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6、第 6 章 二零零零年

　　二零零零年

　　村里已经有人家买了摩托车 翻新了房子或者盖起了贴瓷砖的大砖房。座机电话已经普及开来，村里也有人买了彩色电视机，这个时候贫富差距已经显现出来。

　　第一次感觉到了即使很努力也会有的无奈。

　　我们只是把用木头支撑的那面随时都要倒的土墙换成了砖墙 ，都是我和老李两个人，加上亲戚的帮忙修好的，我们没有钱请人。好在无债一身轻，手里也有了点应急钱。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却更加没有时间陪她。但有时出去换米或者卖菜的时候可以带着孩子。老李开着我们那台二手农用车，拉着我和欣欣还有瓜，去以种粮食为主的村子挨个吆喝，\"香瓜换大米啦\"每次跑一天能换大半袋子米，运气好还会有人出钱买我们的瓜。中午会买一袋月饼给欣欣吃，记得她只吃枣泥的。卖菜的时候就会比较辛苦，因为我们的农用车没有任何牌照，不能进城里，就只能推着我们的倒骑驴，类似于现在的人力小三轮，只不过装东西的斗在前面，走街串巷的吆喝。一走就是一整天，欣欣倒也乐意跟着我们，卖菜的时候欣欣就可以有肉包子吃，那时的小龙包只要两毛钱一个，两块钱就够把孩子撑得够呛。

　　当然了也总是有意外发生，比如我们这台二手大破车总有罢工的时候，好几次坏在路上，好在那时的村民比较热心，都会帮忙，我们就送给他们瓜吃。倒骑驴轮胎炸了，就用自带的胶水原地补胎，我家的车补丁比轮胎都要多。简单的说，那时的日子，辛苦并快乐着。最苦的我觉得还是孩子。毕竟只有周末才能跟我们出去。在学校的时候人家的孩子都回家吃口热乎饭，我家离学校比较远，也没时间做饭给孩子吃，家里只有我和老李两个劳动力，不停的在市场和田间奔波。每天给孩子带点钱在小卖店买口吃的。导致孩子的胃不好。以至于后来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怨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

　　欣欣快读完四年级的时候，我做了个当时以为很好实际上是个错误的决定。那时五姐家的孩子还有两年初中毕业，正好老家的小学有六年级。欣欣可以和姐姐家的孩子一块上学。这样欣欣也好有个人照顾，每天能按时吃口热乎饭。

　　家里当时正值忙的时候，实在脱不开身。只能求姐夫过来接下孩子。姐夫来的时候，她还是一言不发。这孩子一直就是什么都放在心理。带着孩子去市里买了两套新衣服。只有一个小包就装下了孩子的全部家当。孩子喜欢读书，没有闲钱给她买太多，那几本读物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遍了。从一年级开始的语文课本孩子都保存的很好放在柜子里。走的时候孩子跟我说“妈妈，别把我的书弄丢了”。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住它们。

　　我天真的以为孩子有了人，还是我最亲的人照顾会过的好一点。那时五姐家也盖起了大砖房，沟里的第一家，虽然借了些钱，但日子好过了好多。山沟里条件虽然不好，但孩子也算有个着落吧。本着这样的想法把孩子送上了远去的火车。平时都只靠电话联系，我也好久没见过五姐了，五姐也是唯一肯主动联系我的姐姐了，那时的母亲还在，只是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年轻气盛，想着其他姐姐不联系我，我又何必上杆子去打电话呢。那时在我心里，世界上除了孩子和老李亲人就只有五姐和母亲了。

　　和欣欣唯一的联系就停留在了为数不多的书信以及姐姐主动打来的电话，当时姐姐家那边还比较落后，要去乡里才有电话用，他们住的山沟里还是泥泞的土路。

　　孩子不在身边就更没有了顾忌，我和老李更加努力的去赚钱，我想改善我们的生活，不想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要多攒钱才行。欣欣不在的第一个新年，是我和老李两个人守着两盘菜度过的，趁着年后还没开始忙的时候，我抽空回了趟老家，我想孩子，也想姐姐了，更想看看我的母亲。离家这么多年，除了母亲那弯弯的脊背，我都快要忘了母亲的样子。

　　生活到底可以把一个人折磨成什么样，我的姐姐，我的母亲，与记忆中的她们已经重合不到一块了。姐姐那一头黑黑的长发没了踪影，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满是生活的痕迹。至于我的母亲。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眼眶深深的陷了进去，如果在街上遇到，说句没良心的话，我一定认不出来这就是给了我生命的人。上次和母亲分别还是老头子去世之前。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是和母亲见得最后一面

　　欣欣在外面玩够了一进屋看到我愣了楞，嘴巴张了张，居然一个声音也没发出来。“妈妈”这个词，应该对她来说很陌生了。即使在家里这个称呼都没有很多机会去用。我的孩子呀，别怨我。可能从小就和孩子相处不多的缘故，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孩子和我都比较生疏。

　　回去的车上就在想，把孩子送出来是不是错了。本就怕我的孩子对我更加陌生了，居然连句“妈妈”都不会叫了。一直到我离开，都没听到孩子叫我一声。不是欣欣不懂事，是真的太陌生了。