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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雷契尔和尤 ...

  •   雷契尔和尤里西斯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在尤里西斯命运跌宕的幼年时期,他曾经在雷契尔家里寄住过,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也足够两个正值最容易结交玩伴的年龄的男孩儿彼此铭记,所以多年后当他们长大成人在克罗宁重逢的时候,那种喜悦无以言表。只是彼时,他们一个是新晋治安员,另一个是落魄的新移民,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交集并不很多。

      眼下,因为一桩功劳两人又坐在了老卢克的房子里一起喝酒。

      卢克家的后院搭了个凉棚,上面爬满了牵牛花,查普曼夫人把酒桌移到了这里。

      “来吧,咱们好久没在一起聚一聚了。”雷契尔给尤里西斯倒了满满的一杯,“这是上次宴会时喝的那种——我趁没人注意溜到厨房偷偷藏了一瓶。”

      尤里西斯看了他一眼:“好你个治安队长,监守自盗?”

      雷契尔哈哈大笑:“来之不易,所以要和好朋友分享。”

      尤里西斯一饮而尽,正好查普曼夫人端上来刚刚煎好的奶酪块和腊肠给他们送酒。

      雷契尔又给他倒了一杯,尤里西斯看着他,突然问:“我杀了那个盗贼头领,抢了你的功劳——你真的不介意?”

      雷契尔看了他一眼,笑:“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只要他伏法,谁动的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泄露了你母亲的秘密,你现在的成就将会比我大多了——说不定早就成为了伯纳德长官的副手。毕竟你比我聪明那么多。不过……”他迟疑了一下,问:“当时你不是说受了伤要先走吗?为什么会遇见他还杀了他?之前那间木屋到底是怎么着火的?”

      尤里西斯往嘴里塞了一块腊肠:“我不是捡到过一个宝石胸针吗?你让我上交的那个。那天看到那间木屋——我一看就知道那是藏东西的地方,想进去浑水摸鱼,说不定能找到值钱的东西——嘿兄弟,别那么看我,”他拍拍雷契尔的肩膀,“我不像你有丰厚的薪水,需要花钱时总不能老是啃老爹的骨头啊。”

      雷契尔沉吟不语。

      “我正在里面到处翻找呢,”尤里西斯继续说,“没想到被人发现了,打斗中不知道是谁碰倒了油灯就烧起来了。我的后背挨了一下疼得厉害,眼睛又熏了烟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不先离开难道留着被胁持当人质吗?也就是想在林子里抄个近路,谁知道上天对我那么好,让那个人就那么钻到了我眼前?”

      “他拖着那个小姐,用砍刀开路——我就躲到旁边,趁他一个不注意‘刷’地给了他一刀——要不是他长得高,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捅到要害呢。”

      雷契尔不赞同地说:“你这样太冒险了,万一他要是先发现了你呢?你会死的。”

      尤里西斯摇头:“他走的那一段是出林子的近路,我熟,但是别人不熟。如果让他这么跑了,我们之前的工作就都白费了,再加上他还带着那个小姐,她的家族要是追究起责任,我们整个治安署都要遭殃。”

      雷契尔不得不认同。叹了口气,他笑道:“现在好了,有这一桩功劳在,你的将来不会再有阻碍了。”

      “再说吧。”尤里西斯显得兴趣不大:“我只是觉得,伯纳德长官铁腕手段,克罗宁周边不会再有大股的盗贼,以后想再立这样的功劳,怕是不容易咯。”尤里西斯说。

      雷契尔笑着摇头:“总不能为了立功,让克罗宁重新陷入恐慌之中吧。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升任克罗宁的市长,到时候有很多人也都会跟着提一提,你的机会会更多的。”

      “哦?”尤里西斯看了他一眼,举起杯:“那我是不是要先祝贺你即将升任治安官?到时候我在你的手下做事,显然会轻松许多。”

      雷契尔摇头:“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而且,我并不打算留在克罗宁。”

      尤里西斯动作一顿:“你要离开?去哪里?”

      “我问过王都来的王尔德爵士,他说王都护卫军正好需要我这样条件的人,他愿意为我写推荐信。”

      “护卫军?”尤里西斯疑心自己听错了:“你是认真的吗?就算那个什么爵士愿意为您写推荐信,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地人在王都护卫军里能得到什么职位?难道你放弃克罗宁治安官的大好前途是为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个小兵?你疯了吗?”

