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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途惊变 途中惊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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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臻发配前往之所,乃是位于南宣最东边的东沙岛。早听闻那岛上荒无人烟,只有罪大恶极的重犯才被发往那处服苦役。容臻不知道自己这种双腿残疾之人,去到那种地方,能做些什么。但是,可想而知,日子定然不会好过就是。
至于楚逸飞所言之事,他当下就已经拿定主意,绝对不可能由着他胡来。
就算他真跟着他逃了,今后又能何去何从?隐姓埋名,躲在偏僻角落,过着永远不能见光的生活?还是被养在后院,金屋藏娇,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纵然他自己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有朝一日,若楚云昭继了大位,他与楚逸飞又如何能够躲过杀身之祸?又抑或,将来荣登大宝的是楚逸飞,那他到时又算是什么?
楚逸飞的一片真情,他未必就没有丝毫感动,但思来想去,他二人之间,无论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路,毫无半分继续的可能。
他连唐瑞雪尚且不愿牵连,又岂会再去拖累楚逸飞?
前路漫漫,一片茫茫。
然而,他却未曾料到,这思前想后的一切,还未走出京城便已化为泡影。
他一开始只顾想着自己心事,等到囚车越走越偏,直至转入一条寂寂无人的长巷中时,才猛烈惊觉不对。
“两位大哥,这是要去何处?”他心中警惕,却不动声色地问。楚逸飞说路上自有安排,但此处尚在城内,若此刻便动手脚,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一名官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不紧不慢地道:“自是好去处,你且到了便知。”
容臻心中格登一下,警铃大响。他此刻双腿俱废,内力自被刘澈灌药之后,虽然楚逸飞极力为其调理,却也只恢复了三成,况且身在囚车之中,若遇不测,几乎便是任人宰割。
然而已不及多想,囚车在长巷最深处停住,一座破旧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官差上前扣了扣门,显然是有约定暗号,不多时,门板“吱呀”一声被打开,其中走出一名奴仆打扮的男子,向容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向内里一招手。
容臻转眼望去,心中暗自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身着囚衣的人被拖了出来,虽然头颅低垂,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但看身形却与他有八九分相似。同时,那两名官差上前打开囚车,伸手便来拉他。
容臻心下已然雪亮,这分明是要李代桃僵,于是暗中使了点力气稳住身子,不慌不忙地道:“大哥,不知晋王殿下派谁前来接我?”
那二人明显一愣,先前答话那人很快便掩饰地一笑,说道:“这个么,请恕小人不清楚了。小人不过是个普通差人,如何识得晋王殿下身边的的贵人呢?”
容臻心知有异,便“嗯”了一声,又道:“想来定是心腹之人……哎哟!我,我肚子疼……”说着一脸痛苦地弯腰捂住腹部。
二官差吃了一惊,其中一人忙探身进去察看。
说时迟,那时快,容臻陡然伸手扣住他脉门,运起凝聚许久的内力,猛然一撞,那人大叫一声,身子软倒。
容臻手腕一翻,将他腰间大刀顺势拔出,用尽全力向另一人刺去。那人也是始料不及,待要避开,肩上已被刺中,顿时也一声痛叫,捂着伤处退开去。
院子里出来那些人也俱是一惊,有人立刻呼喝一声:“快,将他拿下!”
容臻端坐不动,唇带冷笑,一眼扫过,突然将刀锋一转,横在颈边,厉声道:“谁敢再动,我立刻自行了断!”
众人尽皆怔住,一时面面相觑,进退不得。
为首一人越众而出,冷冷道:“你这是何必?”
容臻冷笑:“与其跟你们走,倍受折磨,倒不如自己来个痛快!”他早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但倘若是要他性命,完全不必大费周章地找人来替,大可半途直接将他杀了。因此,他便赌上一赌,只赌这些人得到的命令不是将他尸体带回去。
那人果然脸现犹豫之色,沉吟片刻,便道:“你待如何?”
“很简单,放我走。”容臻深吸口气,“你家主子抓我回去,无非是想继续折磨,但我此去东沙岛服役,难道不一样是折磨?既如此,何必费事?我自去东沙岛便是,并且,保证绝不中途逃走。”
“此事非我所能决定。”那人皱眉,“或者,你等我先回去请示一二。”
容臻略一犹豫,他此刻完全没有突围的能力,除此外也别无更好的办法了,于是点头道:“好。”
那人沉声道:“那好,你等着。”说罢转身便向院子里走去。
然而,未走出两步,突然间双手向后一扬,数点寒芒从囚车缝隙间刺入,直取容臻胸前大穴。
容臻虽然一直警惕,也不觉大吃一惊,仓促间手中大刀急挥,同时身子急侧。但囚车中毕竟施展不开,五枚银针被刀身撞下,另三枚侧身避过,但其中一枚,仍然堪堪从脸颊擦了过去,划出一丝细微的血痕。
那人这时才回转身来,也不言语,只看着容臻冷笑。
容臻紧紧盯住他,咬牙道:“魔针渡劫,你是百里劫?!”
