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更幸有,殷勤照护 危急关头幸 ...
-
进来的人除了左其江,还有楚醉寒与楚逸飞。待看清房中情形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容臻!!”楚逸飞大吼一声,当先冲上前去,飞起一足正中那巨犬头部。这一脚几乎用上了十成功力,那百来斤的畜牲顿时飞了出去,重重撞上墙壁,只哼得一声便瘫在了地上。
旁边几名狱卒见楚逸飞目中充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躲都躲不及,哪里敢拦。便是如此,楚逸飞也已经红了眼睛,双掌拍出,将四人齐齐扫倒。
随即扑至容臻身前,见他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处完好,不觉又惊又怒,一时竟不知该从何手下手将他扶起来。往他下身瞥了一眼,见幸得还安然无恙,忙脱了外袍先覆住他赤裸的身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
翻过身来一看,不由心如刀割。只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一头长发凌乱不堪,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黑白强烈对比,夹杂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楚云昭!!”楚逸飞抬头大喝一声,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楚醉寒慢了一步,在旁看得一眼,脸色青得可怕,回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楚云昭,目光锐利而阴沉。
楚云昭难免有点心虚,却只冷冷一笑:“二弟三弟如何有此等闲心?逛街逛到天牢里来了?”
“襄王殿下!”左其江上前一步,脸色肃然,“大理寺好歹也是微臣的治下,殿下要对犯人用刑,难道不该先告知微臣一声吗?”
楚云昭满不在乎地道:“左大人,容臻这案子,父皇已全权交给本王审理。至于具体要怎么审,本王觉得没有必要一定得向大人报备吧?”
左其江义正言辞地道:“不错,殿下是全权受理此案,但审案便当依法依律,天牢之中,可以用刑,却不能跳出刑法之外。该用何刑,何时用刑,用刑之度,皆有国法。殿下如此严刑逼供,万一屈打成招,错判冤案,依律可是要以命相偿的!”
楚云昭一时语结,刘澈忙道:“左大人有所不知,并非襄王殿下非要用此酷刑,只因为,这容臻罪大恶极,冥顽不灵,非但不肯如实招供,审讯之时,还以下犯上,意欲不轨,险些伤及襄王殿下。若非如此,殿下也不至于用此雷霆手段。”
“放屁!”楚逸飞破口骂道,“他是阶下之囚,只有任你宰割的份,哪来的能耐以下犯上?若是真要意欲不轨,当初就不会束手就擒,自动投案。分明就是你二人公报私仇,滥用私刑!”
刘澈上次已经吃过他一次亏,知道这位晋王殿下不好惹,立刻不敢再多言语。
“行了,三弟,”楚云昭冷笑,“我知道你口才好,但这公报私仇什么的罪名,可别随便乱扣啊!若真个要细究,你与二弟无诏擅闯天牢,又该如何计较?我知道你二人与这重犯交情好,但越是如此,不越是该避一避嫌么?否则,若被人误以为是想劫狱,这风声传了出去,父皇此刻原就在气头上,到时问起罪来,为兄可也无法回护你们了。”
楚逸飞怒不可遏,放下容臻就跳了起来。楚醉寒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胳膊。楚逸飞用力一挣,但楚醉寒的手看似只随意一抓,却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放开!”楚逸飞怒道。
楚醉寒只沉沉看他一眼,转头向楚云昭缓声道:“大哥,今日之事,是我二人冲动了。”
楚逸飞转头瞠目瞪着他。楚醉寒却恍若不觉,只向楚云昭继续道:“今晨是听说小臻不知得罪了谁,在狱中有些不妥当,因此一时冲动,才求了左大人前来探视一二,事前并不知道却是大哥在审案,也确实并未禀过父皇。不过,大哥既知道我们与小臻交情好,想来必能体谅一二。”
楚云昭见他态度低软,不由仰天一笑,哼道:“好说。”
“不过,他现下这样子,大哥的案子怕是审理不下去,若真有个什么好歹,却未招供,只怕对大哥这主审的名声也不大好。”楚醉寒不急不徐地道,“既是如此,小弟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你说。”
“容臻虽身为重犯,但与小弟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存着同门之谊,还请大哥能稍做通融,手下留情。”
“这……”楚云昭做出为难模样,“二弟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凌霄死的凄惨,我这做大哥的若不为他报仇雪恨,心中实在难安啊!”
“凌霄也是我的皇妹,小弟自然也想早日替她查明凶手,报仇雪恨!”楚醉寒目光深邃不明,一字一句地道,“但容臻一日不招,这罪名便一日不能定论。他性子强硬,我这做师兄的最是了解。父皇将此案交给大哥,万一最后用刑太过,他宁死不肯招供,这案子岂不永远结不了了?届时,父皇追究起来,不能为凌霄报仇事小,若是因此便认为大哥力有不逮,一味用强而未能尽心办案,岂非更加得不偿失?大哥不妨仔细思量。”
这一席话说得绵里藏针,竟教楚云昭无言以对,听在耳中仿佛觉得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但偏偏又合情合理,似乎真是在为他盘算,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语。
不过,至少心里明白,这是应该顺台阶而下各退一步的时候,于是点点头,笑道:“难得二弟思虑周详,那为兄就从善如流了!”
