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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却已有,谋略韬韬 谋略韬韬论 ...

  •   这时,容臻微微一笑,用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楚的声音道:“各位大人,我虽在南宣境内的兰陵谷长大,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东凌人。东凌灭国之时,容某为家师所救。当日之所以在南宣入仕,只不过因为师兄楚醉寒的原因。然而,诸位想必也已经知道,容某在南宣被诬下狱,惨受酷刑,与楚醉寒早已恩断义绝,与南宣国更加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膑刑之惨烈,想来诸位有所耳闻,若非家师出手,容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所以,诸位不妨想一想,若是南宣真要指使我行这细作假投之事,苦肉计也不必使得如此彻底吧?”
      他清朗的目光不急不徐地,缓缓地扫过殿中所有人,但凡所触及者,皆为他目光中的坦荡所震,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只有皇甫毅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容臻听在耳中,也不介意,只继续又道:“容某知道,之前与西胤的一役,殿上的许多人大概都与我结下了仇。那时各为其主,我与诸位立场不同,敌对之时,自然便只能狠下杀手。但如今,既然化敌为友,利益一致,容某便定然会诚心相助,共同进退。为臣之道,为人之道,本该如此。我想,诸位大人一定也认同容某的看法。在此,我不求诸位能仅凭这区区数言,便放下成见,全心信任。但这些话究竟是不是花言巧语,容某只希望,陛下与诸位大人能给我时间,给我机会,让容某证明给大家看上一看!”
      鸦雀无声。连皇甫毅也说不出话来。
      殿中响起萧长盛冷冷的声音:“容爱卿说得很好,诸卿都听清楚了吧?听清楚了,就都起来!你们这么跪着,到底意欲何为,嗯?”
      萧长盛强硬的态度十分明了。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手腕铁血,从做太子时行事风格便是如此,诸人皆深为了解。此刻一板起脸来,威严之势,更是无人敢再拂逆。何况跪在地下的人中,虽然不乏坚定的反对者,但更多的却是附和与犹豫之人,此时便已然有些后悔。
      于是一众臣子皆唯唯诺诺地起了身。皇甫毅脸色悻然,但在萧长盛灼灼的目光之下,也只得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
      萧长盛又道:“容臻为人如何,朕已深为了解。做出这样的决定,决非一时冲动。之所以摒弃地域身份之别,不拘一格,唯才是用,自然是为了富国强兵。相信众卿日后自然也会明白的。更何况,朝中又并不止容爱卿一位非我西胤国人。文大人来自南宣,秦将军是北焉人,他们入仕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与我西胤本国人又有何区别?总而言之,朕以为天威大将军之职,容臻当之无愧。将二十万大军交予他,朕也放心得很。君无戏言,朕意已决,希望诸卿以后也能摒弃成见,放眼四海,以大局为重!”
      温夕夜不失时机地上前一步:“陛下圣明!恭喜皇上得觅良臣!”
      温夕夜身为群臣之首,此刻的态度更是不言而喻。朝中顿时有许多人对视一眼,也纷纷附和道:“陛下圣明!”
      萧长盛这才“嗯”了一声,满意一笑,漫声道:“行了,今日便如此罢。丞相与容将军留下,其余人等散朝!
      **
      等众人走了个干净,萧长盛、温夕夜与容臻对视一眼,不禁同时松了口气。
      今日这局面,早在萧长盛私下决定容臻的封赏时,便已料到。也正因如此,三人默契配合,这场朝会才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萧长盛对此很是满意,适才的严肃一扫而空,愉快地笑道:“好了,只要这第一关过了,我相信,他们以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自然,相信容将军的才干必定会令他们心服口服。”温夕夜也笑。
      容臻却道:“多亏了丞相出言相助。当然,更感谢陛下的信任与支持!”
      萧长盛“啧”了一声,用手指点着他,向温夕夜蹙眉道:“你看看这个人,到现在还跟咱们这么见外。”
      温夕夜哈哈一笑,向容臻道:“不必如此拘礼,那些表面上的功夫,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我与陛下都更希望与你成为朋友。咱们西胤也不比南宣,喜欢摆架子,说空话,私下里,咱们随便一点就好。这样吧,以后我也不叫你将军,你也别叫我丞相了。陛下一向直呼我名,你也这样叫吧!”
