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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救于生死 意外相救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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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臻动作一顿,耳边响起惨叫痛呼之声。睁眼看时,场中不知何时多了数名蒙面之人,已经和百里劫等人动上了手。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三拳两脚将胁持他的两人解决了,一把将他接住。
容臻全身发麻,只能无力地软倒在他怀里,瞬间只觉一股粗犷的男子气息扑面而至。这种味道截然不同于楚醉寒身上檀香的优雅,隐隐透出一种狂野的不羁。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眸子漆黑明亮,炯炯有神,容臻竟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喂,你没事吧?”他开口相问,嗓音低沉悦耳。
容臻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那人浓烈的眉峰忽然不耐地皱了一下,盯着他额头上的伤,冷笑道:“怎么变得像个娘儿们?难道脑子撞坏了?”
容臻又是一怔,眼神立刻冷了,头上伤口剧痛不止,却强行忍了,简单利落地道:“我中了百里劫的麻药。”
“百里劫?”那人似对他语气中的冷意全不在意,偏头看了看场上,向百里劫那边抬了抬下颌,问道,“那个?”
“是。”
那人将他放下,动作利落,却很轻柔,随即向百里劫蹂身攻去。
容臻躺在地下,只能以眼角余光看到,只见那人拳法大开大阖,又灵活无比,竟看不出是哪一个门派,百里劫仓促间被他缠住,一时手忙脚乱。
看得两眼,容臻已知百里劫必败无疑。果然,三十招后,那蒙面人越来越占上风。百里劫飞针虽然厉害,奈何对方总是先发先至,逼得他连掏针的机会都没有。再有三十招,胜负必分。
此刻场中战斗已近尾声,刘澈这边数百里劫武功最高,而那几个蒙面人武功皆是不弱,不多时已将场面控制住。
容臻只专心看着那蒙面人与百里劫相斗,忽觉身后劲风突至,似有兵器袭来,心中顿时暗叫不好。他不能动弹,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能够,只有束手待毙。
危急关头,那蒙面人突然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大喝一声,如雷贯耳,凌厉的一掌拍向百里劫,同时飞身跃过来,凌空一掌劈向容臻身后。
容臻只听得一声惨叫,十分耳熟,正是刘澈。未及多想,他忽地瞠目,奋力大叫一声:“小心!”
原来百里劫避过一掌,终于得了机会,九支飞针同时脱手而出。
那蒙面人甫一落地,便旋身又劈出一掌。这一掌刚劲猛烈,摧山震石,掌风所至,那些毒针全都一一向旁飞跌开去。
百里劫脸色大变,转身便走。
那人岂容他走,嘿然冷笑一声,再次飞身而上,不出几招,一掌将他震得口吐鲜血,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百里劫忙不迭地求饶。
“解药拿出来!”
“是是是!”百里劫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告饶道,“解药在此,保管药到即解,还请好汉饶我一条性命!”
那人淡淡扫他一眼,并不言语,将解药拿了喂容臻服下,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不多时,容臻果然觉得麻感渐消,于是微一点头。
那人向下属使个眼色,下属顿时会意,三两步过去,将百里劫一刀结果了。
容臻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人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冷笑道:“怎么,你该不会如此心慈手软吧?”
容臻微微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仁慈,是只属于强者的东西,他如今连自身性命也不能保全,还谈什么心慈手软?
“主上,这人要如何处置?”有人将奄奄一息的刘澈拎了过来。
那人瞥了一眼,正要说“杀了”,忽然似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容臻道:“你说呢?”
刘澈本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哪里经得起这一掌,虽然尚未断气,但眼看着出气多入气少,也撑不了多久了。
目光淡淡扫过,容臻面无表情地道:“悉听尊便。”
那人微一沉吟:“那便任他自生自灭吧!倘若死了,也就罢了。倘若不死,”他微微觑着容臻,眼中流露出莫名的笑意,“不如便留待他日,等你亲手处置!”
容臻闻言一怔,却忽觉天旋地转,原来已被他一把抱起。
“你干什么?放手!”
那人恍若未闻,大踏步走出巷子,巷外已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
容臻奋力挣扎起来,怒道:“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人双臂如钢铁铸成一般,纹丝不动,低头看他一眼,蹙眉道:“自是带你去安全之所。怎的,信我不过?”
“你要我如何信你?”容臻眯起眼来,冷光闪动,一字一句地道,“萧,长,盛!”
那人浓黑的长眉陡地一挑,眼中闪过精光:“你叫谁?”
“怎么?敢做不敢认?”容臻冷冷地道。
那人哼笑一声,不作回答,脚步不停,转眼已至马车之旁,掀了帘子将容臻往里一扔,自己一跃而上。
马车里铺着软垫,摔上去并不觉疼,倒是额头上的伤口,先前就已经痛得厉害,如今更是只觉脑中如有重锤一下下凿击,随着脉搏跳动,痛得他脸色越发惨白如纸。血已经流得渐渐缓了,但衣衫已被湿透,粘粘腻腻地贴着肌肤,很不舒服。
那人上得车来,随手将面巾摘了,露出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黑脸,相貌被遮得七七八八,只一双眼睛神光四射。他向容臻看了一眼,忽然探手。
容臻身子倒后一缩,警惕地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又要将我掳到哪里去?”
