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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2 章 与恩佐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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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恩佐分开之后,乔伊斯回到自己的住处。
自从她接到王都的晋升表彰,就被安排进了摩黛斯提城堡附的贵宾公馆,而原先伯纳德安排在官驿的她的房间则被她让给了恩佐。
本来按照克里维科尔王国一贯的习俗,像她这样身份的宾客应该住进当地领主安排的客房——通常会在领主自己的住所,但因为克罗宁现在并未划属任一位领主,摩黛斯提城堡这些年来没有过主人,所以只能由郡官莫尔顿出面,把她们安排到了一处条件也不错的公家招待所。
不过照乔伊斯个人的意见,她也不太愿意住进那座城堡——它空置了太久了,出入其间的只有卫兵和佣仆,虽然所有的东西都打理得非常好,但还是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罗赛第家的两位和爱妮妲也被安排在同一间公馆,但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她们被安排到了走廊的两头,只有出门的时候才有机会偶遇,罗赛第夫人就像她以前在帝都见过的那样,十分亲切有礼,会与不熟识的爱妮妲搭讪并邀请她去她们那边作客,但罗赛第小姐就显得矜持得多,只是礼貌微笑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她们应该都已经睡了吧。
这个“她们”显然不包括爱妮妲。乔伊斯进入房间之后,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她:“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她接过乔伊斯的外套扔在一帝的椅子上,乔伊斯有些不明就里:“莉萨呢?你怎么在我的房间?你不是应该正在出席郡官为你举行的晚宴吗?”
“莉萨她们先去休息了。晚宴我推掉了——本来我想早点睡,但是玛莎拉窗帘的时候说看见你一个人从大门出去了。”爱妮妲把她拉进卧室坐在床边,“我一想到你这么晚还出去就兴奋得睡不着!快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是去冒险了,还是王都又有神秘的任务让你去做?”
乔伊斯叹了口气:“亲爱的,你想什么呢?我已经不是密探了——现在我是专职保护公主殿下的护卫长,王都怎么可能还派密探的任务给我呢?”
“那就是去冒险咯?”爱妮妲挽着她的胳膊,“快给我讲讲!你不知道,你一不在玛莎哪里都不让我去,这里也危险,那里也危险,你明天一定要好好告诉她,盗贼已经都被抓住了!不要老是这么神经兮兮的啦。”
“玛莎也是为了你好。”乔伊斯拨开她的手,先把衣服换了下来,“她从小看着你长大,对你的爱护并不比公爵夫人的少。你第一次出远门,她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爱妮妲一个后仰,呈“大”字形在床上躺开:“真没劲,好不容易到克罗宁来一趟,到今天我只去了温泉馆,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我还以为可以像在哈珀德那样到处玩儿呢。”
“你是哈珀德港最美的明珠,那里每个人都认识你,敬爱你,你当然可以放心地到处玩儿了。”乔伊斯坐在她旁边:“等你到了王都就可以了。”
爱妮妲想了想,问:“王都有海港吗?可以开船吗?”
乔伊斯摇摇头:“王都没有海港。虽然它离海边并不远,不过那里都是巨大的岩石和悬崖峭壁,不像的哈珀德有金黄的沙滩。那里的地势很高,风也很大,没有人在那里建房子——不过那里倒是有一个小小的码头。”
“码头?是干什么的?”
乔伊斯想了想:“我从来没去过,不过听说那里的船只通向关押黑巫师的牢狱。”
“没劲。”爱妮妲坐起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我还想让爸爸把我的船开过来呢。哎你说我的‘钻石号’能从内河开进来吗?”
“亲爱的,”乔伊斯无奈道:“那样水路会都被堵死的——钻石号可是海船。”
爱妮妲把她也拉进了被窝:“好了不要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可以告诉我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乔伊斯挠了挠头,“也就是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把她和恩佐的相识经过告诉了爱妮妲,也大致讲了今天晚上的事,但隐去尸骸和幽灵的事情,只说他们只是进树林去取恩佐放在那里的东西。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不错?”爱妮妲问。
“不错吗?”乔伊斯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他的话很少。估计心里会觉得我很烦吧。”
“他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诶。”乔伊斯说。
“不可能吧?”爱妮妲一个侧身手支着脑袋看着她:“你和他认识那么久了,都没见过他的脸吗?”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还长了一脸的大胡子,”乔伊斯用手比划着,“要不是他穿着衣服,第一次见面我还以为那是头熊。”
“哇……高大魁梧,懂得魔法,有双深遂的眼睛,还不爱说话……”爱妮妲数着她从乔伊斯嘴里听到的恩佐的特点:“感觉是个很厉害的人!看不到脸太可惜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状态,”乔伊斯说:“我觉得他是个幸运的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做自己的事。他是个怪人,也是个自由的人。”
“……是啊。”爱妮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
雷契尔的话让尤里西斯好几天都不能平静。
他了解这位好友——他从不会对自己说假话,如果他说他爱上了一轮明月,那么他就一定爱上了一轮明月。
尤里西斯没有再问他意中人到底是谁——此时,这座城中还有哪些人够得上“明月”这样的隐喻呢?
