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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星移斗转重征战 重拾身心上 ...

  •   两个月后。
      西胤京都,明州城,一处简朴的院落。
      院中有人正在舞剑。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长眉剑飞,目若朗星,面色如玉,容姿英挺。他身形灵活,动作矫健,长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生辉,剑气纵横,时时发出“哧哧”的破空之声。
      不多时,剑招将尽,最后一式,乃是凌空跃起,由上而下,凌厉一击。那青年足下一点,腾空而起,然而,正当此时,满是汗水的脸庞上,浓黑的剑眉却微微一皱,身子突然失了平衡。
      眼看就要从半空摔落,旁边有人大喝一声:“小心!”
      风声忽起。
      青年回过神来,已被人稳稳接住,抬眼时,对上那人略带紧张的眸子。
      “你怎样?腿又疼了么?”萧长盛蹙眉问道。
      容臻倒是淡定得很,舒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相扶的双臂,笑道:“只是略有些不太着力罢了。”说着抹了一把额上汗水,刚迈了一步,忽觉双膝一阵疼痛,顿时身子一晃。
      萧长盛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走向旁边的轮椅,口中不悦地道:“现下才两月时间,你便练剑练得这样紧,独孤前辈曾说过不可操之过急,你倒好,全当成耳旁风!”
      容臻有些不以为然地道:“我哪里有操之过急?如今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了。若在从前,我每日练剑至少两个时辰,风雨不殆,如今已减了一半时间,怎么还叫操之过急?”
      “你自己也说了是‘从前’!”萧长盛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他重重一放,冷然道,“行走自如,不代表骨头已经完全生好!你自己是兰陵谷弟子,难道这种事还要我来教?”说着将他裤腿一掀,只见双膝之上皮肉伤口倒是已经愈合,但关节处微微红肿,轻轻摸了一下,便见容臻眉心一蹙。
      萧长盛顿时怒气又起,叱道:“我就是太信任你!从今天起,不许你再练剑,除非满了三月之期!”说完尚觉不够,直起身,指着一旁伺候的下人道,“都给朕听好了,朕要是再看到容公子练剑,你们就都统统提头来见!”
      他此刻一身便服,脸上络腮胡子已然剃个干净,先前的易容之物也尽皆抹去,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刚毅脸庞,如今一怒之下,更是威严无比,气势逼人,教人不敢直视。
      容臻自知理亏,不敢再嘴硬,只干咳一声:“我不练就是,你何必如此动怒,居然要以这些人的性命相胁?”
      “我还不了解你?不如此,你怎会乖乖听话?”萧长盛冷笑,“你如果也足够了解我的话,就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容臻一阵无语,半晌才叹道:“我若不加紧练剑,快些恢复,又如何能随你出征?”
      萧长盛一怔:“你怎知我要出征?”
      “北焉集结四十万大军来犯,北方赤水、近水二城沦陷,梁州城已然告急。梁州乃是进入西胤的咽喉之地,与明州相距又近,若是有失,举国危矣!如此紧迫之势,你难道放心教别人去?”
      “夕夜来过了?”萧长盛不悦地蹙眉,不答反问。
      容臻定定地看着他:“怎么,你难道不想让我知道?”
      “我的确不想让你知道。”萧长盛见已说开,索性坦然地道,“你腿伤未愈,身子也还未完全调养好,万一有什么事,我岂非得不偿失?更何况,北焉此次带兵的将领,乃是赫连仁真,我和他不是第一次交手,未必便会输了。”
      容臻垂眼,掩住一抹憎恨,淡淡地道:“赫连仁真是北焉皇帝的堂兄,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此人虽不足为虑,但他手下大将如云,亦不可小觑。”他抬眼,平静地道,“若我所闻不差,你与他虽然交手数次,但胜负相当,也不见得有多少优势。”
      萧长盛脸色有些怪异:“你倒是直接得很!”
      容臻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真心忧陛下所忧,才会直言不讳。这一点温大人与在下,却是一样的。还请陛下恕罪。”
      萧长盛只得道:“行了行了,说来说去,都是你有道理!现下你既已知道,我也不妨明确告诉你。三日之后,我便要出征,你只管在明州安心养伤便是。”
      容臻笑容不变:“那好,你也只管放心去。”
      萧长盛狐疑地看他一眼,随即警惕地道:“你想做什么?难不成,竟想尾随而来?!”
      容臻将手一摊:“就算是这样,你管得着么?”
      “你!”萧长盛瞪眼,厉声道,“你敢跟来试试!”
      “陛下好像忘记了,容某虽然受了你的救命之恩,但身份上最多只算是陛下的朋友,却还不算是陛下的臣子。既如此,请问陛下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限制我的行动?”
      萧长盛瞠目。容臻到达明州之后,一直秘密在此处静养,既未公开身份,更未入仕任职,以他性子,这种事完全可能做得出来。而萧长盛也确实完全没办法阻止。于是只能戟指怒目,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你!”却没了下文。
      容臻又是一笑,随即敛容正色道:“陛下曾说,希望我助你成就大业,既如此,就请信任我。倘若区区一个赫连仁真也奈何不了,又还谈什么大业?”
      萧长盛的目光落在他膝上,蹙眉不语。
      “陛下,”容臻微笑,“你不过见我使差了一招,怎能就此妄下定论?我承认近期是心急了些,但你也应该相信,以我的能力,目前虽未完全复原,自保却是不成问题。倘若不信,”他挑眉,“你我不妨切磋一番试试。”
      “你若真个恢复如初,我尚有兴趣与你过上几招,现在?”萧长盛重重哼了一声,“算了吧!”
