉴!”
大臣们并不知折子里所言何事,一时噤若寒蝉,连刘伯滔也不敢作声。
“那好,朕来问你,” 皇帝沉声道,“朕先前只准你制造的兵器数目是多少?而你所吩咐下去要造的数目却是多少?”
楚云昭不敢抬头,只道:“父皇所批是箭矢四十万,刀剑十万,铠甲十万,儿臣正是依此打造,并不曾擅自增加数目。”
“果真么?”皇帝目光一转,扬声道,“余顺年!”
“臣在。”丹墀之下立刻有人出列,正是工部尚书。
“你说,襄王让工部准备的制兵用物,共是多少?”
余顺年道:“兵部先前确实是照襄王殿下所说的数目报与臣的,臣所拨给兵部的材料用具,也正是依此数准备,只是……”他犹豫起来。
“只是如何?”皇帝肃然追问。
余顺年这才继续道:“两日之后,兵部忽说因铸造工艺缘故消耗过多,又向臣要了一批物资。再过三日,又要了第二次……如此一共又追加了五次。若按此量计算,所能制造出的兵械至少也该有箭矢五十万,刀剑十五万,铠甲十五万左右。”
楚云昭身子一僵,尚未开口,已听皇帝又道:“周嘉,余爱卿所言,可是属实?”
那周嘉正是兵部尚书,闻言急忙出列道:“回禀皇上,这个……微臣并不清楚。”
“岂有此理!”皇帝一拍龙椅,怒道,“你身为兵部尚书,这种事如何会不清楚?!”
“皇上恕罪!”周嘉忙道,“只因此次制造兵械之事,乃是由襄王殿下全权负责,因此,微臣并不曾事事过问……”
“襄王,你又怎么说?” 皇帝脸色越发阴沉。
“父皇,儿臣确实因工匠技艺有失,向工部调取过两次物资,但是,真的只有两次,并不是余大人所说的五次啊!”
“哦?”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余顺年道,“皇上如若不信,可将工部近期出入帐册调出,一看便知。”
“去取!”皇帝又向楚云昭冷然道,“襄王那边也该有出入的数目记录吧?一并取来,两相对比,便可知个中究竟。”
立刻便有人领命而去。
皇帝高高在上地坐着,脸上乌云密布。
大殿之中,无人敢置一声,静得落针可闻。
楚云昭伏地不起。
楚逸飞不由自主地向唐文琦看了一眼,唐文琦回视他的目光很是冷静。他又看向楚醉寒,楚醉寒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仿佛眼前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点干系。
不多时,两方的帐册均已呈了上来。皇帝只翻得两下,便即怒气勃发,猛地将册子劈头盖脸地砸在楚云昭身上,呵斥道:“逆子,自己看看清楚!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楚云昭被砸得一脸惊讶迷茫,慌乱地将两本册子拾起来都看了一遍,脸色顿时化为苍白,又再看一遍,突然重重磕起头来,口中直呼:“儿臣冤枉!儿臣冤枉!”
“冤枉?这白纸黑字还能造假?纵然是造假,你如何解释此刻兵部多出来的那一批物资是从何而来?”皇帝怒道,“朕批你造这些兵械,乃是为了保家卫国,你若觉得数目不够,大可再上折子,如今却瞒着朕私下打造!你说,你要这些东西来干什么?嗯?你想干什么?!”
楚云昭无法解释,只有一迭声地喊冤,只差没声泪俱下。
原来,两本册子所记录的数据均是一样,正如余顺年所说,数目远超于皇帝之前所批。
这私造兵械的罪名非同小可,尤其是落在这么个离储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子头上,怎能不教人多想?楚峻庭虽然性子优柔一些,但绝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半分身为帝王的警惕。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都不敢开口。楚云昭这一派的人,多半知道他野心,对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谁也摸不准究竟是真是假。而拥戴楚逸飞的,更加不会作声。此事不管真假,总之只要能打击到楚云昭,便乐得旁观其成。
最后,却是楚醉寒温温润润地开了口。只见他前行一步,向皇帝道:“父皇息怒,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妄下定论。或许,是下面有人瞒着大哥做了手脚,也未可知。”
皇帝满脸怒气,沉默片刻,忍着气问:“那你说怎么办?”
“大哥既然说冤枉,那总得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私造兵械的罪名,不能乱扣,何况大哥身份尊贵特殊,还是查清楚些的好。”楚醉寒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交给大理寺秉公审理?”
“唔,事关重大,若只由大理寺负责,只怕有失偏颇,不如由父皇指定主审之人,或许更好。”
皇帝沉吟起来。
这时,刘伯滔向楚醉寒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随即出列道:“皇上,臣以为贤王所言甚是。襄王殿下向来诚孝有加,怎会轻易行此不轨之事呢?只怕有人栽赃陷害才是。不过,臣以为,还是交由大理寺审理比较好。”
皇帝怒气稍停,沉声道:“哦,你也这么认为?”