罗赛第夫人确实当得起,她的美貌是个人就不能不为之倾倒——但雷契尔,那家伙那样古板,决不会允许自己对一位有夫之妇产生不应该的感情。尤里西斯几乎可以肯定雷契尔在面对她的时候一定保持着那种古板可笑的礼貌性垂眼。
而冈瑟小姐——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女人。
那么,只有那位还未成年的罗赛第小姐了。
尤里西斯回忆了一下这位自己亲手从匪徒手里救出的小姐。大概是因为他见过了她最为狼狈的一面,他对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姐没有多少敬畏——他想起她有一头美丽的红发,皮肤苍白,眼睛是绿色,非常大。也是个美人,但对于他尤里西斯而言,远远没有达到“明月”的高度。不过,俗话不是说“爱情是盲目的”吗?他自己喜欢丰腴性感的美人,总不能要求好友也和自己一样吧?依雷契尔平日那正直无趣的样子来看,柔弱幼小也许才是他心头所好?
这位小姐上头有两位前途无量的哥哥,确实是众星捧起的明月了。尤里西斯一边想一边摇头。雷契尔,怎么胆敢爱上这样一位小姐呢?
他难道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吗?难道不觉得自己那些意图拉近这段距离的行动很荒谬可笑吗?
他是哪里来的勇气呢?
这样想着,尤里西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和雷契尔以前常常会来的地方——摩黛斯提城堡旁边的小山坡上。
在这里能看到摩黛斯提城堡的最高处,天气好的傍晚,还能看着夕阳绕着塔尖西斜,慢慢落进群山的景象,仿佛岁月更迭而他们却能永远如此。然而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人——瞧吧,雷契尔才到了恋爱的年纪了,而他却似乎已经开始老去。
摇摇头,他原路返回。
在路过那条僻静道路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雷契尔。
雷契尔身上穿着制服,似乎正在巡逻的路上。此刻他靠着一棵树,仰着脸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静静地看着前方建筑的楼上。
尤里西斯放慢了脚步,但还是被他发觉了。他收回了目光,很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你在看什么呢?”尤里西斯用调侃的语气问。
雷契尔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摇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
雷契尔又看了一眼楼上。并排的露台空空荡荡,主人并没有出来露过面。
“是她……贵宾们住的地方。”他说,站直起身子:“我要继续去巡逻了,抱歉。”他匆匆地离开了,但是尤里西斯知道,有空闲的时候,或者说当他思念心中那轮明月的时候,他还会到这里来。
明月在天空高挂,也许你会眼看它落下来,却永远不会落到你触手可及的地方。醒醒吧,我的朋友。
尤里西斯在心中喟叹。
他看着雷契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自己也打算要走,一角紫红却突然飘进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条紫红色的丝帕,从不知哪层楼上轻轻、柔柔地飘下,落在了他面前不远的、铺着石子的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每扇窗子都一模一样,看不出它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或许是哪位粗心的侍女忘了收好?
他转过身想走,可那鲜艳的颜色就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使他摆脱不去。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一股馥郁的香味随着织物被翻动钻进了他的鼻子,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水晶杯里晃动的光影,名贵织物包裹着的纤细腰肢,还有雪白修长如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最终它们都揉和在了一起,变成丝帕角上绣着的那团家徽。
他和雷契尔不一样。雷契尔向往的,是暂住在这栋建筑中的某一个人,而他向往的,是那种高山之巅的衣香鬓影,那种有别于他现在的卑微的,受人尊敬、挥金如土的生活。这种生活和雷契尔心中那个人一样,都在这座建筑里,由一堵高墙和一扇铁门与他们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丝帕的颜色又让他想起摩黛斯提城堡的大门——那是一个在他年幼时第一次到克罗宁之后就无比向往的地方——它静静矗立在吊桥之后,黑里透红的门身总在对他发出无言的邀请,仿佛一个带着恶意的孩子引诱别人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在他收到请柬的那天,吊桥在他面前放下,那扇大门终于安静地朝他打开。
现在它重新关上了,可他——尤里西斯·卢克,难道是雷契尔那样的蠢货,只会无助地仰望、等待无望的垂怜吗?
当尤里西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那条丝帕站在了贵宾公馆的正门前。
“闲杂人等请不要在此逗留。”看门人不客气地过来驱赶,他把那团丝帕送到了对方眼前。
“我捡到了贵人的东西。上面有罗赛第家的徽记。”
看门人不认为王都来的贵族会在乎一条小小的手帕,但是他更吃不准贵人们古怪而难以捉摸的脾气。他上下看了尤里西斯几眼,有些不情愿地点头:“那么请等一会儿,我找人帮你通报一下。”
他把头探进门里,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尤里西斯就听到了脚步声和女人说话的声音。看门人便把那条丝帕递了进去,片刻之后他回来:“好吧,帕子的主人请您上楼说话。”
他让开一条道,尤里西斯走了进去,并听见他在自己身后关上大门。
他面前站着一位年轻的侍女,正冲着他微笑:“卢克先生,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