      雷契尔又笑了:“大概是吧。但是尤里西斯,你不觉得克罗宁实在是有点小吗?你看远处那一片漆黑的山——只要爬上去就能看见整个克罗宁。不管是城外的树林,城郊的温泉馆还是城中的堡垒,要看清楚它们,我们只需要稍稍伸长脖子。”

      “谁能否认呢。”尤里西斯轻声附合,似乎也被带入了雷契尔的思绪中。

      “小时候,我以为那座村庄就是全世界,然后我来到了克罗宁;我曾经想过就在这里度过余生,直到……”雷契尔低头喝了一口酒。尤里西斯知道他想说什么。

      王都,一个只在别人的交谈中出现的词汇,曾经离他们那么遥远,可当那里的贵族降临至此,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面他们还立了功劳时,那个遥远的地方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触手可及了起来。

      他看了雷契尔一眼,见他低头不语,满腹心事的样子:“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雷契尔摇头:“不是瞒着你,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看着自己的酒杯。杯中的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倒映着天空中一团颤巍巍的明月。

      “当你发现你爱上了月亮,你还能怎么做呢?”

      ※※※

      满月之下的城市另一边,茂密的树丛中,在恩佐从那个隐蔽的树洞中掏出那个布包的一刹那,黄油蜡烛上的绿色火焰就熄灭了。

      乔伊斯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等到她的眼睛重新适应光线的时候,发现恩佐拿着那个布包一直站着没有动。

      “恩佐?那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转过身,朝刚才走来的方向迈开脚步,打算离开树林。

      “已经完成了是吗?”乔伊斯抱着猫跟在他后面,“现在我们回城里吗?”

      恩佐没有说话,但他前进的方向确实是往克罗宁城门。

      乔伊斯又想到了什么:“那个头骨呢?我们不把它埋回去吗?”

      “它是我的。”

      “等等!”她快步越过他,挡在了他的前面。

      “你必须告诉我——你要那个头骨做什么?那是属于死者的东西。”乔伊斯的表情很严肃,“死灵术师是全人类的公敌——我不希望你碰它。”

      恩佐看着她,她坚定地与他对视。

      “为什么……”他缓缓地开口,“刚才你不阻止我?”

      “因为作为朋友,我信任你。”乔伊斯说,“你救过我,那之后我们在密林中相互扶持度过了十几天,我认为我对你的了解足以支撑我对你的判断。但是刚才你做的事情——我对魔法了解的不多——可你确实召唤了不属于人间的灵魂,起出了本应长眠的骸骨——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恩佐沉默了一会儿。

      “很难解释。”

      “那就尽力解释得容易一些。”乔伊斯寸步不让,“我可以等。”

      恩佐来回踱了几步,好像在整理语言。

      “死灵术……并不都是邪恶。”他缓缓地说。

      “最初的时候,它只是人们得知另一个世界消息的方式。死灵是去世的人们遗留在世间的精神力,术师收集它们增强自己的力量。它,”他拿起那个头骨,“是一个媒介。”

      “你是说,”乔伊斯问:“它可以让你和另一个世界……‘沟通’?”

      恩佐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把那个骷髅头放到了她的眼前:“它原本的主人离开它之后,它就变成一处灵魂的暂住之所。”

      “我明白了。”乔伊斯打了个比方:“就像一座没有主人的房子对吗?谁都可以进去住,但是谁都无法真正拥有它!”

      但她同时又产生了疑问:“每个骷髅头都可以做到这一点吗?你为什么非要等着这一个?”

      恩佐看着手里的头骨。

      “不是每一个头骨都能容纳足够多的能量。除非它生前足够强大。”

      强大?乔伊斯回想起并深刻的对于那个匪首的印象——高大魁梧,也够凶狠,但这些和“强大”似乎是两回事?

      “人类,骨子里的强大来自很多方面。”恩佐说,“一种是强大的精神力量,就像那些强大的魔法师,他们的力量依托于坚实的基础。一种是蒙昧的凶狠,就是我手中这个头骨的主人,他作恶多端,却没有什么善与恶的概念,他的心灵和外界是隔离的,他听不到,也被禁锢在自己的躯壳里,只有这样意外的横死,才会给他解脱的机会——但更多时候是永恒的痛苦。还有一种,是……”

      乔伊斯问:“是什么?”

      恩佐看了她一眼:“是坚定的信念,不屈的意志。它们锻造出强大的灵魂,也会拥有强大的躯体与之相容。”

      乔伊斯又问:“你要这个头骨是为什么?”

