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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更见兵盔寒 沙场点兵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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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容臻将日夜所思的治军三策详细拟出方案,在朝会之上公之于众,引得朝野上下震动,一片哗然。
然而,议论之中,更多的人是觉得兴奋与期待。毕竟,正如温夕夜所言,这治军三策,是实实在在地利国利民,但凡稍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
更何况,上面还有萧长盛和温夕夜强硬的手腕与坚决的态度,于是少数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也改持观望态度,不出声了。
经过半月的准备,兵法学堂正式开课。学堂设在明州城里的澜江书院,第一次授课便即爆满。除了必须前来听堂的武将们,闻讯前来的百姓将书院挤得水泄不通。以致于原本打算只授课半日的容臻,不得不在午后再开一堂课,重讲一遍。
这一天下来,容臻博古论今,引经据典,又善于结合实例,讲得深入简出,十分生动。固然有部分人仍是听得云里雾里,然而,更多的人却是兴致昂然,意犹未尽。
堂上的氛围也是出乎容臻意料之外地好。萧长盛说西胤人多数性情奔放,这奔放自然有奔放的好处,那便是,学生们都是不懂就问,一问到底。讨论起问题来十分热烈,只是偶尔会有观点不同便即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容臻却也觉得很是欣慰。因为,有争论说明有思考,有争论才会有所学,有所悟,才会有所进步。
第三日的时候,萧长盛抽空来了。他穿着便服,也不叫人通报,只站在窗外,挤在人群里,静悄悄地听着。
学堂上的容臻穿着武将的常服,丰神俊朗的脸庞没有战场上的狠厉,多了一丝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他年纪不大,往堂上一坐,却极是沉稳,俨然一位学识高深的先生模样。
萧长盛心头微微荡漾,笑吟吟地听了一会儿,便又悄悄地走了。
温夕夜与他同行,见了他脸上神情,便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笑什么?”萧长盛睨他一眼。
“唉,我笑有的人情网深陷,只怕要作茧自缚呀!”温夕夜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长叹一声。
“什么叫作茧自缚?”萧长盛心事第一次被陡然揭穿,面上有些挂不住,便略带恼火地道,“我就是喜欢他,那又怎么了?”
温夕夜转头看了看他,笑意微敛,带上了几分郑重道:“可是,你问过他的想法么?他心里有你么?纵然他心里也有你,你觉得他像是能让你养在深宫与你那些妃子讨欢争宠的人么?”
一番话问得萧长盛一时失语。
然而,只是片刻之后,他便深吸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同样郑重地道:“我不需要问他的想法,因为第一,我喜欢他,原本与他心里的想法没什么相干。第二,他心里现下没有我也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里有我。最后,谁说我喜欢他就一定要让他入宫纳他为妃?”
“哦?”温夕夜挑眉。
萧长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后的书院,眸中流露的温柔之色是温夕夜从未见过的。“他是雄鹰,就该翱翔九天,如果真的喜欢,又怎能忍心折断他的翅膀?”他又转头,向温夕夜一笑,神色间满是自信与笃定,“情之一字,从来都不是能以理性来算计的,以后会怎样,那还难说得很。更何况,他如今就在眼前,我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不是吗?”
温夕夜凝视他半晌,似有无奈,又有欣慰,终于也是一笑,温言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我倒忘了,从小到大,对于所想要的事物,你从来都是坚持到底的。”
“要照这么说,我最终能够如愿以偿,往往也是因为有了你鼎力相助。”萧长盛微笑道,“这件事,你可也要不遗余力才好!”
当年他尚为皇子之时,也正是有了温夕夜出谋划策,才能最后在一干兄弟之中脱颖而出,得承大业。登基之后,又是温夕夜悉心辅佐,才能稳坐这帝王之位。
当下温夕夜便笑道:“这件事,于公于私我都乐见其成,若是能让你二人喜结良缘,我又何乐而不为?只是,”他脸色又见郑重,“就算你我二人是非比寻常的情谊,但我也不愿见他为你所伤,这点我可要把话说在前头。”
“你多虑了!我敬他护他还来不及,又怎会伤他?”萧长盛不以为然地摇头,凝视着他双眼,一字一句地道,“夕夜,你可知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动了真心。这样的一个人,从前、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我不想错过。”
温夕夜被他语气中的认真震了一震,轻叹口气,无奈一笑,不再言语。
两人在此悄悄议论私事,那边学堂里,容臻却是丝毫不知地全心扑在授课之事上。
一本薄薄的《孙子兵法》,讲了足有十日,引起的反响简直便如春潮滚滚,一发不可收拾。对兵法如此直白而精妙的讲解,对西胤臣民来说,闻所未闻,便如久旱逢甘霖。听过的人还想再听,没听过的更是闻风而动。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甚至有许多人从明州以外的地主赶来,只为听上一堂课。
十日之后,便是考试。只因人数太多,足足考了五日才全部考完。试题很简单,不过区区三道,却只要众人各抒已见,并无绝对的答案。容臻没日没夜地阅完之后,心中对所有人的资质底细已大致有了计较。
《孙子兵法》讲完之后,并不急着开下一堂,因为紧接着开始的,便是精英选拔。
选拔的方式也与寻常不同。在西胤,从军全凭自愿,入伍时只考量年龄、身量、气力三项。但这一次的选拔,容臻只保留了气力一项,而且这一项也并非考量的重点。除此之外,尚有轻功、远足、骑射、水性、敏捷,甚至狩猎、听音辨形等等关卡。