“不错,倒是有点眼力!”那人露出白森森牙齿,“早听说兰陵谷主弟子武功不凡,照你如此状况竟然还能避过我七枚飞针,确实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不过,就算你武功再高,我的魔针,哪怕只要你沾上了一丁点儿,那也就足够了。”
容臻伸手抚上面颊,并不觉痛,只有微微麻痒,顿时心知不妙,但已来不及了,片刻之间,那发麻的感觉已从头面部漫延至肩膀,双手很快觉得不听使唤,那大刀“当”的一声掉了下来。
“不必惊慌,”百里劫得意地笑道,“上面有令要活捉你,所以今天这针并没有毒,也算是你运气好了,哈哈哈!”
事到如今,容臻反而放松下来,索性将发麻的身子倚着囚车,斜眼看着他,平静地道:“如此倒是要多谢你了。我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魔针,竟也会屈于人下,替襄王卖命!”
“嘿,银子这东西,总是多多益善……”百里劫看看药效已经发挥,便一招手,众人立刻拥上前去,将容臻从囚车里拖了出来,又将那替换的人推了进去。
容臻此时已全身发麻,动弹不得,被人猛地一拉,身不由已地从车上摔了下来,前额“砰”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眼前顿时一阵昏黑,耳中“嗡嗡”直响,几欲晕去。
昏乱间身子又被硬生生地扯了起来,耳中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冷不热地道:“啧,不是说了要客气点么,怎么如此对待咱们的容将军?”
他心中一凉,勉力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刘澈刘公子正负手站在那破落院子的门口,眼中笑意歹毒。见容臻眼色冷厉,他却笑得越发欢畅。
这时,囚车已经重新锁好,百里劫低声请示了几句,刘澈随意地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人动手,将之前那两名官差的衣服扒下来换上,随即驾起囚车,绝尘而去。那名伤在容臻刀下的,自然是一命呜呼,做了个枉死鬼。
刘澈见那车子已驶出巷外,不了见踪影,这才回过头来,冲容臻笑道:“容将军可得好好感谢刘某才是!若非半途将你救下,将军岂非得远去东沙岛受苦?”
容臻咬牙,默不作声。额上鲜血汩汩流个不停,转眼间顺着脖颈流下来,连他前襟也湿透了。
刘澈冷笑:“将军如今已成废人,还是这么硬气,委实难得,刘某佩服!”
“刘澈!天子脚下你便敢公然动手,也不怕事情败露么?”容臻拼起最后一点力气大喝。
“败露?”刘澈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地一笑,“此去东沙岛跋涉千里,倘若不是特别留意,谁会知道那人不是你呢?除非,也有人像我一样,想要在半路上,特别款待一下容将军?好吧,就算那时真的败露,容将军也已经在南宣最低贱的小倌馆里享受多时了,哈哈哈!”
容臻心中一凉,知道他说的半点不差。就算是楚逸飞在半路发现他已被调包,也决计不敢声张,至多暗中寻找。但等到那时,他是死是活又还有谁会知道?
思及此处,长久以来压抑多时的愤恨突然猛地爆发,厉声道:“刘澈,你有种现下便将我杀了!否则,日后我必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刘澈沉下脸来:“等你熬得下去再说!来人,带走!”
容臻奋力挣扎,然而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哪里动弹得了分毫。江湖上人人皆知,魔针百里劫最阴险之处其实并不在于飞针,而在于这飞针上的药。若换作从前,他或能以精纯内力将那药性暂时逼住,但眼下,无异于俎上鱼肉。
之前经历的种种,被陷牢狱,割袍断义,惨受膑刑,流放千里……均未使他有过丝毫轻生之念。即使是刚才,以死相胁也只是缓兵之计,在他心中始终认为,只要活着,便有希望。然而现在,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绝望。
二十年的人生,原本只为楚醉寒,但到了此时此刻,还忍辱负重地继续活着,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蓦然便觉得一阵心灰意冷,与其被送至那天下最低贱之处受辱,倒的确不如自行了断罢了。乘着如今尚有一点力气,容臻将心一横,将眼一闭,张大了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谁知就在此时,被扭住的胳膊忽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