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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言悲苦,流光虚度 个中真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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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看你还是别问的好!”楚逸飞冷笑。
容臻胸口隐约像被什么堵住,却不死心地追问:“为何?他不是与你同来的么……”
“他是与我同来,但只是匆匆看了你一眼,便又走了!”
容臻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一幕,当时自己几乎是赤身裸体地任人宰割,那一定全被楚醉寒看在了眼底,师兄又会作何感想?顿时心中倍感羞耻,咬紧了牙,低低地道:“哦,想来,想来他是要另想法子救我……”
“救你?我倒是真想知道他究竟是要如何救你!”楚逸飞嘲讽地道,“你可知,自那日父皇雷霆大怒之后,他便回了贤王府闭门不出。我尚且还出入宫中,寻找机会面见父皇,又暗中走访几位大臣,商议审案之事,他却只一味躲在府里,不见动静。难道这样便能救你?”
容臻怔了怔:“师兄曾答应为我查找真凶,想来自是暗中调查。”
“你受刑的消息还是我教人通知他的,他手下明苏等人,皆是追踪暗访的好手,若是真个暗中调查,焉能对大哥的去向半点不察?”
“你适才也说,襄王此番行事隐秘……”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天真?!”楚逸飞忽地提高声音。
容臻未说完的话噎在口里。
“你若是刚才见到他对大哥的态度,现下只怕就不会再说这种可笑的话了!”楚逸飞满脸阴云,“小臻,你我向来坦诚相交,我也不想瞒你,我看二哥如今的行事,只怕是……不能再轻易相信他了!”
容臻吃惊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楚逸飞沉吟片刻,阴沉沉地道:“凌霄这件案子,你虽然咬定了不肯认罪,但如今罪证确凿,只怕难以善了。你与他乃是同门师兄弟,这些年来也共同进退,天下人人皆知你二人亲逾手足。那么你想一想,若是你真成了凶手,父皇会怎么处置你?又会怎么看待他?莫说是他,就连与你交好的我,只怕也要受到牵连。二哥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这样的情形下,倘若换作是你,又会做何选择?”
“你,你是说,他怕受我牵连……”容臻吃力地吐出一句话。
楚逸飞向他注目不语,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
“不,不会的!”容臻咬牙,闭了闭眼又睁开,坚决地摇头,“师兄不是这种人!我与他自幼一起长大,师父常年云游在外,是师兄教我学文习武,照顾我日常起居。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来不会失言。我不信他会轻易放弃。更何况,”他言语中条理渐渐分明,“师兄一直怀疑,怡妃娘娘之死与容妃脱不了干系,他又怎会转投襄王阵营?”
怡妃乃是楚醉寒生母,八年前无故暴毙,正因如此,楚醉寒才出了兰陵谷,重返宫中。他一直不相信母亲是暴病而死,这些年来也一直在追查真相。
楚逸飞盯了他半晌,长叹口气:“好,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就算是疏不间亲,但你可知道,此时此刻你的好师兄,正在我大哥的府里?”
容臻再次怔住。
“他从这里出去之后便再未见回来,我的人说,是他送大哥回去,且一同进了襄王府。”
容臻只觉身上伤口突突作痛,混身发热,烧得脑子里似已乱成了一锅浆糊。他垂下眸子,疲倦地道:“你别再说了,师兄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或许现下想不明白,我相信将来也总会明白的。”
“好,但愿如此吧!”楚逸飞沉声说道,或是看出了他身上难受,又放柔了声音道,“你好生歇着,经此一事,大哥定然不敢再轻易动你。我已交待左其江照看着你了。就算大哥不给他面子,也不敢真的与我撕破脸面。可惜这里我不能久待,也不能天天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切莫丧气,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容臻忽地抬眼,神色复杂地凝视他道:“你为何不问我是否真的杀了公主?”
楚逸飞似是不曾想到他有此一说,微微一怔,便道:“我为何要问?凌霄不可能是你杀的。”
“你就这样肯定?你也知道,我娶她只是别有所图。”
楚逸飞深深地注视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眼神在灯下显得那样温暖,轻声地道:“我就是知道。就算没有你当日在杏花楼里的那一番话,我也知道,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否则你就不是容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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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逸飞走后,牢中再次陷入沉寂。
容臻盯着那一灯如豆,昏沉沉的脑子里思绪纷乱。眼前一时闪过楚云昭狞笑的嘴脸,一时想起凌霄公主遇害的惨状,一时又仿佛看见楚逸飞那满是怜悯与同情的眼神。然而,想得最多的,还是楚醉寒。
兰陵谷中的岁月曾经那般美好,他与师兄不问世事,只专心看书习武,或是演练过招,或是舞文弄墨。闲暇之余,便上山打猎,对月小酌,生活安逸,闲适无比。
如今,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在这争权夺势的朝堂之上,为了利益,为了生存,每个人都不得不学着去勾心斗角。一晃八年,八年的时间要改变一个人,已是绰绰有余。如今的楚醉寒,是否真的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护他、宠他的师兄了?