那人不耐地皱眉,长臂一伸将他一把抓过,按住他脑袋仔细看了看,“嗯”了一声道:“还好,死不了。”说着掏出一瓶金创药来。
容臻用尽力气伸手一推,那药瓶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又骨碌碌地滚到车厢角落里。
“容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拎住他衣领怒声一喝,双眉倒竖,顿时威势逼人。
容臻却毫不示弱,强撑着抬起眼,冷冷地瞪住他。
马车飞快而平稳地前行,车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半晌,萧长盛却忽地嘿然一笑,满车的剑拔弩张顿时烟消云散。他手一松,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臂交叉放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道:“好吧,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嗯?”
容臻冷峻地道:“你我原就是敌非友,更莫说你隐瞒身份秘密潜入我南宣,居心叵测。如今虽是出手相救,但谁知你究竟又有何目的?”
“容将军果然忠君爱国,”萧长盛冷笑,“只可惜你所忠的君,你所爱的国,却并不需要你这一片赤诚之心!看看你这一身的伤,皆是拜南宣所赐,性命危急关头,倒只有我这个敌国之人,方肯出手相救。”
容臻蓦然一怔,心中突如万针攒刺,当下咬牙不语。
萧长盛忽问:“你是如何猜出我身份的?”
容臻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日庆功宴上,我便觉得你身形眼熟,只是不曾想到,你竟如此大胆。今日又见了你武功套路,如何猜不出来?”
“那倒是,”萧长盛哈哈一笑,“那日战场之上,你我虽未近身交手,毕竟也曾远远见过一面。”
容臻忽地抬眼,意味不明地道:“那一箭,是你射的。”
萧长盛目光准确无误地扫过他曾受过箭伤的肩头,唇角一挑,微带挑衅地道:“你占我三座城池,我只还你一箭,岂非已是吃了大亏?”
容臻淡淡地道:“只是没想到一国之君也会暗箭伤人罢了。”
“兵法尚有夜袭偷袭之计,我不过远远射你一箭,又怎算得卑鄙了?”
容臻冷笑不语。
萧长盛嘿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外面一阵喧哗。
他微一蹙眉,掀起车帘一角,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主上,城中戒备突然森严起来,说是走脱了要犯,看情形有些不妙。”
“哦?动作倒快,想来对方还有后援。”萧长盛眯了眯眼,若有所思,转头看着容臻道,“原想即刻出城,看来却不行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这是你的问题,我又没叫你来救。”容臻漠不关心地道。
萧长盛不以为意地一笑,沉吟片刻,果断地吩咐:“回驿馆。”
马车立刻掉转了方向。
萧长盛回过头来,睨着他道:“你是没叫我来救,既不愿被救,现下便自行跳下车去也不迟。你腿是断了,手还没断,爬下去想来不成问题。”
容臻蓦地抬眼瞪住他,却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萧长盛继续冷笑:“怎么,又舍不得走了?没想到,昔日驰骋沙场的容将军,今日却变得像个娘儿们似的,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容臻眼中迸出怒意,咬牙道:“你懂个屁!”
“我是不懂,嘿!”萧长盛昂首道,“我只知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死便痛痛快快地死,要活便堂堂正正地活!哪像你现下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有冤不伸,有仇不报,窝窝囊囊,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死,便痛痛快快地死,活,便堂堂正正地活,这是何等豪气干云的一句话!萧长盛所言,一字一句皆如重锤砸入心窝里去,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涛。
只是,波涛再高,也越不过重峦叠嶂,拍不碎万丈高崖。容臻垂下眉眼,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之上,难掩痛苦之色,哑声道:“申冤报仇,说得容易!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连百里劫一枚飞针也躲不过,活了今日不知明日,还谈什么申冤报仇?”
“既如此,那我只再问你,”萧长盛目光闪闪地道,“你到底为什么,还不去死?”
容臻咬牙不语。
“为什么宁可认罪而不是以死明志?为什么宁可受刑而不是一了百了?为什么宁可被发配去东沙岛遭罪,而不是痛快了断?”萧长盛摇了摇头,叹道,“容臻,西胤一国为你所败,我本该将你除之后快,但如今却不惜暴露身份前来救你,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容臻慢慢地抬起头,黑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会是个能被轻易击垮的人!”萧长盛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也遮不住的微笑,“哪怕被践踏到泥泞里去,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要重新站起来,给予对手更凶狠更猛烈的回击。从这一点来说,你我是同样的人。你说我惺惺相惜也好,别有目的也好,但是容臻,这一次,我救定了你!”
容臻心中如受重击!
自从伏首认罪的那一天起,他就再未感受过心跳的声音,但此刻,这颗心却被萧长盛这一席话注入了热血,仿佛一瞬间又活了过来,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怦然有声,直欲冲破胸膛。胸间一股热血猛地上涌,直冲头顶,以至于脑中刹时一阵眩晕。
身子不由自主地一软,手臂陡然被人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抬起眼,便对上萧长盛雪亮的眼睛。此刻,这双深邃的眸子里正微微漾出洞悉一切的笑意,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高山流水,闻琴知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生死相搏,被他视作大敌的男人,竟然会是他在这世上难逢的知己!
“萧长盛……”他颤抖着双唇,艰难地开口,此时此刻,他是真心诚意地想道一声谢。
“不过,你也不必与我客气。”萧长盛了然地哈哈一笑,“因为,我救你,除了惺惺相惜,也确实是别有用心……”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却突然僵住,“喂,容臻?容臻!”
骤然倒入他怀里的人,已经闭着眼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