      容臻本是性情中人,正喜欢这样直来直去。事实上,自他来到西胤之后,发现这里的人确实不爱虚节繁礼,比之南宣朝廷中的勾心斗角,不知让人畅快多少倍。此时听了温夕夜的话,便也洒然一笑,唤道:“夕夜!”
      两人相视而笑。
      当下两人便随萧长盛一齐入宫。
      容臻之前一直住在宫外,这还是第一次入宫。只见这西胤皇宫占地虽然不小,却远比不上南宣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管摆设装饰都十分富丽,但都并不十分精致。容臻在明州一住数月,已知西胤各种技艺文化皆落后于南宣,皇宫大内已是如此,更不说寻常百姓人家。这也是萧长盛长久以来都主张积极向南宣与北焉学习、吸纳人才的原因。
      正行到一处长廊,迎面一群宫女拥着一位贵妇款款而至。
      这女子衣着华丽,容色明艳,仪态端方,精致的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沉稳果决之色,不是别人,正是西胤皇后,萧长盛的结发妻子皇甫流芳。
      双方互相见过礼,萧长盛问道:“皇后怎么在这里?”
      皇甫流芳笑道:“听说陛下今日要宴请新上任的天威大将军,所以臣妾特地先过来布置。”
      “你倒有心。”萧长盛点了点头。
      皇甫流芳美目顾盼,目光轻轻扫过容臻,微笑道:“这位想必便是容臻将军。”
      她明眸皓齿,笑语盈盈,容臻却觉心头微微泛起异样之感,面上不动声色,只行了一礼道:“皇后娘娘圣安!”
      “早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今日一见,却是这般年轻,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娘娘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皇甫流芳犹豫一下,问道:“不知我爹爹今日可有为难于你?”
      容臻立刻想起适才殿上那带头对他发出置疑的老者,不禁弯唇一笑,答道:“并说不上为难。皇甫老将军忧心国事,对微臣提出一点小疑问,也是情理之中。”
      皇甫流芳轻叹口气,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道:“爹爹自从败于你手,一直便耿耿于怀,若有言语冲撞,还望将军见谅!其实他只不过性子直率,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更加小孩儿心性,只因输了给你,便对你不太服气罢了。”说着,无奈一笑。
      “微臣明白。”容臻了然地点头。
      “将军果然是豁达通透之人,难怪陛下常常赞不绝口……”皇甫流芳眼波流转,掩唇而笑。
      容臻心间忽然又有了些不自在。
      只听萧长盛清咳一声:“皇后,我们还有要事相商。”
      皇甫流芳闻弦知意,便即敛容一拜,恭声道:“那臣妾这便先告退了。”
      她身影走远,萧长盛才向容臻笑道:“她说她父亲性子直,其实有其父必有其女。倘若她日后说错了什么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陛下说笑了。”
      萧长盛目光扫过他不动声色的脸庞,一丝莫名的情愫泛上心头,却也说不清究竟什么滋味。
      **
      三人在御书房坐定。
      萧长盛便向容臻关切地问道:“你的腿伤,现下如何了?”
      容臻心中一暖,微笑答道:“好得多了。几乎没再疼过,纵然是走得久一些,也不会轻易便觉疲累。”
      “那就好,”萧长盛松口气,“虽则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平日里没事,还是要注意休息保养。”
      “是,多谢陛下关心。”
      温夕夜笑道:“你何必与他客气?想你早些痊愈,其实还不是为了能早点让他使唤?”
      容臻清咳一声,忍住笑道:“嗯,那也是应该的。身为臣子,自当思量报效国家。”
      萧长盛瞪了温夕夜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吗?容将军可比你勤快得多,今日第一日走马上任,便说有要事要与我商量。”
      “哦?”温夕夜看向容臻。
      容臻笑了一笑,随即郑重道:“陛下既然委以重任,这几日,我一直反复思量,针对我西胤目前的军情,制定了治军三策,想请陛下与夕夜先参详一二。”
      萧长盛与温夕夜对视一眼,哈哈笑道:“好,难得你有这样的用心!我俩便洗耳恭听。”
      “第一策,治军先治首。”容臻从容一笑,缓声道,“正如夕夜先前所说,咱们西胤勇士很多,谋士却少,归根到底,是兵法读得少了。我想开设一个专讲兵法的学堂,七品以上武将均须入学听讲。当然,若是文官愿意来,我也欢迎。”
      萧长盛听他说“咱们西胤”,只觉十分顺耳,不由愉悦一笑,点头道:“好!是该让他们好好读点书了。一个个只知道喊打喊杀,却不知道用脑子。殊不知一味蛮干,只会事倍功半。嗯,不仅是那些官员,我还要广诏天下,只要愿意来学的子民,我们都欢迎!”