然而千头万绪,满心烦乱,终是抵不过伤病交加,容臻闭上眼,终于渐渐地又昏睡过去……
牢中不见天日,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悠悠醒转之际,容臻甚至有瞬间的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但浑身作痛的伤,立刻提醒了他。
他转过头,只见那盏灯居然还亮着,灯盏里的油也是满满的。是他睡得不久,还是中途有人进来过?正自茫然思索,目光无意间一扫,整个人突然又怔住。
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就在灯光将要被黑暗吞噬的边缘,有一个人正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个的身影就是再过千年万年,容臻也不会认错,正是他的师兄楚醉寒。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也似乎看了他很久很久,但平生第一次,容臻看不清他眼神里曾经柔和的辉光。
一时间,容臻甚至有些分不清是梦是醒,不由轻声唤了句:“师兄?”
“小臻。”楚醉寒道。
容臻松了口气,但心头又隐隐觉得窒闷压抑,眼前的楚醉寒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师兄,你来了很久?”他忍住疼痛,慢慢地坐起来,故作轻松地道,“我大概是睡昏头了,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师兄为何不唤醒我?”
楚醉寒没有回答,仍旧站在光影模糊的边界,也没有任何动作。
容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睁大了眼,缓缓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我有话想要问你。”
容臻一怔:“师兄请讲。”
楚醉寒沉默片刻,忽然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没有杀凌霄?”
容臻呼吸一滞,胸口的窒闷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开口回答:“我没有。”
楚醉寒沉默着。
容臻提起一口气,极力保持平静地道:“那日不是和师兄说过了吗?那一晚,我尚未踏入新房便即收到飞刀传书,约我前往自在亭。我以为是师兄相邀便前去赴约,谁知扑了个空,等回来之时,公主已遇害身亡……师兄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是对我所言尚有何疑异?”
楚醉寒仍不作答,又问:“你所说的飞刀传书,便是那日给我的那一张?”
“不错。”
“此刻言悔,已否太迟?千言万语,不知如何相告。三更,城东自在亭,我等你。”楚醉寒缓缓地将这几句话又念了一遍,继而问道,“小臻,我只想再问你,这信的笔迹虽是难辨真假,但这信的措辞语气皆与我平日里态度大不相同,难道你当时就不曾有半点怀疑吗?”
容臻心头突地一跳,蓦然间意识到不妥之处。那一日他只想着将这字条交给楚醉寒以示自己清白,却忘记了这信中的言辞原是有多么暧昧!楚醉寒心智过人,若细细推敲,如何能不产生怀疑?
思及此处,容臻不觉一身冷汗。相比被人指认为凶手,若被楚醉寒察觉他心中不可告人的心思,这一点更叫他心虚万分,心惊胆战!
此刻楚醉寒不辨喜怒的几句话,直教容臻心乱如麻。他不说话,楚醉寒也不说话,就这么不言不动地看着他。
容臻半晌才硬着头皮道:“当时,心中的确略有怀疑……”
话音未落,楚醉寒已然又问:“既有怀疑,以你平日之小心谨慎,断然不会就这样贸然前往。为何却还是抛下即将洞房的新婚妻子,仅凭这只言片语,便独身去赴一个莫名其妙的约会了呢?”
容臻苍白的脸庞已是半点血色也无,不敢抬头再去看他,讷讷地道:“我以为师兄确有要事,一时冲动……”
“要事?”楚醉寒语调上扬,“你以为我是有什么样的要事言悔?又是有什么样的千言万语要对你相告?”
容臻浑身发冷,再也答不出一个字。
灯影徨徨,寂寂无声。
良久之后,耳畔听得一声极长的叹息。楚醉寒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幽幽地道:“小臻,你先前之所以不愿娶凌霄,并非是因为年纪小,也不是因为你身为武将,而是因为,喜欢我。对不对?”
容臻全身一震,蓦然抬头。只见楚醉寒不知何时已踏前一步,灯火幽幽照亮他那俊美绝伦的脸庞,平静依旧,但温暖全无。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深邃无边,不见底界,再也看不到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