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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往觅兰陵谷主 束手无策得 ...

  •   萧长盛呆了一呆,温夕夜摇摇手,低声道:“出去说。”
      两人来到前厅,萧长盛蹙眉道:“你的医术在西胤也是少有人及了,现在什么叫做你也看不出来?”
      温夕夜摇头:“他的症状实在很是奇怪。若说是外伤所致吧,那伤却没这么严重。若说不是外伤,又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或者……”他沉吟着道,“或者并不是毒,又或者,是旧伤?总之,以我的医术,暂时看不出来什么。”
      萧长盛蹙眉不语。
      温夕夜看了看他神情,便道:“如今只有先对症下药,看看接下来的情况会如何。或许,也可能只是偶然发作。他既是兰陵谷主的弟子,医术方面定然也有所涉猎。所以,最好还是等他醒来,再详细问问。唉,我可早就提醒过你,他的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萧长盛沉着脸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不能让他死。”
      “你确定?”温夕夜挑了挑眉,“要知道,现在留着他,实在是个大麻烦。咱们身份特殊,与他同行,容易被人发现不说,为了照顾他,这回程的时间,只怕要比原计划慢上一倍。何况,他如今这样子,将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而且就算真能救得了,他日后也未必便肯为我所用。”
      萧长盛脸色不善地瞪他一眼,不耐道:“当初决定救人的是你,如今说不救的也是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为了救他,做到这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若,就任他……”
      “不行!”萧长盛想也不想地道,“他不能死!”
      温夕夜忽地一撇嘴,似是已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长盛接触到他目光,蓦地一怔,不知怎的,竟有些老脸一红的感觉,不禁没好气地道:“你在瞎想些什么?”
      温夕夜无辜地一摊手:“我的好陛下,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萧长盛脸都黑了。
      温夕夜哈哈一笑:“好好好,陛下说救,微臣自然不敢不尽心竭力!只是,”他笑意微微,别有深意地道,“救了他之后,陛下又要将他置于何地,可得好生思量。”
      萧长盛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地道:“不管怎样,先救了再说。不过,你说他不会为我所用么?”他向里屋若所有思地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眼中闪烁出一种奇特的自信,微笑着道,“不,他会的!”
      **
      两人原想着等容臻醒来。谁知道他这一次高热实在凶险,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到了第三日上,热度终于退了下去,但人始终不醒。
      温夕夜便有些坐不住了。一来丰县这个小地方,缺医少药,若要寻求大医,还得往别处去,二来此处离京城尚近,他们耽搁得太久,并不安全。于是与萧长盛商议之后,决定启程继续往前走。
      使团人数不多,也尽量低调行事,并不特别惹人注意。容臻被安置在最大最舒适的一辆马车上,对外只宣称正使患病,如此也免去许多路上官员接待打扰的麻烦。
      因怕跋涉颠簸加重容臻病情,一行人不敢走快,等行至潭州之时,已经又过了五天。
      这五天来,萧长盛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温夕夜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实际上也是紧张慎重得很。所幸容臻的伤势病情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只是昏睡不醒。而这一路来,也未曾听得有什么捉拿钦犯的追兵。
      潭州是昌州往西北方向的一座大城,乃是水陆交通要道,故而十分繁华。
      安置下来之后,萧长盛立刻静悄悄地派人去请了城中最好的一名大夫过来,然而,那老头儿看上去一脸经验丰富,给容臻摸了许久的脉之后,所得的诊断仍与温夕夜所言八九不离十。
      萧长盛脸色越发阴沉。他身材魁梧,满面胡须,平时不怒自威,已是颇为慑人,如今一板起脸来,直将那老头儿吓得战战兢兢,险些连话也说不周全。
      温夕夜只得无奈地将人送了出去,回头派人去医铺买些上好的参茸回来。好在银子倒不短缺,这些大补气血之物,流水般地给容臻灌下去,但即便如此,那苍白的脸颊仍然一天天消瘦。
      转眼又是三五天过去,容臻依然只闭眼昏睡,若不是气息尚存,看上去几与死人无异。
      这一日,夜色已深,温夕夜最后一次给容臻施完针,萧长盛第无数次地问道:“如何?”
      温夕夜轻叹一声,摇头不语。
      萧长盛脸色极是难看,沉默半晌,才道:“归根到底不过是身子虚了些,好生将养总能养好,何至于如此?”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温夕夜叹道,“他这一次受伤颇重,又兼外感淫邪,内伤情志,实在凶险!”
      萧长盛情知他所言绝无半点不实,想起那人的聪敏、睿智、坚忍、执着,种种好处,越想越觉得无一不契合自己心意,这样的一个人,竟是平生仅见,只是如今……一时心头烦躁,咬牙道:“难道就这世间就没人能治得好他么?我不信!大不了咱们快马加鞭赶回去,我立刻下诏广召天下名医,一定要将他治好!”
      “若要说到天下医术超出我者,自然大有人在,只是这仓促之间,却往哪里去找?除非……”温夕夜眉心一蹙,忽然想到什么。
      话未说完,萧长盛蓦然转头,发出一声暴喝:“是谁?!”
      “哗啦”一声,人已破窗而出。
      温夕夜心中一惊,忙跟了出去,只见夜色茫茫,冷风阵阵,萧长盛立于檐下,手中捏着一柄飞刀,正疑惑而警惕地望向黑暗之中。
      护卫听得动静已赶了过来,萧长盛却挥了挥手,道:“没事,下去吧!”
      “怎么?”
      萧长盛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拉着他返身回到屋里。
      飞刀上插着一张薄笺,灯下展开一看,温夕夜也流露出同样古怪的神色。
      纸上只有三个字:兰陵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片刻。
      温夕夜道:“你怎么说?”
