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9、第 9 章 料理好一切

　　料理好一切后事，剩下我一个人，仔细看了下我的生活，发现已经看不到希望了，老李留给我的只是一堆的欠条，加起来共有六万八千块。得知我回到村里，第二天一早，家里就挤满了人，不用说也知道，来要钱的。这家一千，那家两千的。谢天谢地，借给我钱比较多的那几家并没有来，可能是清楚我不会跑吧。这些不太熟悉的人肯定是担心钱会打水漂，因为我娘家不在这边，老公也死了，很有可能一走了之。
　　“我们攒点钱也不容易，当初看你可怜才抬给你，你男人死了，钱可不能黄”(这个抬字就是有利息的借的意思。)
　　“可不是，万一你跑了，我们咋整，不管咋地，你得给钱”
　　“你家现在啥都没了，你拍拍屁股跑了，我们找谁去”

　　大家越吵越凶，无论我说啥都被淹没掉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瞬间一片安静，都说膝下有黄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当时的我别无办法，那种无助是没办法用话语表达的。
　　“你们的恩情我都记着，现在确实没钱，你们的钱我肯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给我点时间，我好歹还有地呀，一年还不上我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我怎么也能再活十年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村里比较有威望的大哥说了话“行啦，也别难为她了，就算打死她现在也拿不出钱。村里咋地也有她男人亲戚，咱们每家也没借多少钱，散了吧，啊，散了吧”

　　那天是老李离开的第六天，就像出生时的六一样，这个数字并没有带给我任何好运，早晨刚送走了债主，中午的时候我手里的二手手机就响了。

　　一瞬间我摊在了炕上。

　　母亲安静的离开了，毫无征兆。打针的时候已经注射不进去了，血管已经凝固了。走的很安详。受了八十二年苦，终于解脱了。母亲一定去了天堂。年轻时切除□□，脊背严重弯曲的身体再也不用继续与药相伴了。很庆幸我上次回了趟老家，很遗憾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当时我的情况连张车票都买不起，而回去除了更加伤感，也不可能使母亲重新活过来。家里还有一堆事等我处理。骗姐姐说摔坏了腿走路不方便就不回去了。别人一定会认为我很不孝吧。可我能怎么办？如果哭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哭死都行。

　　在炕上发烧了三天，滴水未尽，支撑我下去的一个是孩子，一个是欠人家的要还，虽然穷到这种地步，但从没想过一走了之。我不知道什么君子什么小人什么伦理道德。我只知道作为一个人，要有良心。我还知道，我没了母亲，我还知道世界上真的就剩我一个人了。

　　亲戚来看我的时候，用她的话说，我已经神志不清了。给我弄了口吃的，慢慢好了点。她什么也没说。陪我坐了一下午，又给我热了口吃的，就回去了。前脚她刚走，一个债主又找上门来。
　　“你不还钱，儿子就不让我进屋了，你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也替我这老头子想想吧，利息我不要了，你把两千块钱给我就行”
　　“大哥，你回去吧，就这几天我肯定把钱给你”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怎么还这笔钱。别说两千，就是两百对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这间屋子呀，看来是保不住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墙倒众人推。人家只给我四千块钱。多一毛都不给。我们当初翻新那面墙还花了六千多呢。有什么用呢，四千，不卖拉倒。

　　卖。

　　土地押给了亲戚，欠她家钱最多，连本带利还了老大哥的钱，挨个债主又去走了一遍，告诉人家我不是跑了，是去城里打工，请他们放心。带着不到两千块钱，回到了那间还有五个多月房租的出租屋。

　　必须要尽快找个活计。一周后回村里签字，正式过掉屋子。站在门前我笑了，都说人走茶凉，还真是。窗子不知被谁撬开了，里面的东西拿的很干净，被子，凳子，大铁锅都给我拔下去了，可怜的孩子的书都被拿去卖了废纸。这是亲戚后来告诉我的，说谁谁睡拿走了什么东西，那点可怜的家当就这样被村里人瓜分了。房子都卖了，留着也没用，拿吧，拿吧。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老李的大儿子居然打电话到亲戚那，意思就是，爹死了，但爹的地该由他继承。后来我给他回了个电话“你爹生病你一点也没帮忙，你爹的六亩地三年之后还给你，这三年的租金就算你的孝心吧”其实那几亩地三年下来也租不了几个钱。还不够还个外债的零头。如果当时我有钱，肯定立刻就把地给他，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另一个原因，我承认，是心里不平衡，担子只有我在扛，你什么都没做还好意思跟我要地。但毕竟是人家的地，还是要给。

　　从此，开始打工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