“是。”刘伯滔道,“大理寺左大人一向秉公执法,刚正不阿,臣相信,交由他审理,定能水落石出,还真相于天下。”
楚云昭伏在地下,也大声道:“父皇,儿臣愿意去大理寺!”
楚醉寒微不可察地轻蹙一下眉心,便即舒开,随即便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皇帝脸色稍稍缓和,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办。左其江!”
“臣在。”
“朕命你好好地审理此案,十日之内给朕一个真实的答案。朕也相信,你定会秉公办理的,是不是?”
“臣遵旨!臣一定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皇帝目光沉沉地向楚云昭扫了一眼,起身退朝。任谁都看得出,楚峻庭极不高兴。大多数人都不想在这时候惹事或是留人话柄,静悄悄地都散了。
楚云昭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头上满是冷汗,一脸的屈辱与愤恨,直到刘伯滔向他微微地点了点头,才似乎稍稍冷静。随即,他又向旁扫了一眼,见楚逸飞与唐文琦已经走了,楚醉寒却还站在原地,于是嘲讽地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倒是要多谢二弟替我说话。”
楚醉寒微微一笑:“大哥说的哪里话,你我手足,自该互相回护。”
“是么?”楚云昭脸色一冷,“只是父皇没有如你所愿,指定他人主审,你大概很失望吧?你想让谁来审我,嗯?三弟,还是唐文琦?”
楚醉寒摇摇头:“大哥想多了,我只是希望此案能够公正审理,还大哥一个清白。”
“是还我清白,还是泼我污水?哼,我到底有没有私造兵械,我看有些人心里亮堂得很!”
楚醉寒并不接话。
楚云昭上前一步,凑近了他狠狠地道:“只可惜,我怕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是要落空了。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奈何得了我吗?等过两天父皇气消了,他自然会明白过来。这事究竟如何了断,咱们走着瞧吧!”
楚醉寒微笑着道:“大哥说得极是。”
左其江早已垂手立于一旁,这时平静地道:“襄王殿下,请吧!”
楚云昭对他倒是不再摆脸色,拱了拱手:“左大人,本王的清白可就交给你了!”
左其江垂眼道:“殿下放心,我左某在大理寺十年,手上的案子,还没有一件是冤案。”
楚云昭一笑,拂袖便走。左其江紧随其后。
偌大的殿堂上,只剩下刘伯滔与楚醉寒两人。
刘伯滔犹豫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在看见楚醉寒脸上雷打不动的微笑时,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楚醉寒回了一礼。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殿门,却始终默不作声,未再交谈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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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昭向来性子骄傲,此番却也知事关重大,竟果真老老实实地随左其江去了大理寺,进了天牢。为此,容妃不知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却不肯去皇帝面前有半个字的求情。
皇帝为着此事,难免迁怒容妃,连着几日冷落着她,也不去她宫里,然而知道了容妃的态度之后,不禁也慢慢消了些怒气,反倒对她生出几分怜惜。
正因如此,当第五日天色未亮,容妃便痛哭流涕地跪在他上朝的路上时,皇帝并没有立即动怒,只是蹙了蹙眉,冷静地道:“容妃,你这是做什么?”
容妃年近四十,却保养得犹如二十好几到一般,就算是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也有一种雍容的美丽。此刻卸下了平日里的华衣珠翠,只着素净的宫裙,脸上几乎不施粉黛,那带着泪的脸颊白皙细腻,仿佛沾着露水的梨花一般,教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意。
“皇上,臣妾教子无方,愧对陛下,原本实在无颜再来面圣。只是皇上,昭儿再怎么不肖,也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请皇上至少饶他一条性命吧!”
“这话从何说起?”皇帝道,“朕之所以让襄王去大理寺,正是因为并没有认定他一定有罪啊!”
容妃伏地不起,泣道:“皇上圣明!昭儿倘若做错事,自当受到惩罚,臣妾对陛下的决断并无半分怨怼。但是,皇上只怕还不知道,那大理寺,昭儿再呆下去,只怕要性命不保了……”
“什么意思?”
“臣妾有罪!”容妃重重地磕了个头,随即道,“臣妾只因过于牵挂那逆子,一时情急,便教人暗中往天牢中打探他的情况……”
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却听容妃又道:“可是,臣妾这才知道,有人为了逼供,竟在牢中滥用私刑,对昭儿横加折磨……”
“竟然有这种事?!”皇帝顿时又惊又怒。
容妃垂泪道:“千真万确!若非如此,臣妾也不会出此下策,厚着脸皮来向皇上求情啊!请皇上快些救救昭儿吧!若是果真有罪,便按南宣律例处决便是,要杀要剐,臣妾都认了。可是,倘若屈打成招……臣妾入宫侍奉皇上多年,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望皇上垂怜!”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