楚逸飞看看两人,哼了一声,甩开楚醉寒的手,立刻转身复将容臻抱起。
楚醉寒向楚云昭行了一礼:“那么,也肯请大哥许我替容臻暂时先略作包扎。”
楚云昭向昏迷不省的人瞥了一眼,目中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惋惜之色,但把人折腾成这样,又得楚醉寒低声下气地相求,心中的畅快已是无以伦比,便即作罢,大笑一声:“行,就依二弟所言!不过,你二人既无父皇圣谕,这天牢里还是不要久待的好,否则为兄也无法向父皇交待。如今就网开一面,给你们一个时辰吧!”
“多谢大哥!”楚醉寒垂眸,很恭敬地道,“我送大哥出去。”
楚云昭乜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道:“好,有劳二弟!”
**
火光冲天而起,将暮晚的天空映得血红。雕梁画栋,碧瓦飞檐,皆在雄雄火光中化为灰烬,亭台楼阁轰然倒下。
“母后……母后……”那孩子的哭声清清楚楚响在耳边,但身周仿佛围绕着挥之不散的雾气,朦胧之中,教人辨不清身之何所。
哭声阵阵传入耳里,容臻只觉心中极是难过,直想与那孩子一同哭出来,但张大了嘴,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何时,身周热度上升,那大火似已烧近身侧。容臻想要躲开,足下却似被烂泥陷住,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烧上衣裳,顿时,全身皮肉一齐剧烈疼痛。
“啊——”他猛然发出一声大喊,睁开眼来。
眼前一片昏黑。
“小臻!”耳听得身畔有人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容臻艰难地转了转头,才发现原来并非漆黑一片。自己仍然身在牢狱,房中点着一盏晕黄的灯火,有人俯着身,凑过来仔细看他。
容臻看了许久,才认出这张放大的俊颜原来是楚逸飞。
“你怎样?身上痛得厉害么?”他关切又焦急地轻声问道。
痛,自然是痛的,但比起之前的种种折磨,现下已是好了太多。
一瞬间,昏迷之前的回忆全都涌入脑海。容臻记起了楚云昭与刘澈得意的笑脸,记起了扑在他身上的那头大犬,也记起了破门而入时,一眼瞥见的那个熟悉身影……
痛苦、耻辱、绝望与期盼仿佛刹那间又在他心中快速流转了一遍。目光在房中略略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楚逸飞一人而再无旁人时,一阵失落掠过心底。
楚逸飞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顿时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只柔声又问:“你在发热,口渴么?要不要喝水?”
容臻确实觉得满身不适,喉中如有火烧,微微垂眸掩住了那阵失落,轻轻地“嗯”了一下。
楚逸飞返身端过水来,细细喂了他几口。
一阵清凉直入肺腑,容臻总算觉得没那么难受了,略略有了点精神,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还在牢里,身下却已换了一张柔软舒适的床铺,身上披着干净衣物,伤口已被上过药包扎妥当,牢房里也一派干净整洁。既然楚逸飞能进来,虽不能救他出去,好歹不会再任由他被人折腾。
容臻迟疑一下,还是问道:“我师兄呢?”他声音极是嘶哑,咳了几声,才说得顺畅一些,又问,“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楚逸飞听得第一句已是脸色一沉,不悦地道:“你倒是惦记着他,就不知人家心里是不是惦记着你!”
容臻胸口微微一滞,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眸。
楚逸飞深吸口气,像是极力忍住怒气:“凌霄的死讯传入宫中,父皇极是震怒,险些当场就要了你性命,幸得我与二哥联合了朝中几位大臣一齐为你求情,看在你立有战功的份上,才暂时将你关在天牢。这几天,父皇极是哀痛,不理朝政,加上淑妃闻此噩耗又卧病不起,宫中一片忙乱。我一直想面见父皇为你求情,却无法可施。昨日,不知大哥使了什么手段,竟向父皇求得了主审之职。我们虽然觉得不妙,但没想到,他竟立刻就来了天牢,而且不曾走露半点风声,显然是早有准备!等我们收到消息之时,已经是……”
“小臻,对不起!”楚逸飞握住他的手,不敢用力,却也不轻易放松,咬牙道,“让你受苦了!”
昏黄光线之中,那张俊美的脸庞满是悔恨痛苦之色,仿佛容臻所有的伤口,无论大小每一个都同样落在他自己身上。他对他深深注目,眼中饱含沉甸甸的情感,竟似隐有泪光,容臻只看得一眼,心头一跳,忽然不敢再看,偏开头道:“这也没什么,不过皮肉之伤。”
“什么皮肉之伤?若是再晚来一步,你……你……”楚逸飞想到当时眼前那一幕,几乎叫人心胆俱碎,但又实在难以启齿,不由怒哼一声,“大哥如此恶毒,若是将来让他做了太子,那南宣还有什么希望可言?!还有那个刘澈,上次因为二哥随便两句话,就轻易放过了,这次,我绝不容他!”
容臻对他的话并不甚在意,却在听到“二哥”两字时,心头又是一跳,又忍不住问:“那,我师兄呢?”
此话一出,楚逸飞脸色更见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