      “如此甚好!”容臻赞许地道,“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策,选拔精英。”
      “你的意思,莫非是要在这些听堂的人中选拔带兵的将领?”温夕夜问。
      “不止如此。”容臻道,“致胜之道,需要有懂得兵法的将领只是其中之一。我看咱们的士兵虽然勇武,但只懂砍杀,我以为,咱们还需要一支无论骑战、步战、水战等俱都通晓的精锐之师。他们能够适应任何战法,在任何恶劣艰难的条件下都能坚忍不拔,雷打不动地完成主帅的指令,纵然是以身相殉。”
      萧长盛与温夕夜同时眼神发亮,对视一眼,均有不胜惊喜之感。
      “若咱们的将士真能做到如你所说的这般,我看就是不天下无敌也难!”萧长盛赞叹。
      容臻唇边的笑容仿若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陛下既然愿不拘一格,广招贤才,那么这精英将士的选拔,自然也是一样。不仅是陛下给我的这二十万兵马,便是其他将领治下的人,或是并未入伍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参与选拔,我们都给予平等的机会。只一点,若是入选,这些将士们的军饷,希望陛下也要多给一些才是。”
      “这是当然!”萧长盛毫不犹豫地道,“他们是西胤最好的将士,自然也该享受最好的待遇。”
      “先替他们谢过陛下。”容臻微笑。
      “还有第三策呢?”温夕夜问。
      容臻目光流转,朗声答道:“第三策,令行禁止,百体一心,政之所期也!”
      温夕夜微微蹙眉,问道:“你是说,咱们如今的治军还不够严谨吗?”
      “是。”容臻不客气地道,“据我所见,陛下在军中的威望确实已经很高,军中的将领如皇甫将军、赵将军等也是深得爱戴。然而,是否每一道指令,无论大小,都一定能使每一个士兵严格遵从呢?我看未必。”
      “的确,”萧长盛沉吟道,“咱们西胤人多数性情奔放,喜爱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不仅是军中,即使朝中,也总有那么些人阳奉阴违,不从管束。”
      “这就是了。”容臻语重心长地道,“前面所说的两策,学习兵法也好,技艺选拔也好,其实不过表面功夫,但这一点,却是治军之魂!军令如山,为军士者,皆须抛却本心,只以军令为是,如此方能万众一心,所向披靡。这便宛如一个人,手足四肢皆为一体,手足并用,方能活动自如。但若其中一肢,哪怕只是一指不听使唤,那么这人只怕连日常生活也无法自理,还谈什么武林争锋,问鼎天下?”
      “说得好!”萧长盛猛一拍掌,“正当如此!”
      温夕夜也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所谓的令行禁止,我看不仅是治军,治国也当如此。看来,我也该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何整治一下朝中的一些不正之风了。”
      萧长盛哈哈笑道:“有容大将军如此勤政,你终于也不再懒惫了么?”
      温夕夜淡淡扫他一眼:“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要说我有什么懒惫之处,那也不正是向陛下学的么?”
      萧长盛笑声顿止,悻然道:“你这毒舌!”
      温夕夜与他从小一同长大,自是随便惯了,也不理会他,只向容臻道:“你这治军三策,实实在在让咱们受益匪浅。只是推行起来,必然会受到些阻力。但不要紧,你只管放手去做,该怎样就怎样,其余的事,自有我与陛下为你排忧解难。是不是?”他看向萧长盛。
      萧长盛点头:“不错,夕夜说得很对。”
      容臻看看他二人,笑道:“早听说陛下对丞相大人言听计从,原来传闻不假。”
      温夕夜笑眯眯地并不作声。
      萧长盛笑睇他一眼,说道:“既然有丞相大人动脑子,我又何必还要再去费那个心?”
      容臻失笑:“这样说起来,还是陛下棋高一招,只需坐享其成,岂不比劳心劳力者聪明得多?”
      “谁叫我有识人的慧眼?”萧长盛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道,“从此后,有你二人一文一武,西胤之兴盛指日可待,我可以高枕无忧了!”说着哈哈地大笑起来。
      其实不止是他与温夕夜,容臻心中的激荡亦是无法言说。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又有什么能比才华得到肯定,抱负得以施展更加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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