      “寄居其中的灵魂可以能为我观察另一个世界的眼睛。我需要通过它去寻找……一些东西。”

      “只有它能做到吗?”

      恩佐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乔伊斯说,“也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你知道我……我生活在一个贵族家庭。我有很多渠道可能帮你打听消息——只要那不违反法律。说真的,我不希望你拿着它——光明教廷的人遍布大陆,如果被他们看见的话,他们不会像我一样听你解释的。”

      光明神殿所掌握的、对黑暗魔法有着绝对压制性的光明术使他们在大陆的魔法体系之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是每个王国都不愿与之为敌的对象。虽然最初他们只是一群光明神信徒自发的集会,但经过数百年发展至今,光明神殿已经成为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规条的庞大组织,借着打击黑暗魔法,他们在民众中的威望很明显地要高于各个王廷,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插手一国的内政。

      而乔伊斯知道的是,虽然克里维科尔没有任用教廷的人作为官员,但是国王本人却一直和光明祭司保持着很有规律的往来,甚至提供了王国中的某片国土供教廷使用——这是她因工作便利无意间得到的消息。

      可想而知,如果恩佐被光明神殿当成了对立面,她将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帮?”恩佐突然问。

      乔伊斯想了想:“那得看你要做什么。”她挠了挠头,又说:“虽然你没告诉过我你的工作,但你大概是个隐士——年轻的隐士?你好像一直在研究什么学问——这我并不擅长,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王廷藏书馆的出入证,你可以随时进去查阅你需要的资料,只要那里有。你刚才说你要找什么东西……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丢了什么,我也可以通过我工作的渠道帮你寻找。这总比让一个鬼魂……”她看了一眼那个头骨:“我的意思是,我也弄不清楚它的工作原理,但听起来它也不能立即帮你达成愿望不是吗?所以为什么不选择更通常一些的方式呢?”

      恩佐看着她若有所思。乔伊斯说:“它并不属于活人的世界。”

      他摇头:“我已经和他互相许下了承诺,必须要完成。”

      “‘他’?”

      “他死得很不甘心。”恩佐说。

      乔伊斯摇头:“可他罪有应得。”

      “他并非死于法律的审判。”

      乔伊斯承认得有些不情愿。但是当时那种混战的情况谁能保证每个人都活着呢?再说这个匪徒作恶多端,他难道没有预见到自己有一天将死于非命吗?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但是现在她不太想纠结这个几乎无解的问题。

      正想再说什么,恩佐突然拿出了一件东西。

      乔伊斯接过那个东西,借着月光看出那是一个圆形的徽章。

      两个同心圆,上面呈等边三角形列着太阳、月亮和一个半圆形的什么东西——乔伊斯不太清楚它的意义,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普里西兰大□□象研究院的徽章。

      传说这个学院最开始并没有特定的名称,创始人们用自然中存在的四种原始元素:地、水、火、风来作为学院精神的象征——半圆形的山坡代表地,月亮代表水,太阳是火,无象无形的风把它们联结在一起构成世界——故而被称为“四象研究院”。

      如果说光明神殿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犹在各国王廷之上,那么四象研究院则是所有法师向往的殿堂,传说它拥有普里西兰大陆最全的魔法体系,所有的关于魔法的谜题都能在那里找到答案。不同于光明神殿视黑魔法为瘟疫,只传播光明与爱的白魔法,四象研究院对各方面的魔法都分门别类各有研究,包括黑魔法,因而双方在早年发生了很多大规模的冲突。后来光明神殿的声望越来越高,又得到了各王廷的支持,四象研究院为了避其锋芒渐渐隐匿了起来。

      有人说他们已经解散,所有关于他们的话题都是世人牵强附会的谣言;有人说他们搬到了一处极隐秘的地方,设有重重关卡,没人能找到;又有人说他们已经化整为零,隐藏在各个国家之中,以自己人才知道的方式互相联系。

      四象研究院对黑魔法的传播有什么影响乔伊斯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世上现存的所有文献记载都没有关于研究院学者利用魔法作恶的内容。同时,他们的体系曾经培育出了无数的魔法师,有很多仍然活跃在大陆各个地方,继续魔法的传承,可以说,起码在普里西兰大陆,超过半数的法师都源自四象研究院。

      “这是我的老师留给我的。”恩佐说。

      “他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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