      容臻唇角微挑,也不生气,徐徐地道:“陛下不让我去,不会是嫌我这残废拖累了你吧?”
      “你若是残废,那这天底下没有正常人了。”萧长盛扫他一眼,“好,你若执意要去,我还须先与你约法三章。”
      “陛下请讲。”
      “其一,如无必要,不许步行。”
      “这是自然。我也想将养好,早日复原。”
      “其二,你若要去,权且在我帐下做个司马。”
      “好,若无职权,行事也不方便。”
      “其三,”萧长盛顿了一顿,加重语气沉声道,“不论何事,须得先与我商量,不许擅作主张!”
      容臻笑道:“自当唯主帅之命是从!”
      萧长盛这才点点头:“好,记住你今日的话!”
      **
      三日后,萧长盛率领西胤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赶往梁州。
      西胤的地形,既不同于南宣的江南水乡,沃野千里,也不同于北焉的草原大漠,一马平川,而是崇山峻岭,山深林密,且越往南方,越是地势险恶。正因如此,北方交通便利的明州城,才成为了西胤定都之所。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北方有外敌进犯,明州城便岌岌可危。幸有北部梁州城正当险要之所,扼住了北方平原通往南部山陵的山谷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北焉几次欲要南下,皆为梁州所阻。此次,却是听闻西胤在与南宣的对战中新败,故而贼心不死,又集合了大军,卷土重来。
      萧长盛等赶到梁州时,已是五日之后。未及喝上一口水,全身披甲的萧长盛便先上了城楼察看。
      镇守梁州的士兵在将军赵云荣的带领下,已连续作战多日。此时人人脸带疲惫之色,然而见到皇帝亲自到来,又全都为之精神一振。
      那赵云荣身长八尺,浓眉大目,使一杆丈二长枪,威风凛凛,年纪虽然才只三十出头,却已镇守梁州多年,作战经验极是丰富。便是容臻一见之下,也忍不住暗叹一声:好一员威猛大将!
      他知道萧长盛御驾来临,却仍然坚守在城楼之上,此时才下跪行礼道:“陛下亲至梁州,恕臣未曾远迎!”
      萧长盛忙伸手将他扶起来,诚恳地道:“将军谨守职责,不下前线,乃是为了朕守护江山,何罪之有?不仅无罪,还应大大嘉奖!”
      “臣谢过陛下!”
      “眼下军情如何?”
      赵云荣伸手一指远处,只见硝烟未散,尘土滚滚,漫山遍野,尽是敌军。赵云荣道:“十日来北焉军每日攻城不怠,近日大概是知道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故而攻势日猛。幸得梁州地势险要,我等一直坚守不出,虽则如此,伤亡亦有近万。”
      萧长盛点头:“以梁州城驻守的五万军马,坚守十日,只伤了近万,已属难能可贵。”
      赵云荣寒声道:“只恨北焉人多势众,而城中箭羽飞石终究有限,只在开头几日折了他们数万人马而已。”
      “云荣勿忧,如今咱们有二十几万人马,北焉只得三十几万,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咱们又占着地利优势,不怕击不垮他们。”
      “是,”赵云荣满是尘土的脸庞露出一丝微笑,“有陛下在,赫连仁真讨不了好处去!”
      萧长盛哈哈一笑,注视着他温言道:“你多日不曾好生歇息了吧?如今有朕在,你且安心回去睡一觉吧!”
      赵云荣满眼感动,忙跪下谢恩。
      萧长盛向身旁的容臻扫了一眼,见他身子虽然坐在轮椅之上,目光却遥遥望向城外远方,眼神深沉,若有所思,不禁会心一笑,向众人扬声道:“退敌之计还须从长计议,众卿这便随朕回城去吧!”
      **
      城外的北焉军,已经得到萧长盛援军到来的消息,一反常态,连续三天都没有攻城的动静。然而,站在城楼之上,却可见一员年轻将领,在数十护卫的围簇之下,每日近前巡视察看。
      第四日,萧长盛接到禀报,说是敌军正在东北角堆积石块泥土。他向正在商议军情的众人环视一圈,沉声问道:“诸位有何高见?”
      赵云荣帐下一名副将张秀出列道:“回皇上,臣以为,北焉此举乃是意欲由东北角攻城。”
      “哦,为何?”
      “东北角城墙,数日前曾被敌军飞石所毁,我军连夜新铸。近日他们按兵不动,却每日巡察我军布防,定然是发现东北角城墙新铸,较为薄弱,是以想从此处着手攻城。”
      萧长盛点了点头,却未置可否,又向赵云荣问道:“赵将军有何看法?”
      赵云荣尚在沉吟,一旁的容臻已开口道:“请问赵将军,不知这几日前来巡视的那名北焉将领是谁?”
      他是别部司马,职位不高,又一直坐在轮椅上,赵云荣并未对他多加注意,只不过因为萧长盛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几乎形影不离,这才多看两眼。这时便简单地道:“乃是副将李韦。”
      容臻眼露深思之色。
      萧长盛扫他一眼,又向赵云荣道:“看他们这架势,只怕明日便要攻城,云荣是否也认为,该在东北角加强布防?”
      赵云荣眉心微蹙,斟酌着道:“目前看来,应是如此……”
      话音未落,便听容臻道:“陛下,微臣有不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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