      “这是要我们去兰陵谷?”
      “只能作此猜测。”温夕夜想了想,“方才我也正想到这一点。兰陵谷主独孤倦,据说是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学武功兵法谋略无所不精的奇人。容臻是他嫡传弟子,若是有什么事,他不总不会见死不救吧?此处距兰陵谷不过百余里地,先前我只是怕这位行踪不定的前辈并不在谷中,如今看来,却是大可前往一试。”
      “言之有理。”萧长盛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另一张薄笺,两相对比,笔迹一模一样,“这人上一次也是这般通知咱们去救人,想来这一次指明兰陵谷,必然也是想出手相救。既如此,咱们明天便动身出发!”
      “嗯,只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何目的。”温夕夜沉吟道,“他既有心要救容将军,为何又要如此藏头露尾,故作神秘呢?难道是因身份所限,不便出手,故而移花接木?可咱们毕竟不是南宣人,他就不怕容将军跟咱们走了,从此与南宣为敌,与他为敌么?”
      他虽未点明那人身份,但言辞之中似若有所指。
      萧长盛冷哼一声:“既然不敢自己出手,日后便休要来讨这功劳。管他是谁,容臻都与南宣再无半点瓜葛!”
      **
      隔日清晨,萧长盛等便折而向北,改往兰陵谷方向而去。
      南宣之北乃是北焉,两国以长江为界,分居南北。兰陵谷位于长江中游的巫山之中,虽然地属南宣,但已极近北焉。
      巫山山脉绵延数百里,其中多是人烟罕至之地。问起兰陵谷,纵是祖居山中的猎户也仅知大概方位。好在萧长盛与温夕夜皆非常人,所带来的又俱是不凡的好手,渐入深山,便弃车步行,轮流背着容臻前行。在朝前猎户所指方向进行三日之后,终于看到一处山谷的入口。
      乍看来,这山谷除了位置偏僻一些,也并无任何奇特之处。谷口荒草丛生,树木参天,藤萝蔓长,几乎教人无处下脚,仿佛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里便无人来过似的。只有山壁上几个大字,已被雨水冲刷得快要看不出痕迹,表明此处确实曾有人居。
      前有鬼谷,今有兰陵。——想来是自比鬼谷子之语。
      鬼谷子乃是古时一大奇才,所知所学震惊天下,其门下弟子也皆是惊才绝艳,所出者无一不是国之横梁,大侠大儒。
      这石壁上的两句话,乍看虽有些夸张,但细思之下,放眼当今世上,倒确实无人反驳得了。
      也只有兰陵谷主独孤倦,才敢作此豪语。
      萧长盛与温夕夜对视一眼,心头均油然生起一种“兰陵谷只怕不易进去”的感觉。
      二人所料不差,披刑斩棘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竟是条死路。眼前绝壁平地而起,三面俱是高崖,一眼望去,直入云霄,莫说是人,就连飞鸟怕也难渡。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原路退回。
      待回到那八个大字之前,四周仔细察看过,确实别无他路。
      于是又进。
      这一次小心往前,时刻察看是否有岔路口不曾留意。然而,比第一次多花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又来到绝壁之下。
      眼看天色将晚,全无头绪,一行人又是疲累又是烦躁。
      萧长盛更是脸色阴沉,仰头打量着那山崖,一语不发。
      温夕夜察颜观色,立刻道:“你想干什么?”
      萧长盛扫他一眼,不作回答。
      温夕夜正色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前你要怎样都就罢了,但若是想着要从这里爬上去,可别怪我不依!”
      萧长盛还是不答,竟开始动手束起衣摆袖口,看样子,是打算亲身一试了。
      温夕夜急了,闪身拦住他道:“喂,你莫要忘了自己身份!就算要上去,也该教旁人先试。”
      “这里我轻功最好。”萧长盛淡淡地道,伸手将他推开。
      温夕夜猛地喝道:“陛下,不可鲁莽!”
      一众下属也纷纷跪下,劝道:“陛下三思!”
      “既知我是皇帝,就该知道君命不可违。让开!”
      温夕夜脸色一沉,突然间两步迈开,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亮出一把匕首,横在容臻颈边。
      容臻原本由人负在背上,这时停下歇息,便被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边靠坐着。他尚在昏迷之中,无知无觉,温夕夜雪亮的匕首就抵在他白皙的脖子上。
      “温夕夜!”萧长盛怒喝一声。
      “陛下弃举国于不顾,以身犯险,皆是因为此人。既如此,微臣不如现在就将他结果了!”温夕夜冷然地道。
      “你敢!”
      “陛下敢上去,微臣便敢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温夕夜寸步不让地道,“反正陛下若有何不测,这里人人都是个死,也不争这早晚。”
      萧长盛惊怒交集。温夕夜与他自幼一起长大,是怎样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他之所以坚持要上崖,无非是着急于容臻的安危,但温夕夜正是看穿了他这一心思,反而以此威胁,而这一席话,又有理有据,教他半点反驳不了。如此,如何能不满腔焦灼郁怒?
      猛听得萧长盛大吼一声,蓦地一掌拍出。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那足有十成功力的一掌直拍得碎石纷飞,草木俱摧,待尘埃落定,只见山崖之下多出一个方圆数尺的深坑来。
      一众护卫皆吓得不敢作声,温夕夜却神色不变,持刀的手稳如泰山,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萧长盛拍出这一掌,气也消了大半,厉声道:“我不上去,这总行了吧!”
      温夕夜这才收了匕首,微微一笑:“陛下圣明。”
      萧长盛哼了一声,紧紧盯着他,直至温夕夜主动离开容臻数步之遥,才稍稍放下心来。
      正在这时,忽听头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何人在下面吵闹不休?还让不让人过清静日子了?”
      众人齐齐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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