最开始时,这次选拔,容臻所辖的二十万人马中参加者占多数。但是渐渐的,选拔变成了竞赛。又因为听说入选者将有三倍于普通军士的军饷,结果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再者有容臻的兵法学堂珠玉在前,除了其他将领辖下的人,还有许多百姓也闻风而来。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三轮淘汰式的选拔,终于在数十万之中挑出了一支五万人的队伍。这五万人便由容臻亲自操练。
与此同时,兵法学堂的第二期课程也正式开始。这一期的课程不再是一锅端,而是根据上一次的考试成绩,分为优、中、次三个堂,针对不同的资质分别授课。
在此期间,容臻专心致志,除了练兵与授课,不考虑任何其他事情。间中有些或反对,或质疑,或不满,或拆台的声音,都被萧长盛与温夕夜用或刚或柔的手段消弥殆尽。
半年之后,萧长盛与西胤五品以上官员齐聚沙场看台,应容臻之邀,对新训的队伍进行检阅。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支由重甲兵、轻骑兵、步兵共同组成的全新队伍。依次向众人展示了阵法、骑射、对战、攻守等演练。
重甲兵身上铠甲经过改良,乃是容臻以古法使人锻造,轻便更胜从前,其坚硬程度却丝毫不减,因此重甲兵虽全副武装,仍然能活动灵便。
轻骑兵自不必说,来去如风,于千军万马中冲杀,便如利刃刺入敌人身躯。每一个骑兵除了长枪,还配有弓箭,在驰骋如风的马上射击,快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
步兵看起来是最不起眼的,然而他们整齐伐一,竟可做到数万人步调一致,容臻手中令旗指向何处,他们便即刻转向何处,毫不犹豫。正因如此,布阵、换阵皆迅速而准确,分毫不乱。
三者之间相互配合,毫无破绽,只是看看,便令人觉得热血沸腾。可以想像,这样的一支军队若上了战场,会是何等凌厉。
容臻只叫他们演示了两种阵法便即作罢,检阅者无不觉得意犹未尽。容臻却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行兵打仗亦是如此。只要行动迅速,听从指挥,万众一心,任何阵法皆能杀敌制胜。”
萧长盛满意地点点头,向左右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当下便有武将道:“容将军在半年之内便能训练出如此精锐之师,在下佩服!容将军可不能藏私,也要替我治下的军队好好训练一番才是。”
又有人道:“将军精通兵法,治军有道,令人甘拜下风!”
“能有容将军这般人物,实乃我西胤之幸!”
一时间,称颂赞扬之声此起彼伏。先前尚持反对观望意见的大臣,也没了声音。
萧长盛仿佛意料之中,微笑着听完,又看向身旁的皇甫毅,问道:“皇甫将军以为如何?”
皇甫毅一直一言不发,脸色难看,闻言轻哼一声,不屑地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萧长盛不以为意,只哂然一笑:“是否不足道哉,日后战场上自见分晓。”便对他不再理会,又问容臻,“记得你曾说水战也有涉及,何不也演练一番?”
容臻道:“水战虽有涉猎,但要有所成,还得于大江大河中历练方可,此时尚不便演练。”
“嗯,那也不急。来日方长,你慢慢来就是”萧长盛温言说道。
容臻点头应是,又道:“除步兵、重甲、轻骑之外,其实尚有一支百里挑一的队伍,乃是这五万人中精选出的拔尖者,只是平日分散隐于各营之中,只在需要时方才召集,专门负责机密任务,却是不便公之于众了。”
萧长盛颇有兴致地道:“竟然还有这样一支队伍?实在令人期待。却不知有否命名?”
容臻微怔,答道:“尚未命名。”
“嗯,”萧长盛沉吟片刻,微笑道,“既如此,朕便将他们命名为‘凤麟’,你看可好?”
“凤麟军?凤毛麟角?”容臻稍一回味,便扬眉笑道,“好,多谢陛下赐名!”
他这半年来回奔波于军营与书院之间,连新赐的府邸却没有回去过,与萧长盛也少有见面。此时身体已然痊愈,被日头晒成小麦色的肌肤使之前的病弱之气一扫而空,更显健美英朗。
萧长盛满目激赏地看着他,一语双关地道:“凤毛麟角,名符其实!”
容臻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不觉心头一动,体内似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翻腾不休,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当下,数万大军已整齐有序地退下去,群臣也纷纷告退。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萧长盛才又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容臻露齿一笑:“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段时日,虽然是忙碌了些,但我心里却畅快得很。”
萧长盛了然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布满痕迹的沙场,悠悠地道:“看着他们在你手中日益强大,这种感觉,很好,是不是?”
“是!”容臻略显兴奋地道,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方,“说实话,我有些迫不及待了。你呢?”
“我也是。”萧长盛转头向他注目,眼中流露出隐隐的野心与霸气。
容臻与他目光相对,会心一笑,飞扬的眉角净是意气风发。
当日离开昌州时尚值深秋,如今已是长夏将至,碧空如洗,一望无垠。两人并肩立于灿烂的阳光之下,身上的铠甲都在闪闪发光。
“容臻,你可信我?”萧长盛忽道。
“嗯?”容臻略带不解地偏头。
萧长盛仍然看着远方,缓缓地道:“西胤与北焉一战,迟早都会发生。但是,在此之前,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做。”
容臻沉思片刻,便即了然,点头道:“我明白。西胤去年才败于南宣,且又向南宣称了臣,若是与北焉开战,南宣的立场与态度如何,我们也须得慎重考量。”
“不错,难得你这样明白。”萧长盛微笑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又道,“前一阵,我们在南宣的细作传回些消息来,我想着,或许也应该让你知道一二。”
容臻莫名地心头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地一笑:“我身为武将之首,自然也该关心国事。陛下但说无妨。”
萧长盛紧紧地盯着他,沉默片刻,才一字一句地道:“楚醉寒与唐瑞雪,已于一月之前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